第240章:借刀殺人(2/2)
兩人邊走邊說,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正堂,落坐不久,楊善會和尉遲恭便將一名文質彬彬的男子帶了上來。
風度翩翩的男子微笑著向楊集行禮道:「外臣慕容邕參見大隋衛王殿下。」
「天柱王今日來到甘州,當真是蓬蓽生輝啊!」楊集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請坐!」
「謝大王!」慕容邕躬身道謝,而後將一份冊子遞給侍立旁邊的尉遲恭,然後拱手向楊集說道:「聽聞大王大婚,我家大汗備了薄禮一份,還請大王笑納。」
楊集接過尉遲恭遞上來的禮薄,翻開掃看了一眼,只見上面寫著崑崙白玉、青玉、糖玉、黃玉、碧玉、墨玉各百斤,此外金銀各百斤、青海驄三十匹,別的且不說,但這青海驄卻是千里馬呢。
青海驄是在青海湖的海心山誕生的,說是吸收了天地精華自然受孕的龍種,正是因為身世過於傳奇,青海驄被吐谷渾人賦予了許多神話色彩,傳說真偽且不說,但它確實是價值連城的千里寶馬。
慕容伏允一出手就是三十匹,不僅說明他急於和解,同時也表明吐谷渾有很多青海驄,所以哪怕拋開青海的戰略位置,單純從寶馬這方面來說,楊集也可能因為這三十匹而放棄產出更多寶馬的寶地。
「薩缽可汗的厚禮,本王收下了,本王自也不能小氣。」楊集向面露期待之色的慕容邕說道:「請你回去告訴薩缽可汗,本王過些日子也讓人還一份『重禮』!同時也不計較他慫恿拓跋寧叢謀反之事,不過這種事,可一不可再,如果下次再搞事,可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楊善會等人聽了這輕飄飄的話,一張張臉頓時忍笑忍得通紅。
「大王,其實外臣此次前來……」慕容邕心中大急,連忙想要商量止兵之事,但卻被楊集打斷了。
「本王忙得很,來人,送客。」楊集揮了揮手,十分不耐煩的說道。
「大王且慢,外臣還有一事欲與大王商談!」慕容邕連忙喝止住上來的尉遲恭,著急的向楊集說道:「外臣此番前來,一來是代大汗向大王致賀,二來也是希望大隋與鄙國能夠打開和談之門。」
「和談?」楊集將手中毫不客氣的將禮薄扔在慕容邕面前,冷笑道:「天柱王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們在我大隋與突厥汗國對峙期間,一直縱兵為匪、一直掠奪河西走廊與河湟地區,你們給大隋和百姓們造成的損失,豈是這點玩意所能彌補?你這是打發叫花子嗎?」
「大王,以前的憾事,乃是發生在前兩任可汗當政期間,與步薩缽可汗毫無關係。自從步薩缽可汗登基以來,便一直在約束各部,只是步薩缽可汗年少,對吐谷渾的約束力不足,為了國內之事,是以遲遲沒有入京朝見聖人可汗。如今騰出手來,第一時間便想修復關係,還請大王明鑑。」
慕容邕將事情推到了慕容呂夸、慕容世伏的身上,將慕容伏允從中摘了出來,接著又說道:「我家可汗為表誠意,額外奉上金銀各千斤,彌補之前給大隋百姓帶來的損失。」
「嘿……」楊集搖了搖頭,向楊善會道:「楊長史,給天柱王講講如今的糧價,也讓他知道這千斤金銀在大隋能做什麼。」
「喏!」楊善會點了點頭,嚮慕容邕說道:「涼州長期遭到你們吐谷渾士兵肆虐,變得千里荒蕪、田地絕收。朝廷又把百多萬百姓遷來,他們現在也是全無產出,全靠涼州官府救濟,如今雖有糧商售糧,但是在關中等地能夠買到一石糧食的價格,在這裡頂多只能買到一斗,也就是說你帶來的金銀,在這裡的價值不足中原的一成,所以看似很多,但折換成糧食的話,根本做不了什麼。而這一切,又與你們吐谷渾肆虐有關。」
「這……」慕容邕為之愕然,他不是不知道吐谷渾士兵曾經對涼州造成的破壞力,只是沒想到楊集等人拿這些來說事,可是他偏偏又無從反駁。
「所以慕容伏允要修復關係,先把你們曾經欠下的罪孽一一補上。」楊集淡淡的說道:「而且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糧食,而不是冷冰冰的金屬物。「
「好教大王得知,吐谷渾苦寒深重、處處貧瘠,產糧之地是少之又少。我們自給都不夠,哪來富餘的糧草啊?」慕容邕不禁苦笑,自從和大隋王朝對峙至今,他們軍隊每天消耗的糧食,這些糧食對於大隋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在吐谷渾卻是一個難以承受的天文數字。他們尤且不夠,哪有多餘的糧食給楊集?
「這就難辦了。」楊集往後靠了靠,目光玩味的看著慕容邕:「至少現在,我看不出你們和解的一絲誠意。」
慕容邕嘆息一聲,忐忑不安的拱手道:「光化公主思念故國心切,她此次也來了。」
楊集等人聞言大怒,他們都知道有女子隨團而來,本以為是禮物之一,不曾想光化公主也在其中,然而慕容邕入境之前隻字不提,顯然是把光化公主當作談判籌碼來用的,若是楊集好說話,是不是又要悄無聲息的把光化公主帶回去?
「你當我姐妹是什麼?是俘虜,還是冰冷的財物?」楊集冷冷的注視著慕容邕。
慕容邕無言以對。
楊集向尉遲恭說道:「敬德,帶人去驛館把公主請回楊府,吐谷渾人若敢阻攔,殺無赦。」
「喏。」尉遲恭應聲而去。
楊集又嚮慕容邕說道:「慕容伏允這個賤貨總算活出一點點人樣了,以前說好話就是不聽,我看他完全就是犯賤。」
慕容邕看著楊集,心中有一種想罵娘的衝動,但是他就是不敢。老老實實的問道:「和解之事……」
「鄯善、且末本來是北魏領土,只是由於後來分裂為東西兩朝,再加上中原戰亂不休,中原王朝對這些地方無暇他顧,導致你們這些狼崽子奪走了我們的國土。如今我大隋拳頭硬、兵力強,自然要把這些失去的領土收回來。」楊集嚮慕容邕說道:「回去以後,告訴慕容伏允,讓他寫份文書,就說鄯善、且末自古以來就是中原的領土,大隋將之收回,合情合理。」
雖然鄯善和且末已經被大隋事實占領,可是大隋王朝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西域,如果強行設州縣,難免會引起西域各國、西突厥、薛延陀等各國各部的警惕,若是他們聯手抗隋,將不利於大隋西部戰略的展開,但吐谷渾如果發布這麼一份聲明,將會減少許許多多的麻煩。
「這恐怕……」慕容邕心中冷哼一聲,楊集還真敢想,如果慕容伏允發布這種聲明,就等於是生生把這兩處割讓出去了,這對慕容伏允的地位、對吐谷渾在西域的影響力都是巨大的重創。
「你不必忙著拒絕。」楊集又一次打斷了慕容邕,冷冷的說道:「慕容伏允可以不答應,但是本王可以讓光化公主宣布他為殺兄上位的禽獸,然後再找個有才有德的人,封他為吐谷渾大可汗,有我大隋的支持,相信此人很快就會獲得無數支持者。本王覺得慕容兆、慕容鐵刃就很不錯,如果他們其中一人得到大隋支持,相信他們很樂意聯手討伐慕容伏允,也會樂意將鄯善、且末歸還大隋。」
慕容邕面色大變,楊集現在完全是摸准了慕容伏允、吐谷渾的命脈,因此才有恃無恐。而且楊集的暗示,使他對大權在握的慕容兆、慕容鐵刃產生了巨大的懷疑,懷疑這兩人已經和楊集暗中達成了某些協議。
他心中又驚又怒,苦澀的拱手道:「大王,此事外臣實在無法做主。」
「我希望看到慕容伏允的誠意,也希望他不要讓我等太久。」楊集站起身來,對慕容邕說道:「我的耐心十分有限,如果他不答應,那我大隋會找答應的人寫這份聲明,若是沒有人答應,那就繼續這樣下去好了。楊長史,送客!」
有些人,原本十分豁達大度,可赫赫權柄往往逼他變成一個多疑、猜忌的人,若是局勢不利,就會開始疑神疑鬼起來。楊集不知道慕容伏允是不是豁達大度的人,但是他知道吐谷渾和突厥一樣,也是一個奉強者為尊、唯利是圖為信條的國度。
慕容伏允實力不強、威望不高,而且為了權力,連親兄長也殺了,如果慕容邕把這些話帶回去,他還能相信慕容兆、慕容鐵刃嗎?
很難!
要是慕容伏允除掉能征善戰的慕容兆、慕容鐵刃,大隋日後進軍吐谷渾,將會少掉許多阻力,重要的是,此二人在吐谷渾有著極高的聲望,一旦他們死於「莫須有」的罪名,本就不穩的軍心,必然更加不穩。
而且此二將,難道就沒有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想法嗎?這也很難。
因為吐谷渾的一個部落等同於大隋的一個世家門閥、酋長等同於家主,酋長們也是一樣以家族為重的角色;區別的是酋長們沒有絲毫國家情懷,他們在利益面前,比家主們更加沒有底線。
楊善會嚮慕容邕微微一笑,拱手道:「天柱王,請吧!」
慕容邕看了楊集一眼,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轉身離開,回到驛館之後,立即奮筆疾書,將此行過程和對話一絲不苟的妄在一張羊皮之上,做成加急文書,命隨從星夜兼程,送往伏俟城。
總管府內,楊集向待命的虞世南說道:「給瓜州刺史王辯發去緊急命令,讓他派些人與慕容兆接觸,不是說非要讓降我大隋,而是加深吐谷渾君臣的猜忌。」
「喏。」虞世南對於楊集這突如其來的一手,也感到十分的驚艷,這雖然與既定的強攻之策不太符合了,但這一招的效果無疑是非常的好,若是能夠在吐谷渾君臣之間劃下一條不信任的痕跡,很快就會擴大為一條不可彌補的天塹。從而為大隋的強攻減少極大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