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堵楊集於岐州之外(1/2)
儘管官方封鎖了楊堅病重的消息,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傳遍關中大地的各個角落。而大興城作為大隋帝都、帝國中心,自從皇帝病重的消息傳開,城內已是戒備森嚴,城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大街小巷也冷冷清清、行人稀少,致使倍增的巡城軍格外顯眼醒目,而巡城軍的往來巡邏,也令緊張、肅殺的氣息尤重三分。
如若實質一般的肅殺氣息、各種流言蜚語令大興上下人心惶惶,民眾悄悄掀起了儲存各種日常物資的風潮,以糧價為代表的物價迅速上漲,最近城中糧價,已經暴漲至斗米五十錢,比之平時多了十多倍,而且看這情形,還會繼續漲下去。但是這麼一來,又引發了更大的恐慌。
平時的話,朝廷早已出來闢謠,然後敞開常平倉售糧,如果還是不夠,又會派常平署、司農寺從太倉、廣通倉等官糧調糧平抑糧價。但現在楊堅病重,監國太子和在京重臣都去了楊堅養病的仁壽宮,誰還顧得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留守京城的官員出來闢謠,但他們分量不夠,不敢擅自開倉售糧,而他們說的良言根本就沒有人肯聽,他們好言相勸,反而被無知的愚昧的民眾破口大罵。
無奈之下,留守官員只好派人去仁壽宮請示,將大興城的一切告知楊廣,然而一切都如石沉大海一般,遲遲沒有回訊。
這天上午,又有一個令人震驚的流言傳遍大興城,從幽州來的商旅說高句麗聯合契丹、靺鞨入寇東北,東北聯軍的數十大軍如入無人之境,連續攻陷了遼州、燕州、營州,已經到了平州臨渝關外,而臨渝關乃是大隋東北最著名、最堅固的防禦體系,一旦被聯軍攻陷,戰火便會席捲河北大地。
這個不知真偽的消息又給大興城帶來了巨大的恐慌,糧價再度從斗米五十錢瘋漲到一百二十多錢,各種與民生有關的物價也跟著失控,哪怕是商家本想丟棄的發霉臭的陳貨,也被跟著起鬨的民眾以高價買盡,直令米行、肉行、布行、絲帛行等商家賺得盆滿缽滿、喜笑顏開。
下午時分,虞世基的馬車駛向了齊王府。雖然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內舍侍人,但如今的大隋王朝,不知有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這個位子上鑽,因為它離楊廣的位置最近,不僅能更好向楊廣展示自己的才華,而且也最容易得到提拔。
本來他是不打算去齊王府的,也不打算與楊暕有什麼交集,但楊廣讓催促楊暕前去仁壽宮,所以也只好來了。
虞世基在江都之時,是齊王府內的『傅』,負責教導楊暕文化,但是楊暕不僅驕橫跋扈和荒淫無恥,而且強搶民女、欺壓弱民,致使虞世基異常厭惡,並以自己有這樣的弟子為恥,後來他隨楊廣北上關中之後,便也這個弟子斷絕往來了。
但是虞世基和弟弟虞世南不同的是,他不但才能比弟弟高、字比弟弟寫得好、功利心也比弟弟重。隨著楊堅病重的消息傳來,虞世基就意識到楊廣的位置穩了,而新的一輪奪嫡之爭也將在楊昭、楊暕之間上演。他固然是十分欣賞楊昭的才學、人品,可他知道楊昭的肥胖不僅令楊廣有些反感,而且也不是什麼長壽之兆,故而為了將來的名利地位著想,便強行壓下對楊暕的反感,主動接近楊暕。
楊暕同樣知道虞世基是父親的心腹寵臣,心知父親一旦上位,虞世基的地位也會得到反一般的躍升,故而對虞世基的靠近十分歡迎。
兩人就像是乾柴烈火一般,因為權力這個火花,產生燎原一般的火勢,關係與日俱增不說,而且虞世基也成了楊暕在朝堂內的謀士。
虞世基剛下馬車,一名久候的侍衛連忙請他向府內走去。
走到書房之前,虞世基卻與一人撞了個迎面正著,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此人竟然是前太子楊勇的岳父、寵臣雲定興。當年楊勇就是受到雲定興的蠱惑,變得行為放蕩,令楊堅對他徹底的失望,楊勇這個太子被廢後,雲定興這個罪魁禍首也被定罪,一家老小都被貶為官奴。
虞世基見他此時不但出現在齊王府之內,而且還從書房之內走了出來,在感到不可思議之餘,也開始擔憂了起來。雲定興是出了名的奸佞之臣,最厲害的本事就是能夠把一個好人帶壞,楊勇之所以被廢,至於有雲定興一半以上的功勞,如今他出現在本就行為不端的楊暕身邊,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書房內,楊暕正在欣賞一座舍利塔。這座舍利塔是楊暕為祖父楊堅打造的祈福之塔,塔高九尺五,上面掛滿了珍寶珠玉。
這座舍利塔正是由雲定興親手製作,雲定興善於制器,尤其是在精美靈巧等小物件方面,便是機關巧器製作大師何稠也不如他。雲定興便是因為這項手藝被權貴們時不時找去制器,但是他知道只有太子派才能幫到他、才能改變他的命運,故而接觸的對象主要還是以宇文述、楊暕這些太子派為主。他為楊暕設計的舍利塔用了四千多顆明珠,然而這麼一個大傢伙,竟然隨著輕風徐徐轉動,變幻出璀璨奪目的光芒。舍利塔之精美、所用機關之巧妙,直令楊暕嘆為觀止。
「大王,虞先生來了。「一名侍衛在楊暕身後小聲稟報。
「有請!」楊暕坐回了自己位子之上,只聽到腳步響起,虞世基快步走了進來。他—眼便看到了緩緩轉動的舍利塔,璀璨的光芒將他的眼睛都差點照花了。
楊暕見虞世基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得意之極,笑問道:「虞先生,你覺得這座舍利塔如何?」
虞世基面對這樣一件珍寶,貪念情不自禁的湧上心頭,他聽了楊暕的話,戀戀不捨的將目光從舍利塔上移開,讚嘆不己的向楊暕說道:「巧奪天工、美輪美奐。是雲定興做的麼?」
「不錯,這是我讓他做的祈福之塔,今天總算是做出來了。」楊暕點了點頭,儘管這座舍利塔花了他無數明珠、美玉、金銀,也使他去仁壽宮的時間一拖再拖,但父親只要看到此塔,定然贊他有孝心,而不會埋怨。如果因此博得父親的好感,花再多的珍寶和時間都值得,一旦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珍寶還不得滾滾的自己上門來?
虞世基終於明白楊暕為何一直沒有去仁壽宮了,原來他是在等候這座祈福塔,若是將此塔帶去仁壽宮,楊廣確實會因為兒子的孝心而高興,他向楊暕說道:「太子已經對大王不耐煩了,所以讓我專門來催。既然此塔已經造好了,大王最好今天就動身,若不然,就是過猶不及了。」
想了想,虞世基又提醒道:「秦王俊便是沉浸於工技之術不可自拔,最終惹惱了聖人,大王當引以為戒。」
「我明白了,多謝先生指點。」楊暕聽得心頭凜然,他沉吟半晌,又向虞世基說道:「虞先生來得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大王請說!」
「雲定興剛剛告訴我,說衛王叔可能藉助職權和地利之便,向西突厥、大湖區鮮卑、西域各國走私武器。」楊暕說到這裡,又向虞世基說道:「你也知道,我的人搶到了衛王叔,所以我才被阿耶禁足、被阿耶責打。而他又與大兄走得近,我便準備以『走私軍器』之事對他下手,也好斬斷大兄一條強而有力的臂膀。但我也不知此事能不能做,所以想聽一聽先生的意見。」
虞世基聽了此言,心頭為之一驚。儘管他願意為楊暕出謀劃策,但有了高熲、宇文弼、賀若弼等人來當前車之鑑,他對楊暕也有所保留,尤其是在儲君這個問題上,根本不敢早過表態。至於衛王楊集這個強勢的親王,虞世基根本不想開罪,一方面是他知道楊集乃是楊廣心腹中的心腹,兩人的志向和作為不謀而合,故而楊集是楊廣對外的利刃、對內改革的堅盾,只要楊集不犯原則性的錯誤,那他便是楊廣用來吸引世家門閥火力的盾牌,別人很難將他扳倒。另一方面,楊集不是他這是小官所能對付的人物,要是楊集知道他在計算,定然像踩只螞蟻一般的將他踩死,最後就算是鬧到楊廣那裡,楊廣也不會為了一個內舍侍人與主導西部戰略、支持改革的楊集鬧僵。最為關鍵的是雲定興向楊暕提供的消息十分不靠譜。
虞世基沉默了半晌,反問道:「大王覺得雲定興這條消息可靠嗎?」
楊暕皺眉道:「先生覺得不可靠?」
「就算衛王真的販賣軍械,那也是派心腹而為,而雲定興只是京城中的官奴,他哪有資格知道這些?」憑藉混跡官場多年的經驗,虞世基覺得是有人想利用楊暕來對付楊集,從而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
楊暕也聽出了虞世基的意思,他遲疑著問道:「先生是說,有人借刀殺人?」
「應該是!」虞世基點了點頭:「衛王這些年來,得罪的人可不少呢!希望他死的人多如牛毛,但是這些人又對衛王心存畏懼,所以利用大王和衛王之間的小矛盾,借大王之手來除掉衛王。」
楊暕咬牙切齒的說道:「這個該死的雲定興,竟敢利用我。」
「雲定興只是一個卑微的棋子罷了,他急於立功、急於擺脫官奴之身,故而聽風就是雨,也被人利用了。」虞世基發現這裡面隱藏著—個很大的利益,笑著說道:「大王想不想讓衛王變成你的人?」
楊暕精神為之—振,如果實力雄厚、深受父親信重的楊集支持他,那可不僅僅只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他連忙問道:「我當然想了,但是應該怎麼做呢?」
虞世基笑眯眯的說道:「自然是弄清楚這條信息的真偽了,如果信息為真,那就是令衛王臣服的把柄了,即便他不臣服,但也做賊心虛,不敢偏向晉王;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把幕後之人當成是晉王,然後暗中派人告訴衛王,從而離間他們的關係。」
「好辦法!」楊暕點了點頭,便欲讓人將雲定興召來詢問。
虞世基連忙制止道:「此事急不得,雲定興也跑不掉。大王還是先去仁壽宮吧,若是聖人不幸駕崩,而大王還在京城,那麼問題就嚴重了。」
「也好!」楊暕也覺有理,只好作罷,並讓人嚴密監督雲定興的一舉一動,自己則準備動身去仁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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