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斗將,人外有人(2/2)
他來到陣前,單槍匹馬的躍馬而出,手中長矛遙指前方的幽州軍陣,神采飛揚的縱聲大喊:「對面的敵軍,誰敢和我決一死戰?」
「陣前斗將?」楊集臉色一黑,這是他萬萬想不到的結果。
按照古例,兩軍交戰之前會先來一番龍爭虎鬥般的陣前斗將,許多勇悍的武將也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勇武、獲得主帥和主君青睞。若是贏了,不但起到鼓舞己方士氣、打擊敵軍士兵的效果,而且本人也能進入主帥、主君的視野,瞬間就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人物,變成名利雙收的大將。
但是時至今日,中原的將帥更喜歡玩高級的斗陣、鬥智,早就不太流行陣前斗將了!所以叛軍主將忽然來這麼一招,著實是讓楊集大感意外。
「大王,此將名叫王拔,乃是漢王麾下第一悍將,號稱是打遍并州無敵手,端的是驍勇無比。」侯莫陳乂向楊集介紹道:「王拔喜歡單槍匹馬斗將,若是殺死殺退敵將,則率領數十精騎直取敵軍中軍,以勇悍之勢奪旗斬將,使敵軍群龍無首、一片大亂。」
「竟然有人叫王八?」聽了侯莫陳乂的介紹,楊集差點笑死,他側頭看了看旁邊,發現不僅是薛舉、尉遲恭、李大亮躍躍欲試,連「文官」中的楊善會、魏徵也蠢蠢欲動,便說道:「誰去宰了這個王八。」
「末將願往!」尉遲恭也不等楊集同意,便催馬向戰場奔去。
楊集長這麼大,只見到一次陣前斗將,那就是殺向大湖區的時候,貪汗可汗先後派出兩名突厥勇士與薛舉斗,不過雙方武藝差距太大了,薛舉就像玩兒一樣,看得一點感覺、一點興趣都沒有。
而在演義和影視作品的作者,為了展現主角和正派的勇武、創業的艱難,往往會安排武將去單挑,通過慘烈的單挑來體現正方將軍的忠誠、不屈,並且反襯出敵方的強大、囂張、桀驁。當正方將軍渾身是傷的獲得了最終的勝利以後,兵多將廣的反方立馬就形成一將死全軍敗的模式,但是在實戰中根本就不存在,頂多只是令己方士氣受到一點影響而已。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薛舉當初的單挑戰,他接連殺了兩名名揚草原的突厥勇士,可是突厥軍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最後還是得靠火馬來破陣。
當然了,如果己方有一名驍勇無比的萬人敵,那麼此將也能在雙軍混戰過程中起到扭轉乾坤的巨大作用;他可以像王拔這樣,率領數十名悍卒直搗敵方指揮中樞,以奪旗斬將的方式搗毀敵軍指揮系統,使敵軍陷入群龍無首的亂象,從而為己方大軍創造擊潰敵軍的戰機。而己方主帥,則是根據這名萬人敵創造的戰機,指揮軍隊精準而有效的攻擊敵軍要害之處,最終將敵軍殺得一潰千里、血流成河。所謂的一將抵萬軍的「萬人敵」、百萬軍中斬上將首級就是這個道理。
但是作為武藝不差的男人,楊集也有俠客夢、英雄夢,他對熱血沸騰的陣前斗將同樣充滿了興趣和期待。一見尉遲恭上前,便帶著本部將官上前為他掠陣。
雖然尉遲恭武藝高強,並且以勇武之名傳到了千多年以後,但是他出名的時間段,是亂世之爭的末期;在這之前,天下相互征伐、相互兼併的慘烈戰爭已經進行了很多年,當屬於尉遲恭和秦瓊、羅士信、裴行儼等人的時代到來時,諸如楊玄感、史萬歲、長孫晟、吐萬緒、魚俱羅、張須陀、薛世雄、薛舉等人的厲害武將早就死了,而在群雄混亂的年代裡,又有多少無名卻厲害的武將在戰鬥中死去?所以秦、尉遲、羅等人,頗有一種「成名早不如成名巧」的意味。
此時的尉遲恭,武藝雖然精湛,但是他還很年輕,身體素質沒有達到人生巔峰,也缺乏與悍將生死搏殺的經驗。而對面的王拔卻已經在名將遍布的年代裡,以個人勇武聞名於悍將輩出的并州了,他必定有過人之處。
楊集有點擔心尉遲恭鬥不過王拔,令薛舉做好救人的準備,薛舉正值人生的巔峰,他此時武藝之高、力量之大,實非尉遲恭可比,他聞令便策馬上前。
而楊集悄悄的抽出一支箭,慢慢的搭在風雷弓弓弦上,目不轉眼的注視著戰場。
王拔眼見一名皮膚黝黑的敵將策馬衝出,眼中閃過一抹興奮之色,厲聲喝道:「黑炭頭,還不下馬受死!」
尉遲恭本想說兩句,可是聽到王拔的話,直接息了說話的念頭,怒喝一聲,胯下的黑色汗血寶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怒意,仰天發出一聲好似龍吟般的怒吼,四蹄撒開,瞬間已經把速度爆發到極致,猶如一團烏雲滾動而至。
王拔見狀,眼中興奮之色更濃,他大喝一聲:「來得好!」
大鐵矛一揚,坐下戰馬也飛奔起來,他的戰馬不如楊集贈予尉遲恭的汗血寶馬,也不如那匹戰馬聲勢驚人,卻也是楊諒不惜重金從西域購來的大宛良駒。
兩匹戰馬載著各自的主人,以驚人的速度飛快接近,兩人手中的武器迅速碰撞在了一起。
「鐺~」的一聲脆響,兩人的戰馬仿佛是遇到堤防的浪頭一般,在巨大的力量的作用下,不約而同的就停了下來。
這一擊是最關鍵最致命的試探,經過這麼一下子,兩人都感覺對方的力量與自己不相上下,便都鄭重了起來。
尉遲恭大吼一聲,將王拔的大鐵矛震開,馬槊以一種無以倫比的速度抹向王拔的脖子。
王拔是并州第一猛將,武藝超群、作戰經驗豐富,儘管尉遲恭來勢兇猛,但是他卻不慌不忙的向後一撤馬,躲過尉遲恭這閃電抹來的槊刃,大鐵矛一抖,分心便刺向尉遲恭心窩。這一槍刺得無比凌厲、迅猛。
「當!」又是一聲脆響,尉遲恭的槊刃劈在矛杆上,擋開了這一矛,然而王拔的鐵槍異常沉重,只震得尉遲恭兩臂發麻。
尉遲恭心中一陣凜然,他是并州人士,自然知道王拔之名,只是兩人之前的地位有如天壤之別,他連見王拔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是比武較技了,經過這和番短暫卻致命的比拼,心知對方並非是浪得虛名之輩,於是不敢有絲毫有大意,立刻使出精妙的槊法,舞出一朵朵碗口大小的『花朵』,如雪花一般向王拔刺去。
王拔也已發現了尉遲恭的弱點,那就是經驗不足,他過於注重招式的完整,從而忽略了招式的實用性,這麼過於追求技巧,直接影響了力量、速度。其實這也是新秀共同毛病,如果打不破這個牢籠,一輩子也就如此了,但若破開,那便是一方嶄新的天地了。
他舞動長矛,矛尖划過一道詭異的弧度,在空中掠過一道寒芒,直接朝尉遲恭的咽喉處斬來。
鐺~
又是一聲悶響,尉遲恭只覺雙臂隱隱發麻,王拔的長矛卻是借力一跳,戰馬馬竄出幾步,在馬背上扭身便刺。
尉遲恭本想趁機攻擊,見狀也只能再度招架。
須臾之間,兩人走馬盤旋,已經戰了三十餘合,王拔眼中的不屑之色也漸漸消散,王拔越戰越勇,他大喝一聲,長矛以一種強勁的力量直刺尉遲恭的心窩,這一槍力量雄渾、沛不可當。
尉遲恭的兩臂已經有些酸軟,他奮力向外格擋,又是『當』一聲悶響,王拔的長矛卻只被震開一尺,王拔獰笑一聲,矛尖順勢一挑,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般的速度直刺尉遲恭咽喉。
比武較計,勝負往往由力量和速度、招式、心態決定。尉遲恭意識到自己不是這個敵將的對手,他雖然槊法精奇,但對方的矛法同樣高明無比,而他的力量和速度卻分散過多,已經跟不上王拔了,眼看這一矛已到他咽喉。想躲已是來不及了,拔鞭更是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支鐵箭呼嘯而至,眨眼便到王拔臉面前,比他的長矛還要快上一點,王拔本能地一側頭,箭支射中了他的頭盔,王拔大吃一驚,他的長矛刺偏,從尉遲恭身邊刺空。而突如其的冷箭擾亂了他的心神。
「砰」便在這時,尉遲恭左手的單鞭已經狠狠的抽打在他的鎧甲之上,王拔被抽得口吐鮮血、眼冒金星,嚇得撥馬便逃。
尉遲恭死裡逃生,也是嚇得魂飛魄散,沒有追擊的意識。他回本陣望去,只見楊集默默的收起了長弓。心知是楊集在關鍵一刻放箭救了自己。
這令尉遲恭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他自詡武藝高強,但是現在才知道是沒有遇到真正的武藝高強的死敵,王拔力量沉重、矛速凌厲、戰技簡結有效,各方面都比他高一籌,這一刻,尉遲恭也是痛定思痛,決定多在生死搏鬥的戰場上淬鍊臨陣經驗。
尉遲恭逃得一命,顯得有些失魂落魄,但是幽州軍進攻的號角已經吹響,萬餘名騎兵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在主將楊集的率領下,如一把銳不可擋的錐子,撲向叛軍的方圓陣。
武將單挑的失敗,對於軍紀嚴明的叛軍士兵而言,楊集覺得不會有什麼影響,他認為王拔雖然戰敗了,但是他的副將卻會迅速組織軍隊應戰,以方圓陣的特點來爭取最後的勝利。
但是結果卻出人意料,王拔的戰敗竟然引爆了叛軍的全軍敗退,他們不等幽州軍殺上,便使防禦陣形一陣大亂,一萬多名叛軍士兵一鬨而散、敗得潰不成軍。
是役,楊集率領的幽州軍大獲全勝。取得了殺敵兩千七百餘人的戰績,繳獲了兩千餘匹戰馬和大量軍資,使入並作戰的幽州軍上下士氣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