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害人終害己(2/2)
「大王!您沒事吧?」幾名親衛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將楊諒從地上扶起來。
「稟報大王。」一隊親兵闖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前方斥候傳來情報,楊素主力距離大營不足十里,他們……」
「什麼?」楊諒驚得汗毛直豎,厲聲大吼:「傳令下去,讓蕭摩訶指揮全軍,準備迎戰。」
「大王,楊素軍並沒有來攻,他們已經停止前進了。」親兵將未盡之言說了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楊諒恐懼稍微減弱了幾分,但是突如其來的嚴峻的局勢,仍然令他心亂如麻。
只因楊素主力的到來,不僅僅斷了高壁嶺的潰兵的退路,而且嚴重的威脅到了他的軍隊。他的軍隊雖然有八萬餘眾,可是全軍將士肯定已經被高壁嶺大火、楊素軍弄得人心惶惶、嚇破了膽,若是強行讓他們作戰,恐怕立馬就臨陣倒戈、不戰自潰。
為今之計,也只有撤回并州,依託雄城太原抵禦朝廷軍了。
楊諒剛要下令連夜撤兵,咨議參軍王頍匆匆忙忙的闖到帳前,大聲叫道:「大王,取勝的機會來了。」
「連營失火、楊素來犯,哪有什麼取勝的機會?」楊諒拾起寶劍,握劍的手青筋直冒,一雙目光更是充滿了殺氣。
楊諒現在最痛恨人,非王頍莫屬。當初就是因為王頍以「三個問題」來蠱惑他、恐嚇他,他才放棄了裴文安進攻關中的戰術,使大好形勢急轉直下。現在在這人心惶惶的關鍵時刻,又跑來說什麼「取勝的機會」,這讓楊諒如何不怒?
王頍非但沒有感受到楊諒語氣中的殺意,反而歡欣鼓舞、興高采烈的說道:「大王,楊素軍從蒲州來到這裡,幾乎就沒有休息過,全軍上下人困馬乏。如果此時主動出擊,一定可以反敗為勝,輕而易舉的收復并州南部的所有失地,然後再直指京城……」
「夠啦!」王頍不提直指京城還好,提到直指京城,楊諒便想到他恐嚇自己,使自己放棄取京城之事,他強忍心中的殺意,冷冷的說道:「我已經決定退回并州,藉助蒿澤、太原城抵禦朝廷軍。」
王頍苦苦相勸:「大王,楊素孤軍深入我方陣地,大王率領精銳部隊,親自出擊,一定取得大勝。而後面又有高壁嶺潰兵衝撞,楊素必死無疑。如果見到敵人來到就退走,會使我軍將士以為大王膽怯,敗壞三軍軍心和士氣,反過來,更能增加對方軍隊的氣焰,大王千萬不可回軍啊!」
「閉嘴!」楊諒氣得肺都快炸了,他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以一種平靜的口吻問著自己的親衛大將梁修羅:「梁修羅,你實話告訴我,若是我軍出擊,會贏嗎?」
「絕對不可能!」梁修羅本來是蠻尊敬王頍的,覺得此人見多識廣、學識淵博,但是此時聽了他的餿主意,鼻子都氣歪了,他向楊諒拱手一禮,毫不客氣的說道:「大王,王先生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完全就是無稽之談、紙上談兵。大王切不可聽他胡說八道。」
他看了張口欲辯的王頍一眼,又向楊諒說道:「大王,楊素軍固然是人困馬乏,可是此刻受到高壁嶺大火的鼓舞,全軍士氣高漲、戰力倍增。反觀我軍,本就被高壁嶺弄得人心惶惶,而人數未知的楊素軍的到來,使全軍軍心大敗,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若是大王強行命令三軍作戰,我軍一定不戰而潰、自相殘殺。現在最好是退到安全之處去整頓,當將士們在天亮時看清敵軍,恐慌自然就降了下來。以末將之見,最好是先退到介休縣,然後藉助雀鼠谷北谷口來抵禦,屆時是打是退,大王可以依照敵軍數量、我軍士氣來決定。」
楊諒點了點頭,怒氣稍微緩了一點,吩咐道:「就這麼定了,傳令下去,全軍退向介休縣。」
「喏!」梁修羅行禮而退。
王頍聞言大驚,跪下道:「大王切不可聽信讒言,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呀!」
「我看你說的才是讒言!」楊諒聽了梁修羅這番話,又想到王頍之前勸自己親自上陣,這分明就是讓自己去死啊!
這一瞬間,新仇舊恨一下子全部湧上楊諒心頭,他惡向膽邊生,猙獰的說道:「奸賊、王八蛋,你分明就是楊廣的諜者,否則也不會讓我放棄京城了,現在居然還惡人先告狀?你給我去死吧!」
楊諒一邊咬牙切齒的說著,一邊怒不可遏的拔出寶劍,狠狠的捅入了王頍的胸膛,長劍透胸而過,他惡狠狠地踹了王頍一腳,將寶劍從王頍的胸膛上抽了出去,鮮血噴了他一頭一臉,使他此刻看起來倍顯猙獰。
王頍手扶胸部傷口,摔了個仰面朝天,他望著給大火燒得紅通通的天空,充滿無限眷戀的雙眼,緩緩闔上。
「走!都給我去收拾印信、文書!」楊諒恨恨的瞪了死得像條狗的王頍一眼,便還劍歸鞘,帶著親兵大步走入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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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高壁嶺火光沖天,五十里連營已經化著一片火海,熊熊大火、滾滾熱浪令屈突通一退再退。
他和一萬名將士在兩名嚮導的帶領下,沿著霍山山路向北進軍,這條山路山勢陡峭,有的峭壁就像刀削斧斫一般,峭壁下面堆滿了形態萬千、鋒利如刃的岩石,摔下去必死無疑,他在山路上付出近千人名將士之以,終於繞到了連營的背後。
五十里連營的帳篷密密麻麻,一頂連著一頂,簡直就是為了火攻而設立的營盤,這倒不是趙子開傻,而是這一帶的地勢比較狹窄。
趙子開為了防止朝廷軍火攻之計,將前營建得比較稀疏,而後營因為背造後軍,故而建得密密麻麻的。此外,他還擔心大營失火,不但不允許後營將士攜帶火種,還把火頭軍安排到了高壁嶺和靈石縣之交的五里之外,讓他們先在「伙房」做好了飯,再拖來軍營給將士們吃。
趙子開這個比較謹慎的安排,卻給了屈突通混入軍營的契機,他打聽到火頭軍必須在天亮之前就把熟食送入軍營,於是屈突通便襲擊了送糧隊伍,然後把車隊上的食物全部換成了士兵、火種,然後大搖大擺的混入了軍營,殺了守衛以後,直接縱火燒連營。
而軍營以北的雀鼠谷像個風口,它將山勢阻擋的大風都收束到山谷之內,以洶湧之勢向南捲來,當大火一起,猛烈的風勢立刻將火焰吹向前方,使烈火迅速蔓延。
濤天火焰被風勢卷向高壁嶺南部、又向東西雙方擴散,瞬間便使一頂頂帳篷赤焰飛騰,形成一片熱浪濤天的赤焰火海,很快就把整個高壁嶺吞沒於大火之中。
大營內的十五萬叛軍哭爹喊娘,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逃命,他們在洶湧的烈火互相踐踏、嘶聲慘叫,而大營外,朝廷軍嚴陣以待,截斷了叛軍士兵的逃生之路,直殺得手無寸鐵的叛軍士兵屍積如山、血流成河,方圓數里的空氣全都充滿了濃重的血腥味和肉香味。
熊熊燃燒著的大火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便吞沒叛軍五十里連營。
當天色漸亮、大火漸漸熄滅,呈現在屈突通等人眼前的高壁嶺儼如森羅地獄一般,到處都是燒得漆黑死屍,焦臭的味道瀰漫長空。
最後一清點,被燒死、熏死、殺死、踩死叛軍士兵屍體,足足有十二萬餘具,逃生者不足三萬人,若是把焚燒成灰的也算上,死的人更多、成功逃生的人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