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楊集高元爭搶先機(1/2)
下午,天空晦暗、風雨大作。高元在遼東城王宮憑窗遠眺,風雨聲從敞開窗戶倒灌進來,入目儘是細密急驟的暴雨,清冷的空氣裹著沁骨濕氣,然而他就這麼負手而立,一站就是小半個時辰。硟
幾十名侍衛在高元身後遠遠站立,每個人只敢以眼神交流,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他們知道大王心情非常不好,只因大王和大對盧在失去漠州之後,就意識到陸戰將是隋朝和高句麗爭奪的重點,便決定修一道千里長城;可是人力和物力的匱乏,使他們不能在十年之內將之修成,只好退而求其次,根據山川河流的特徵,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打造了三道防線,並且部署了重兵。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所謂的三道「銅牆鐵壁」成了天大的笑話。高句麗的防線在隋軍一場猛烈的攻勢之下,就敗得淒悽慘慘,不但把第一道防線的二十萬精兵打光了,而且還被隋軍在短短的幾天時間之內將兵勢推到第三道防線之北。
也幸好楊集沒有水師和船隻,若不然,他此時極可能殺到大梁水南岸了。不過大梁水畢竟不是河床寬闊的遼水,但若楊集兵力充足,依舊可以用木筏渡河,反觀他們這一方,軍隊士氣低落,百姓人心惶惶,局勢當真是有些不妙。
良久,一陣急促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來人來是高惠敦,他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高元身後,低聲道:「啟稟大王,有人自稱是隋軍使者,讓人手持楊集書信求見。」
高元豁然轉身,方正堅毅的面容扭曲一下,沉聲問道:「來使何在?」
「就在門外。」高惠敦輕聲道。硟
高元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喏!」高惠敦轉身出去。
高元環視面前一眾親衛,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
「喏!」親衛不敢怠慢,魚貫而出。
高元雙手負於身後,下意識攥緊雙拳。
楊集前天派遣一個使節團來見,稱是他們手上有兩萬多名高句麗傷兵,有感於高句麗軍的勇悍,他決定將之歸還高句麗,不過有點小小的要求,那就是他給了這些傷兵足夠好的治療、足夠多的錢糧路費,導致他的軍隊無糧可食、無軍餉可發、無藥材可醫,所以他希望高句麗意思意思一下,即是他每還一名士兵、高句麗這邊給他十石糧食和十斤銅。
兩萬多名傷兵,那就是二十多萬石白花花的糧食、二十萬多斤黃澄澄的銅。硟
此事,一經使節團傳出已然鬧得沸沸揚揚的,許多百姓翹首以待,希望高元贖回自己的親人,而遼東將士也在默默觀望著。
縱是高元和淵子游不願資敵,但人心如此,他們不能不將傷兵贖回。他們要是不將之贖回,將士們做何感想?有子弟從軍的百姓又做何感想?當然認為大王和大對盧漠視人命,從此不再願意為他們效命。
而楊集,這又是對他們來了一個十分無恥的陽謀;他們根本就無法化解,若是楊集當真給了傷兵良好的治療、給了錢糧路費,他們甚至要給得更多;但如是一來,他們要給予傷亡士兵的家屬的撫恤也將節節攀升,若不給,高句麗軍民會認為他們連敵人都不如。
說白了,這是一場人心的爭奪戰,其兇險處,比真刀實槍的戰爭尤為可怕。
未幾,高惠敦帶著一人大步走了進來,來客是一名文官,他身上黑色袍子被雨水打濕大半,步履沉穩、身形健碩,背後背著一柄橫刀,刀柄自其肩膀露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刺骨的殺氣。
高元瞳孔驟然收縮著,他能感覺到這個文官殺過不少殺人,是個相當危險的人物,絕對不是一個純粹的文官;而他背後那把刀了,更不是一個裝飾之物,而是真正的兇器。
來人上前幾步,微微躬身一禮,說道:「遼東道行軍參軍凌敬見過遼東郡公。」硟
遼東郡公乃是高元尚未入侵大隋之前,楊堅所冊封,然而高元後來又要求楊堅封王。此舉在某種程度上說,已是挑釁,可楊堅考慮到突厥汗國勢大,大隋東北需要穩定,不宜再多一個強敵,心中儘管非常不爽,但受制於勢,仍舊封高元為高句麗王了。
不久之後,高元果真率領高句麗為首的東北/聯軍入侵大隋,從而引發了那一場悲劇性的遠征。自那以後,兩國關係降至冰點。
凌敬此時稱高元為遼東郡公,實則是把高元的地位、影響力降到天皇十八年那種狗奴才的地步,同時也是向高元表明楊集和大隋王朝的態度。
高元自也明白此理,心中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憋屈,然而形勢不如人,而且還因為贖買俘虜和傷兵一事,看到和談的曙光,故而只能對凌敬的稱呼忍住了。
看了看凌敬,強笑道:「凌參軍免禮,請坐!」
「多謝遼東公,不過這就不必了。只因我們在杉松城的人手嚴重不足,而高句麗傷兵眾多,卑職沒有太多時間耗在這兒。」凌敬卻不領情,他拱了拱手,問道:「此來,就是想問問遼東公,不知你們對於一人十石糧食和十斤銅的價錢有何異議?」
高元皺眉道:「這太多了,我國土地貧瘠、國小民寡,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糧,能否減半?」硟
高句麗盛產銅鐵,缺少的是產糧的富庶之地,以及種田和開礦的人口。這些年來,他們用大量的銅錠從幽州買到很多糧食,所以一人十石糧食的價錢,此刻完全拿得出來。
可是做生意,講究的是能省則省;若是能夠減半,累計省下來的錢糧那可是一筆大數目。
「我家大王素來好說話,也知道遼東公有困難,在卑職南下之時,說過一切都好談。」凌敬看了高元一眼,微笑道:「假如遼東公滿足一個小小的要求,我家大王能夠將傷兵如數送來,甚至一顆米、一兩銅都不要。」
「哦?」高元當然也知道這所謂的「小小的要求」比錢糧更苛刻,但是他還是好奇的問道:「但不知衛王有何要求?」
凌敬認真的說道:「我家大王說大隋和高句麗一衣帶水,高句麗對我大隋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好兒子、乖女兒。父子父女之間,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沒有什麼不共戴天之仇。之所以鬧到這個地步,說到底還是惡奴們為了一己之私,故而挑撥離間。」
見到高元聽得臉都黑了,凌敬好整以暇的繼續說道:「作為父親又怎能向子女索要錢糧呢?只要遼東公將欺主惡奴交給大隋處置,一切都將不復存在。至於錢糧什麼的,自也無需再給。除此以外,大王也考慮到了遼東公所說的『民寡』,所以很願意解遼東公之困惑。」
「這是大王的親筆書信,遼東公一看便知。」說完,凌敬便將一封信交給一旁的高惠敦。硟
高元心底一沉,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所謂的「欺主惡奴」指的便是淵氏兄弟為首北方派了。從內心上說,他是很想把北方集團連根拔起,可他們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鬧內訌,更不能藉助外力來辦,否則,國將不國。
至於什麼「願意解遼東公之困惑」,無非就將國土割讓給「民多」的大隋王朝。
他冷冷的瞪了凌敬一眼,從高惠敦手上接過信函觀看,不過他之所料,楊集在信中沒有一句客氣的話,直接就向他開了兩個條件:第一、大隋王朝是熱愛和平的國家,此戰完全是高句麗挑起,高句麗必將把淵子游和淵子澄等一干戰犯交給大隋處理。
第二、鴨淥水以北的遼東平原和遼東半島自古以來便是中原的領土,高句麗必須將之歸還大隋王朝,兩國日後以鴨淥水為界。
只要高元答應這兩個條件,楊集便分文不取的歸還俘虜傷兵、不再進行下一步戰爭。
這兩個條件不但十分苛刻,高元一個都不會接受。
更讓高元惱火的是楊集毫無誠意。要是他答應這兩個條件,楊集可以歸還俘虜和傷兵、他本人也可以離開,但皇帝要是派別人來帶兵、派別人來打,不僅僅和楊集沒有沒有半點關係,而且與條約沒有絲毫關係。硟
簡而言之,楊集還想打、還想繼續打,根本沒有罷手的意思。
此外還給高句麗設下了一天大的陷阱,因為楊集知道高句麗南北矛盾突出、君臣關係微妙,便故意擺出「價格好商量」、一切可以談的虛偽面孔,然後在一次次的談判過程中,一步步的離間南北雙方、一步步的離間他和淵子游。一旦弄得他們南北雙方、君臣互不信任,接下來一定就是拉一派打一派。
這種手法,其實隋朝一直在用,但是由於被離間雙方本來就互不信任、互相猜忌,所以當隋朝用間之時,被離間雙方明知這是離間之計、表面上明明都說「這是隋朝離間計」,可是暗地裡,雙方都出於「萬一呢」的心思,開始疑神疑鬼、互不信任。而隋朝也是因此,屢屢得手。
要是淵子游知道這封信的內容,他定然擔心自己在危難之際把他給賣了。同樣道理,若是隋朝的人與淵子游接觸,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與他有矛盾的淵子游能夠一忠到底。
嗯,別說是以後了。便是現在,他都有點擔心淵子游聯隋反高。
想想,他都不敢繼續想、也不敢再談了。
再談下去、再拖下去,他怕高句麗不用隋朝來打,就分裂了。硟
高元將書信收好,向可惡的凌敬說道:「這些條件太過苛刻,我們絕對不會答應。至於贖金,就按衛王所定來辦。」
「遼東公英明!」凌敬捧了句,心下卻是暗自想著:高元當斷則斷,看來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高元說道:「錢糧數額大,希望交換時間能夠寬限半個月。」
若是能夠拖上半個月時間,半月無戰事,淵子澄就能成功把貴端和新城等地軍民撤到大梁水南岸,到時候,再打!
「可以寬限,但是時間不能超過三天。」凌敬斷然否決,他說道:「希望遼東公在這期間,儘量準備好錢糧,若不然,傷兵也許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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