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你玩什麼命啊?(2/2)
「小弟明白了,多謝兄長提醒。」聽到這裡,李子權心頭已是一片凜然,他只想著如何豎立山東士族領袖的權威、想著如何藉助此戰團結山東士族在麾下,卻忽略了自身和家族,卻忽略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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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子權拜訪太原王氏的時候,楊廣也沒有閒著,他讓人把檢校禮部侍郎崔君肅叫來。
這幾天由於楊廣露出了要清洗冀州官場的苗頭,崔君肅也敏銳的察覺到了,可就是這樣,他的觀點仍舊與李子權不同,李子權主張大家一起強硬抵制,必須讓楊廣明白冀州名門絕不讓步的態度。
崔素肅卻認為山東士族不占道理,也沒有令楊廣妥協的亂世背景,如果與楊廣硬碰硬,一定會引起皇帝深層次的打擊。而所謂的聯盟在強權面前,很快就會分崩離析、潰不成軍,根本不可靠。
也正是因為意見不統一,他昨天晚上才用「拖字訣」把李子權打發走了。
楊廣看了拘謹的崔君肅一眼,不卻聲色的喝了一口茶,這才嘆一口氣道:「崔氏乃是天下名門,自漢以來,就為這個天下培養了大量人才。正是因為崔氏在持續數百年的亂世之中源源不斷輸出人才、努力保存典籍,我族文化、文明才至於斷了傳承。以前我還是并州大總管之時,聽說崔氏藏書閣藏書萬萬卷,恨不得一睹為快。」
「然而內部事務繁多,外部又要抗禦北方的突厥汗國,好不容易穩住局勢,卻又去了揚州,至今都無法拜訪清河崔氏,飽覽眾多經典,實乃遺憾之極。」
楊廣這可不是吹捧,更不是說說而已,他和楊堅一樣愛書,而且他們一直努力收集、修復古之典籍,好讓古代文化、文明代代相。也正是在他們父子的努力之下,使得秘書省的藏書總數高達37萬餘卷、77000多類的圖書。而且楊廣為了讓大家都能學習和使用,專門在大興宮皇城、洛陽紫微城皇城設立收藏副本的觀文殿。雫
此外,又在國子監和各個州的大學也辦了類似的藏書館,大學的藏書量雖不如觀文殿那麼全,卻也多得讓人無法想像。
然而楊廣卻知道很多所謂的「遺失」、「毀於戰火」的典籍,都可以在山東士族的藏書閣之中找到。若是可以拿到手,他一定會印刷出來,然後讓大隋王朝所有學子學習閱讀、增長見識。
崔素肅也聽出楊廣並非是在客氣,而是真心實意,這讓他既為家族的底蘊感到榮耀和驕傲,也佩服楊廣對書籍真摯的喜愛、保護,他拱手說道:「家兄當年也對微臣說過,說先帝和聖人對典籍的摯愛、對文化的重視和保護,無人能及,也曾想錄出副本,交給朝廷。然而當時紙張價格極高、又沒有活字印刷術,加上家兄去世得早,故而無法交給朝廷。」
這話,當然只是說說而已,畢竟在廉價紙書、活字印刷術出現之前,書籍是昂貴的傳家寶,壟斷了書籍,就等於是壟斷了知識和人才,誰願意分享出去啊?但是現在則不同了,如果他們崔氏能夠可以換取一些實在的有價值的東西,他也願意將不太重要的典籍奉獻出來。
念于于此,又說道:「如今印製成本微薄,印製方法便利,鄙族為了保護書籍、保護孤本,也印製了很多副本,若是聖人需要,清河崔氏可以獻給朝廷幾套。」
雙方既是在說書籍,也是在說當前事。崔素肅聽出楊廣是在以書喻人,同時也是認可保護書籍和文化清河崔氏,之後的弦外之音就是說會碰清河崔氏的核心利益。
而楊廣早在兩年前就向清河崔氏之主、崔君肅的弟弟崔君宙提出要求,希望他把藏書借給朝廷當範本印製,然而他們始終不答應,之後說了,依然推三阻四,然而此時的崔素肅竟爾說出「很多副本」、「可以獻給朝廷幾套」。雫
由此可見崔君肅在當前時勢之下,既是願意獻書,也是在向他表示妥協的態度,表示他們他們可以「獻出幾套」。
既然話說到了這一步,楊廣也就沒有賣關子了,立時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之上。「幽州義倉大案的發生,讓我發現大隋義倉都存在類似的問題,而冀州百姓更是因為受幽州影響,紛紛要求朝廷徹查冀州義倉。所以我決定全面清查天下義倉糧庫,第一步便是要求得最激烈的冀州。但是『蜀王和高相國、張相國等人』認為遼東局勢複雜,衛王也需要一個穩定的後方,建議我適可而止。」
說到這裡,楊廣目光注視崔君肅,緩緩的說道:「我也明白衛王的後方不能亂,可是我連衛王都嚴懲了,自然沒理由放過貪官污吏。如果不聽民意、不查冀州,那便是一意孤行、賞罰不明,最後不但失去民心,還會影響到東路軍的軍心。所以我現在是左右為難,不知崔侍郎可有兩全其美之策?」
崔素肅在路上就有了心裡準備,心知這個問題根本避不了,聞言便說道:「聖人,微臣認為關鍵是要證據充分,如果有人執法犯法,那就應該追查到底。可如果有人像高士開、王世師、魏顯宗那般因為家小被人挾持、不得不走上犯罪的道路,朝廷也該諒解。」
「這個當然!」楊廣很是寬宏大量的說道:「畢竟朝廷在高士開、王世師、魏顯宗的問題上也有責任,因為朝廷保護不了自己的官員,才使他們家小遭人綁架、挾持。他們也才走上犯罪的道路。理當諒解。可如果有人自己墮落,那我肯定不會饒恕,不然,何以治天下?」
「至於冀州義倉,朝廷一旦徹查,肯定會涉及到很多官員、很多名門。我給崔侍郎交個底,如果涉及到清河崔氏子弟,我可以給他們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並且調他們到其他地方任職,以觀他們是否有改過之心。至於其他人,一個都不會輕饒,崔侍郎對此,可有異議?」
從本意上說,楊廣非常想藉此機會將山東士族在官面上的勢力一網打盡,然而要是當真這麼做了,山東士族定然與關隴貴族沆瀣一氣、狼狽為奸;到時候,他所面臨的敵人將會恐怖無數倍。所以適當的讓步,至少能夠讓山東士族維持現狀,不至於把他們逼向關隴貴族。雫
而他此時表達出來的意思,則是只清除清河崔氏的外圍勢力,而不動他們的子弟,不過他為了塑造和保護自己「公正」的帝王形象,必須把犯了事的清河崔氏子弟調走,否則,無法向天下百姓交待。
崔素肅也明白此理,而且他知道楊廣已經對他們清河崔氏做出最大的讓步了,如果還不識趣,楊廣一定公事公辦,又哪有什麼悔過的機會?
他拱手道:「多謝聖人給予這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若是鄙族當真有人執法犯法,聖人哪怕將他們調到偏僻山區,微臣也無異議。」
崔君肅的表態,令楊廣十分滿意,只因崔君肅這一表態,意味著山東士族在對待朝廷清洗冀州官場一事上,正式走向了分裂,同時也為他徹查冀州義倉、在冀州推行規避制和輪換制減少極大的障礙。
看了看神色淡然的崔君肅,楊廣忽然又想到叫囂著辭職的李子權,他稍微一想,便決定給山東士族幾大名門製造麻煩、矛盾,微笑著說道:「崔侍郎,令侄女知書達禮、溫婉賢惠,我和皇后十分欣賞,只是國事繁忙,忽略了一些事兒。我決定冊封她為修華,名入皇族,明日,我便讓皇后授予誥命、朝服、魚牌。」
崔君肅愣了一下,緊接著大喜過望,拱手道:「多謝聖人。」
崔君肅的父親名叫崔彥穆,他的伯父崔彥珍是獨孤皇后的外祖父,如果從獨孤皇后這裡算,他比楊廣高兩輩,可是楊廣又納了長兄崔君綽之女為妾,所以又降了一輩。不過侍妾在這年代與貨值無異,沒有絲毫地位可言。雫
在她剛進入楊家為妾之時,還有人關注,楊廣登基之初,清河崔氏對她的關注則是到了極致,然而楊廣始終沒有給她一個誥命,因而崔氏關注淡去。
時至今日,清河崔氏除了崔夫人的母親以外,早已沒人關注崔夫人這個人了,便是崔君肅這個當叔叔的,也不例外。這忽然之間,卻聽到這個好消息,自然欣喜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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