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楊廣布下驚天局(1/2)
安仁殿中,楊廣和楊集的談話告了一個段落,楊廣端起茶杯,輕輕的呷了一口茶湯,任憑茶湯滑進口腔,品味著香茶的美妙滋味。
泡茶看似簡陋樸素,也不像煎茶那般工藝繁瑣、佐料眾多,但是個中講究卻是一點不少。無論是水質、水溫、火候、茶具,還是楊集為茶葉胡編的「神話傳說」,都極為挑剔、絲毫都含糊不得,否則沏出茶味道就缺乏那種感覺了。
一開始,統治階層的人群多數都喝不慣這種清茶,即便是喝了,那也是給楊集這個發明人、給蕭皇后那個倍加推崇者的面子;可是這玩意雖然不如「百」味雜陳的「煎湯」經得起餓,但是久而久之,人們卻發現此茶有明目提神、有助消化等等功效,於是心態也變了,從開始的不得不喝,改為接受,然後再演變成喜歡、青睞、迷戀。
尤其是像楊廣這種公事繁忙的人,紛紛迷戀上了清新雋永的茶湯,迷戀上了飄蕩空中的沁人心脾的茶香。
其實除了清茶以外,楊集搞出來的摺扇,一開始也不受人喜歡。原因是人們覺得可張可合的摺扇雖然遠比宮扇方便,可人們卻覺得一張一合的舉動過於輕佻、流氓,故而達官貴人、有涵養的人都不認可。
最先接受摺扇的群體,不是達官貴人,而是走在時尚潮流前頭的紈絝子弟和青樓女子、喜歡特立獨行地痞流氓,摺扇經過這三大群體的推廣,如今也取代了不便攜帶宮扇。
而楊集把一面題字、一面作畫的摺扇贈給友人/情侶的舉動,也在大隋王朝風靡天下,形成一種充滿浪漫和詩意的摺扇文化。
不過在王府商鋪售賣的摺扇之中,鐵骨扇和鋼骨扇的銷量卻是最好的;主要是因為它們不但能扇風,而且還具有能打人半死卻不致命的特別,故而被紈絝子弟和地痞流氓、黑澀會當成打架鬥毆的首選武器之一,他們打壞之後又重新買,便導致這玩意一年四季都供不應求。
楊廣一邊品茶、一邊琢磨著如何把十分淡定的楊集折服——
楊廣十分認可楊集所提出的「四方博弈大隋水師」的方案,並且決定授予裴仁基北方水師副都督之職、令山東士族出身的官員去清查南方水師縱火案和不法將領。然而在查案的具體人選這個問題上,兩人卻出現了分歧:楊集的意思是從范陽盧氏系或者是從趙郡李氏系官員之中選擇,而楊廣卻主張從清河崔氏系官員之中選。
結果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卻又死活不肯說出自己的選擇理由,於是就這麼僵持了起來。
「金剛奴,你為何不支持清河崔氏呢?理由又是什麼?」楊廣作為一國之君,每天都有多如牛毛的國政需要處理,而且他又不像楊集這般懶政,可不想把大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對峙之中。僅僅只是「對峙」了一會兒功夫,楊廣便開口打破僵局。
楊集卻沒有買他的帳,他放下手中已經喝光了的茶杯,反問道:「那你為何一心清河崔氏出身的官員去查案呢?理由又是什麼?」
楊廣頓時有些哭笑不得,耐心向楊集解釋了自己的用心所在:「你是知道的,我打算引天下士族對抗關隴貴族,士族之中又以根深蒂固山東士族的為主,而山東士族裡的清河崔氏與博陵崔氏同出一脈,不過兩者雖然實力強大、合作遠大於紛爭,但是紛爭的存在,終究使兩者不能同心同德、齊心到底。但如果我給崔氏一個大好機會,而光憑清河崔氏又吃不下的話,那麼清河崔氏必然以同宗之情和前景的論調、以實利的實在妥協,換取博陵崔氏的全力支持。」
「二崔和外圍勢力合作的威力,不僅讓關隴貴族產生巨大壓力,同時也成了我對付關隴貴族最為得力臂助,至於兩者以何種方式走向同心協力,通通與我們無關。」
「個中所蘊含的道理,其實就像你建議我任命裴仁基為北方水師副都督一樣,同樣具有令人慾拒不能威力。」
楊廣治國、治軍,把楊集仁壽年間在朝會上說的「道越論越清道理越辯越明」的格言奉為圭臬,不過他作為皇帝這麼多年,被人算計太多早已把心的防禦收縮到了極深極深的地方;現在在官場之上,能夠這樣讓他開誠布公的人,也只有楊集一人了。
說了這麼多,楊廣卻見到楊集皺眉不語,不作一詞,似乎在思考什麼,他為了增強說服力,接著掏心掏肺的打起了比喻:「北方水師副都督是個大權在握的實職,所以武將稀少的裴氏無法拒絕,甘為我們所用。於二崔而言查案僅僅只是其次,關鍵是南方水師不單單是軍隊的腐敗,其中肯定還涉及了當地的官場,所以我一旦任命他們的人去查案,他們便擁有了主動權,他們為了創造更多空位可爭,一位會加大清查力度,把地方上那些貪污腐敗的官員都給我們查出來。」
「誠然,查案的人主要是考慮二崔的利益,同時也是為山東士族創造更多可以爭取的職位,然則只要他們能夠把貪官污吏揪出來,於國於民於軍都是利好之事。而且最重要、最關鍵的還是南方水師將領和地方官員是否貪污、是否判刑的決定權在我手上,所以,我並不擔心他們藉機排除異己、殺良冒功。」
說到這裡,楊廣已經從一個上位者、旁觀者身份變成了局中人,並以換位思考的方式代入其中;但是以這種將心比心的方式來探討、扮演,卻無疑比上位者的胡亂猜測更為精準一些。
「此外還有一個好處。」楊廣見四下無人,內侍又遠遠的守在殿門之外,於是壓低說道:「荊州、揚州一直是南方士族、江南士族的天下,而造反的逆賊或多或少與這些勢力有關。一旦朝廷想做出一些改變、或者是朝廷有些風吹草動,他們便緊緊團結在一起,然後利用世仇舊怨、地域偏見等情節,大肆在民間宣揚北方人瞧不起南方人,從而使南北雙方陷入緊張之中。而這,也是南北始終無法消除的隔閡的重要原因之一。」
「阿耶在位期間,便意識到南方人心未附,以及官場勢力太過單一的實情,委實不利於大隋江山的穩定,而且每當朝廷威懾力不足、或是北方作戰之時,南方勢力扶持起來的人,就會興風作浪。於是阿耶便打算把關中士族、山東士族、河東士族引入南方。然而當年的首敵是突厥汗國,故而阿耶也不能過度刺激南方勢力,只好把滲透改為懷柔、安撫手段。但阿耶此舉有些類似於飲鴆止渴,雖是解了燃眉之急和一時之憂,卻也給現在、未來留下了沉重的隱患,若是不能及時處理此事,南方士族將如關隴貴族一般,成為尾大不掉的巨大隱患。」
「而現在,卻是逐步向南方滲透的大好良機了。我要是讓山東士族去南方水師和南方荊州查案、並逮住大量貪官污吏,於國於民於軍是好事,同時也能順勢將山東士族引向南方。」
「表面上,我冊封出去的職務是對山東士族盡心盡力查案的回報,但實際上呢?既是利用山東士族和南方士族、河東士族來消除關隴貴族於水師中的力量,挑起四方勢力的紛爭,同時也是利用山東士族的力量來稀釋南方勢力在南方掌控力,使兩者進入一個利於國家穩定的平衡;與此同時,也為山東士族、南方士族的紛爭和矛盾埋下重要一個伏筆。」
之前,楊廣就有這種設想了,只不過此法太過險惡、動機太過不純,未免他人事先泄露出去,落得一個帝王算計臣子的刻薄之惡名,所以楊廣不敢將自己想法透露給外臣。然而單憑一人之智,壓根就沒有考慮得這麼周全、這麼深遠。
但是面對楊集的時候,他則沒有絲毫顧慮了,兄弟倆經過一番爭執、分辨下來,他受到楊集一刺激、一激發,便使以往那模糊不清的概念變得十分清晰了起來。
當他一口氣說到底,楊廣已經興奮得滿面紅光、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變得神采奕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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