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儘管宰,千萬不要給我裴矩面子(2/2)
但是這年代不一樣,像裴矩這樣的「老人」不但多、不但精明能幹,而且每個「老人」都有用謀的時代背景、以及用謀的人和物力資本和強大的人脈關係;若是他們學到其中各種「謀」、並運用到各種場合、各種對手身上,這就影響到天下安寧、統治階層的利益了。所以楊廣未免那些老狐狸因為《三國演義》變得更精明、更奸詐,直接不讓楊集出版了。不過他本人倒是一直在「催更」。
「聖人的顧慮是對的!」裴矩作為食物鏈頂端的「老人」之一,對此說法深以為然,同時也明白楊廣顧慮所在,不過轉念之間,他又向楊集說道:「我很喜歡書上天馬行空、大氣磅礴的故事,你不出書可以,但是你得給我看。」接著,又立馬補充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根本用不著《三國演義》這種逸書里的陰謀、陽謀、權謀來教。」
「哈哈、哈哈!」楊集忍不住哈哈大笑。
裴矩這話,楊集深信不疑。如果裴矩還要《三國演義》來教,那他還是裴矩嗎。
這也是裴矩的最擅長的談話風格,他在朝廷之內是出名的老好人,他誰都不得罪、誰都能夠與他推心置腹,他也同樣坦誠相待,這樣便使裴矩成為各大政治勢力都希望拉攏的人,與他相處,總是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種做事風格,其實是裴氏被所處地緣所決定出來的政治走向,裴氏位於并州南部,它的地緣位置正好處在河東士族和中原士族、關隴士族、山東士族、關隴貴族四大勢力的交匯之處。
據淵源和家風、家學、傳統而言,裴氏被劃入山東士族之列,區別於以鮮卑血統、風俗為主體的關隴貴族;但是裴氏由於和山東士族隔著巍巍太行山、和中原士族隔著黃河、和關隴兩大派同樣也隔著黃河,這便使裴氏在地理上、在感情上與各大勢力的聯繫不是那般緊密。
也正是這種地緣位置,使得裴矩為首的河東士族誰都不得罪死,他們既是山東士族的天然盟友、也是關隴士族和關隴貴族的朋友,同時因為族弟裴蘊曾經在南陳為官的緣故,使得河東派與南方士族也是交情極好。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夾在中間的的裴矩不能傾力相助某個派系,因為他若是傾力相助某個派系,則意味著會得罪另一派、或者幾派。
裴氏這種因為先天優勢、劣勢所抉擇出來的左右逢源之風,卻使裴矩深受楊堅、楊廣青睞,在皇帝不宜出面插手臣子紛爭之時,便以裴矩擔任各大勢力衝突時的調劑品和調停者,代表皇帝平衡各方利益、平息各方怒火,以免大家斗得太過厲害,傷了國家根本。
不過楊集覺得裴氏既然進了水師爭奪戰,只怕以裴矩之智,也很難繼續左右逢源下去了。這是因為裴矩還預料不到楊廣的瘋狂和兇悍之處,以及後續的大動作,現在頂多以為楊廣只是出於帝王平衡之道,所以這才將北方水師副都督給了裴仁基。後面的紛爭一一爆炸出來,裴矩想成功抽身都難。
「笑歸笑,但是這書……」裴矩瞪他—眼,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書是小事,岳父若是喜歡,大可拿去閱讀即可。」楊集連忙取了茶壺,先為老泰山斟了一盞茶,又給自己斟上,這才放下茶壺道:「岳父不是奉聖命去申飭裴將軍了嗎?緣何來了這裡?」
「晚上申飭也不遲!」經楊集將話題一引,裴矩也進入了正題,他斂起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十分肅然、莊重,向楊集拱手一禮:「仁基能有此職,皆是文會之功,此恩此情,裴氏沒齒難忘。」
楊集明白裴矩為是以裴氏家主的身份以示感謝,便坦然的受了一禮,等到裴矩說完,這才雲淡風輕的笑著說道:「一家人,岳父就不說兩家話了。」
「理是雖如此,但是有些事兒,還是說清楚比較好!」裴矩搖了搖頭,鄭重的說道:「若僅僅與我這一支有關,我作為淑英之父,坦然受之,可現在不一樣……」
雙方正式建立聯姻關係以後,楊集對於裴氏是給予給予再給予,而處於受惠的對象裴家非但沒有任何回報,反而在流言蜚語滿天飛的時刻,選擇了沉默。
這樣的關係,在裴矩看來是很不正常,同時也不會長久。可是裴矩明白歸明白;然則當他回到裴家、河東派以後,就不再是位高權重的宰相了,而是皇帝一般的家主、門派掌門人,深受裴氏和河東士族那些個「小朝廷」里的各大支系、派系掣肘,根本就做不到一言九鼎。
同理,楊集作為衛王系領袖、皇族和寒門的代表之一,他在考慮問題、決定事項之時,必須以自身派系利益為上,假如他在裴氏這邊沒有得到絲毫回報,其麾下實然不滿之極,到那時,楊集也只能像他一樣,以己方利益、己方的穩定為重,然後再與裴氏決裂。
楊集之所以沒有他這麼多的煩心事,裴矩認為主要是衛王系非常「年輕」,加上「年輕」的衛王系仇敵滿天下,所以楊集麾下那些出類拔萃、目光長遠的年輕智者未免再多一個敵人,這才懶得和短視的裴氏、河東系斤斤計較。
假如衛王系成熟了、穩定了、根基深了,你看他們計不計較?而且以衛王系這幫殺胚的作風來看,搞不好還會裴氏和河東士族來他個新帳舊債一起算。
更重要的是裴矩去過涼州很多次,與衛王系那些年輕人都有接觸,使他對於衛王系的人才體系、人才的才智深為了解,心知每個人都是潛力無限的名將名臣,每個人都是令人恐怖的「潛力股」。
等他們成為大隋王朝的中流砥柱之時,他和裴蘊早已不在人世,那時的衛王系要是當真「新帳舊債一起算」,河東派連個扛大旗的人都沒有;而楊集這邊,隨隨便便挑出一人「掛帥」,就能令河東系死無葬身之地。
也正是有著以上這些意識和危機感,自己卻又說服不了其他支系和其他門閥,所以裴矩第一時間登門感謝,並挑明雙方關係,同時暗示楊集不要對裴氏和河東派心慈手軟。
這樣對雙方都好,而雙方的良好的關係也能在共贏中繼續合作下去。
此之以後,該怎麼走就怎麼走,該拿的回報就應該拿,若是裴氏和河東士族不給,就去爭、去逼。
千萬不要給我裴矩面子。
楊集雖不知、也體會不了裴矩的遠慮,可他卻聽出「你儘管宰」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不會和岳父大人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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