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大興城外(1/2)
暮色蒼茫,長長的隊伍終於靠近了大興城正南門,看著巍峨雄偉的大興城,楊集等人有一種「胡漢三又回來」了的感覺。
就在眾人感慨萬千之間,明德門門洞處傳來了一陣陣喧鬧聲;策馬靠近前方,見到一個長長的車隊正在接受門衛檢查,其中一輛車子也不知載物過重、還是長途奔馳, 在越過吊橋橫樑之時,一隻車輪忽然支離破碎。
車子往側邊傾倒,車廂中的沉重木箱失去平衡,撞破了車廂的車壁,紛紛落下;箱子重重的落到地上,又被撞開,使裡面的絹帛、金銀灑滿了吊橋之上,正在城門洞檢查的士兵聞訊, 紛紛出來幫忙。
一名騎在駿馬上的魁梧青年一拉韁繩,重重的揮了揮手中的馬鞍,趾高氣昂的朝著士兵們吼道:「這是我們李家的財物,我看哪個敢搶!快來人看著!」
準備上來幫忙的青年軍官和麾下士兵一聽這種難聽的話,臉色變得比較難看起來,不過那名青年軍官素質極好,耐心的解釋道:「使君,我等並非是要搶你的財物,而是此時天色已晚,後面還有大量行人等著入城,若是耽誤了檢查的時間,大家都進不入城了。我們準備將這輛損壞的車子移走,以便大家通過。至於財物,我們絕對不會動。」
他怕對方不信,又補充道:「地方上的城防兵、守門士兵或許會勒索出入城門的商旅;遇到這種事情之時, 或許會藉機哄搶;但這裡是大興城,誰敢勒索過往行人?誰敢哄搶財物?請您大可放心。」
然而那囂張的青年壓根就不信,冷笑道:「誰知道?」
那名軍官看到後面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許多等待入城的百姓神情焦急、議論紛紛,他目光掃了掃吊橋的金銀、財物,冷笑著對這名青年說道:「既然你不相信我們,那我給你半刻時間收拾,如果半刻之內,你收拾不了,我讓人這些破爛、連同那輛破車扔到河裡。」
「你敢?」
「沒什麼不敢的。」
「……」
楊集騎馬站在吊橋這一頭,聽著兩人的爭執,不禁替那不知好歹、狂妄自大的傢伙默哀起來:
大興城這類守門小將官,連官階品級都進不了,只能算是不入流的小吏,有的甚至連俸祿都沒有。但他們幾乎都是跑來混資歷、積累實幹經驗的權貴子弟;而這類權貴子弟,往往又是各個權貴打算培養的對象,有的甚至還有爵位在身。所以這種不起眼「小人物、小官」一不缺錢、二不缺美女,缺的只是晉升的資歷和名聲。
他們在皇帝和長輩的注視下、國法和家法的監督下、美好前途的激勵下,非但不會惡意刁難人,反而比任何地方的守門將官都好說話、都有禮貌。
可是很多不知深淺、不明就裡的人,往往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往往覺得大興城的守門官好欺負;他們為了不用排隊就能入城,動不動就行使自己在老家時的『特權』、企圖逼迫這些『小人物』讓步。而結果, 往往很慘。
眼前這名不卑不亢的「小軍官」,就是楊集的大表哥獨孤凌雲,休要看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城門官,可人家身上還有個廣阿縣公的爵位,若是大舅獨孤楷不在了,那他少說也是一個郡公,搞不好還是國公。
那人欺負這種「小官」,明顯就是找揍,只不過這種人在大興城尚且如此囂張,在本地,真不知又是何等的囂張,哪怕被打死,那也是活該。
旁邊的獨孤平雲很是好奇的說道:「大兄一直在蜀州協助阿耶處理公務,怎麼忽然當起了大興城城門官了?真是奇了怪了。」
楊集笑著說道:「大舅轉任并州總管了,難道你忘了?」
聽了這話,獨孤平雲無語的看著楊集:「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你讓我去伊州安置新民,接著又急沖沖的把我召回張掖,然後又火急火燎讓我回京,我每天都忙了個半死。好久沒有跟家人通信了,就連阿耶轉任并州都不知道,何來忘記之說?」
「呵呵!」楊集尷尬一笑:「這便是我不告訴你的用意所在,是不是很驚喜?」
「……」獨孤平雲心說:明明是你忘記了,當我是傻子麼?
不過他和楊師道這幾年被坑慘了,老子們又不幫他們,根本就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否則,倒霉的還是他自己。
。。。。。
吊橋中間,那名趾高氣昂聽著獨孤凌雲的話、士兵們的嘲笑,一張大臉盤子又青又白,惡狠狠的盯著獨孤凌雲,指著自己的臉罵道:「你他娘的,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誰?」
「……」獨孤凌雲看了看那張與眾不同的大臉,沉吟片刻,便認出這各自稱「李家」的人,是唐國公堂弟李神符,不過他也沒說話,而是任由李神符指著他自己的鼻子罵自己。
李神符身後一輛馬車車廂中,坐著一名容貌秀麗的黃裳女孩,微微泛黑的臉色、濃密的劍眉使她有一種勃勃英氣。
這是李淵的嫡女李秀寧,因為排行第三,所以人稱三娘。她從小就像個男孩子一樣,打架鬥毆、舞刀弄劍,樣樣來得;父母擔心李建成教不了她,半年前便接她去管州生活;與父母一起生活當然是好,可父母竟然按照滎陽鄭氏那套教育她,這就讓李秀寧受不了了,於是天天嚷著回家、天天說嚷著要跟大兄學習。
父母逼她學女紅、逼她去鄭氏族學學習,她倒是去了,但是一到鄭氏族學,就打人;她天天去、天天打;就連免官之後、回去執掌鄭氏族學的鄭善願,也被她用彈弓打得滿頭是包。
鄭家受不了她了。
退貨。
對於這個不聽話的女兒,李淵夫婦又氣又恨又無奈,他們一致認為這孩子廢了、教不了,便決定學鄭家——退貨。
這回李神符帶著商隊去中原,李淵便像瘟神一樣把她退了回來。
對李建成唯一的期盼,就是別讓她餓死、凍死。
至於別的,自己看著辦!
但李淵夫婦不知道的是,最讓他們省心的李建成好像也不省心了,他在涼州輸了個清潔溜溜不說,還開了一張黃金萬兩的欠條。
李秀寧本是依靠車壁閉目假寐,聽到外間動靜,霍然睜開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她隔著貼著油紙的格子門,向坐著車轅前的丫頭問道:「車怎麼停下來了?還有,叔父在外面和誰爭吵?」
丫頭說道:「和守門軍官吵起來了。」
「出了何事?」李秀寧容色微變。
丫頭說道:「一輛車子下吊橋橫樑的時候,一隻輪碎了,車子傾斜,便將一些金銀貨值灑了出來。那些士兵倒是沒有哄搶,只是讓我們在半刻之內收拾乾淨,否則便扔下河去。阿郎正與他們交涉。」
李秀寧聞言,打開車窗簾子,伸出腦袋向外張望,果然見到十多名士兵冷冷的攔在前方,對於灑在吊橋上的財貨無動於衷,倒是叔父李神符趾高氣昂的破口大罵。
指手劃腳的說著很難聽的污言穢語。
李秀寧聽得小臉都快皺成了一團,她又看了看後面,見到許多人都在等候,這些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一道道順勢看來的目光仿佛利箭一般,令小姑娘立刻破防,她小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小腦袋嗖的縮回車裡。
一顆心砰砰狂跳,心說:叔父怎能這樣、叔父怎能這樣,實在太丟人了。
車外,李神符見到獨孤凌雲被自己罵得一臉木然,正自暗暗得意,指著自己的鼻子,待欲再罵幾句。
而在這時,卻聽一陣馬蹄噠噠響起,兩名身形魁梧的大漢驅馬近前,其中一人抓住了李神符的腰間,一把將他從馬背上拎了起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噗通」一聲,扔進了護城河裡。
「啊?」車窗中,李秀寧捂著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於是又伸出了半顆腦袋,準備叫回叔父,讓他別在這裡擋道、丟人。
沒想到這兩名漢子走上前來,一言不發就把叔父扔下河去了。
實在……實在是大快人心。
雖然被扔下去的是自己的叔父、雖然覺得很不應該,但李秀寧心中確確實實有幾分解氣的感覺。
一名大漢看著堵在吊橋上的車子,散落一地的箱子、財物,向獨孤凌雲拱了拱手,瓮聲瓮聲的說道:「天快黑了,大家都等著入城,後面還有人陸陸續續到來,請將軍把這輛車子抬走,把路疏通。」
同樣被弄得措手不及的獨孤凌雲聞言,又愣了一下,他拱手道:「你是……」說著,不經意看到後面又有幾名少年策馬上前,其中兩人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他心頭大喜,大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大、大表弟、二弟回來了啊。」
此言一出,車窗中的李秀寧腦袋一偏,小臉貼著窗框,好奇的朝後面看去,但是礙於視線角度,只看到個車壁。她不甘心的伸出整個腦袋、小半截身子,驀然眼前一暗,一隻手按住她的腦門,輕輕往後一推。
她的身子又縮了回去。
手掌收走,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聲:「小孩子別把腦袋伸出窗外,若是後面車子擦車而過,你的腦袋就沒了。」
李秀寧定眼看去,只見一名氣質英武的美少年正看著自己,兩道斜飛入鬢的劍眉下,眸子好似點漆,目光明亮熠熠,如鷹隼一般銳利。
李秀寧心頭一突,正要說什麼,卻又看到他的鬍子修成一撇、一捺,就像是畫上去的兩道眉毛一般,煞是搞笑,忍不住「噗嗤」一笑,也不怕了。
錯身而過之後,她苦苦思索了一會兒,雙眸忽地一亮,她認出那人了,雙手連忙撐著窗框,伸向大半個身子,朝著背後大叫:「衛、表叔!」
過去的正是楊集,他聞言回頭看了那個小姑娘一眼,見她正興奮的朝著自己揮手,笑著問道:「你是誰家小娘?」
「我是李家三娘、李秀寧啊!衛、表叔,我在滕王慶生宴上見過你一次。」李秀寧自幼學習兵法騎射、崇拜武將,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和男兒一樣,在疆場上一展英姿;她目睹楊集當眾把號稱天下第一的賀若弼的「踩」得沒有半點脾氣,便覺得楊集比賀若弼更強大、更爺們、更英雄。
當楊集種種英雄事跡傳回京城,她也像紈絝們一樣,把楊集當成了自己的偶像,今天就近見到真人、還能和偶像說上話,心中激動得要死。
楊集為之一愣:先是在漢長安城見了柴紹,接著又在這裡見到李三娘,今天真是巧了。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你。」
「真的?」李秀寧眼眸一亮,興奮得小臉紅撲撲的,高興得大叫:「那你能不能送我一匹戰馬?」
「啊?」楊集、李大亮、獨孤平雲等人徹底呆住了。
小姑娘心真大!
人家一句「我知道你」,你就要人家送你戰馬,這是什麼邏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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