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楊廣「下面呢?」蕭後「無了」(2/2)
對這一點,楊廣幾兄弟羨慕慘了,想他們小時候,只要有人告狀,母親根本就不給他們辯解的機會,先狠狠的揍一頓再說,搞得他們兄弟寧可被外面的人打,也不願回家告狀,因為他們知道母親揍得更疼。
「據阿穎說,他們要回來了,按照信上的時間算,他們已經出發了。」蕭皇后看了楊廣一眼,問道:「二郎讓他們回來的?」
「我沒有啊!」楊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答道:「我沒有說過讓他們回來啊!」
蕭皇后皺眉道:「阿穎信上說,他們知道遷都在即,便回來了。」
「我根本就不打算讓他們回來!尤其是金剛奴,我實在怕了他。」楊廣看了看面色不對蕭皇后,解釋道:「不是我不歡迎他們,而是我知道金剛奴。這傢伙就是一個禍根,一旦回來,准沒好事。我怕他將遷都大喜搞得烏煙瘴氣。」
蕭皇后眸光閃了閃,忍笑道:「阿穎還說他們回來以後,就不打算去涼州了。」
「不行!不行!不行!」楊廣臉都變了:「金剛奴闖禍的本來越來越大了,若他留下,那還得了哇?還是讓他繼續在涼州禍害別人好了。」
「那我寫信讓他們回去好了!」蕭皇后想不到楊廣身為皇帝,也「怕」楊集;當然,她也知道這種「怕」,並不是單純的害怕,而是很複雜……
「那倒不必。」楊廣的心情很複雜,既希望楊集回來、又不希望他回來。
老實說,楊廣對楊集還是蠻頭疼的。他喜歡楊集腦海里千奇百怪的奇思妙想、喜歡楊集搞事的本事,很想把楊集留在身邊出謀劃策,但同時,又被他闖禍的本事弄怕了。
想法不是不好,而是太激進了,比如說他聽說自己要削弱關隴貴族在軍中的力量時,便出了一個十分煞氣騰騰的主意:那就是集中兩三百萬大軍去殺吐谷渾、突厥、或許高句麗。當要殺成功了,鼓勵對方投降,只要對方休兵,己方就止兵了;等到對方積蓄了足夠兵力,再慫恿對方反悔,然後去打攻堅戰,等雙方士兵死得差不多了,再讓對方投降、再讓對方集中兵力……
如此往復的將軍隊拿去送死,關隴貴族掌控的軍隊死絕了、天下太平了,皆大歡喜。
你聽聽,這是人幹的事嗎?
雖然他楊廣痛恨關隴貴族,恨不得將關隴貴族安插到軍中的子弟屠光,可是普通士兵又有什麼錯?
況且,人家關隴貴族也不是傻子,如此再三,人家看不出來?
所以楊集這種兇殘、沒人性的辦法太要不得了、太不人道了、太沒有腦子了。
光是一想,楊廣就感到毛骨悚然。
治天下,哪能這麼瞎搞?
要是按照楊集這種辦法去搞關隴貴族,這天下非亂不可。所以吶,那小子雖然聰明、雖然會打仗,可到底還是嫩了點,根本就不懂政治是妥協。
但是楊集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仿佛有魔力一般,讓他欲罷不能;要是他本人長期呆在自己的身邊,自己絕對受不了那些想法的誘惑。
所以,還是讓那小子繼續去禍害異族好了,等他成熟了、懂事了,再調入京城也不晚。
想到這裡,楊廣又說道:「他寫了什麼,讓我看看。」
「要不先吃好再看?」蕭皇后看了幾個回目,知道《三國演義》有一種魔力。她擔心丈夫看了,欲罷不能。
「沒事,我想看他到底寫得如何。」
「好吧!」蕭皇后想到楊廣的定力,將放心的起身,將那厚厚的手稿拿了過來,說道:「三國演義以一首詞開場。」
「讀來聽聽!」在文學一道,楊廣對不學有術的楊集還是蠻佩服的,小時候只會寫那些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歪詩,除了「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啪的一巴掌,不知死多少。」還有令他受罰的『岸是綠』……
可是後來如有神助一般,寫了許多讓人震驚的詩詞。
在這方面,楊廣也服他。
雖然不是自己所寫,但畢竟是自己開了一道新的大門,而且還是自己的弟弟寫,楊廣與有榮焉。
蕭皇后伸出雪白如羊脂白玉手指,翻開紙張,螓首微垂,借著燈火誦讀起來:「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蕭皇后的聲音珠圓玉潤,嬌軟、輕靈,竟是把豪邁雄渾的《臨江仙》讀出了另外一種韻味。
楊廣將夾著的菜又放回了碗裡,面帶笑意的說道:「美娘這般一讀,金剛奴如是聽到,也不知是何等心境?」
蕭皇后輕笑道:「這首詞甚為豪邁、悲壯,有英雄功成名就後的失落、孤獨,又有隱士對功名的淡泊、灑落。但是這詞就是有些老氣橫秋了一些。」
楊廣道:「若是宦海沉浮的致仕官員所寫,不僅老氣橫秋,而且還是怨望於上。」
蕭皇后:「一首詩而已,至於嗎?」
楊廣見蕭皇后一副櫻桃檀口微張的模樣,心頭也有一抹火熱生出,笑了笑:「但這是仕途一帆風順、戰功赫赫的金剛奴所寫,那就是沒有把古往今來的英雄放在眼裡……但不得不說,他的的確確有這個蔑視一切的資格。而且這種狂放,也符合做人作事的風格,若不輕狂,那還是金剛奴嗎?」
這首詞如果是起落起落、失去權力的老臣寫,那麼隱藏在慷慨雄渾、看破世情之下的,便是對皇帝對朝廷的怨恨。但楊集一出生就是王,而且又沒有受到丁點挫折。所以他寫這種詩詞,完全就是年少輕狂,跟他那張揚的個性十分吻合。
「……」蕭皇后聞言無語。
和著說,只要是金剛奴,哪怕是殺人放火、滿山放火都是對的,而別人,連點盞燈都不行?
「我當然不會因為一首詩計較什麼,這若是其他人寫,也不會計較。」楊廣似乎明白蕭皇后所想,笑著道:「詩人嘛,都這樣喜歡誇張。想當初,賀若弼當著阿耶的面寫反詩,結果又如何?他敢反嗎?不敢。連他一個大將軍都不敢,詩人又能做什麼?敢做什麼?所以不必大驚小怪。」
「正好,可以讓這首詩刺激刺激那些墨守陳規、不思上進的老臣。」
說著,楊廣便伸手接過書稿,擺在了自己的面前。
這一看,就把飯都忘了吃,左手裡的碗筷都忘了放。
楊廣長期批閱奏疏和公文,提取文字信息的速度極快,不亞於後世的老書蟲。
看到矯詔討董的時候,楊廣不禁想到尉遲迥傳檄造反,當初的楊堅,又何嘗不是書上的董卓?
接著看下去,楊廣漫不經心的神色一掃而空,臉色倏爾凝重、倏爾疑惑、倏爾若有所思。
每當他若有所得,又迅速翻閱下去。
《三國志》對漢末英雄、梟雄的描寫僅僅只是一個單薄的歷史形象,而楊集寫的《三國演義》,則是添加了許多藝術加工,使每一個人都變有血有肉、躍然紙上。
此外還有桃園結義、三英戰呂布、孟德獻刀、青梅煮酒論英雄等等後世耳熟能詳、現在卻沒有的經典典故,充滿著引人入勝的故事性、可讀性。
楊廣一口氣讀完六回目「焚金闕董卓行兇,匿玉璽孫堅背約」,不覺已至亥時,正要繼續往下翻閱,卻抓到了桌布,翻回來看了最下方,卻是可惡的「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下面呢?」楊廣忽然抬頭,目光熠熠地看向蕭皇后。
蕭皇后搖了搖頭:「無了!」
楊廣放下碗筷,甩了甩手,鬱悶道:「怎麼能這樣啊?怎麼能無了呢?」
「我哪知道?反正就這些。」蕭皇后無辜的看著楊廣,慫恿道:「我也挺鬱悶的。這不上不下的,讓人難受得要命,要不,你派人去催催?」
「噝!」楊廣站了起來,焦躁的踱了幾圈,向不知何時進來的楊安吩咐道:「傳令下去,派幾名精銳連夜去找衛王,他人可以晚一點到達大興,但是《三國演義》的稿子,必須給我送來。」
「喏!」楊安想了想,他也不知聖人和皇后看的是啥,便順勢問道:「聖人,若是衛王也無了呢?」
「那就讓衛王在馬車上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