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越來越有意思了(2/2)
「很想,做夢都想。」韋保巒悲痛的說道:「但是豳州州兵中的精銳,在戰鬥中損失極大,剩下的士兵已經不堪一戰;而且三次慘敗,對豳州州府威信產生了巨大的危害,現在州兵不敢戰、百姓不支持!卑職現在著實是有心無力了。」
楊集點了點頭,又問道:「你剛才說官軍屢次剿捕,而那些賊寇卻都事先得到了消息,這個風聲究竟是誰泄漏的?」
韋保巒面色一變,目光驚異地看著楊集。
「韋司馬不必疑慮,我這次來,不僅要整頓豳州軍,也有剿匪之責。」楊集說道:「對於橋山之賊,我有幾個疑問:一是豳州除了州兵之外,境內還有『七萬』京兵,說是重兵雲集也不為過,這種情況下豳州,便是換成比豳州賊寇兇殘無數倍的涼州賊寇都要避而遠之;可是橋山賊寇不但敢在這裡立足,還肆無忌憚的禍害鄉里、劫掠商旅,究竟是誰給劉迦論這麼大的勇氣?」
「二、豳州有數千州兵,你竟奈何不得一窩賊寇,使其三次聞風而走,若說是沒人通風報信,誰信?既然有人通風報信,那麼究竟是誰在充當賊寇的眼線?」
「三、劉迦論為首的橋山賊劫掠商賈財貨,所得玉器、絹帛、牲口、皮料等贓物,又銷往了何處?又是誰在為之奔走?而橋山賊進出縣城採買的日常用品,又是誰在與之方便?」
韋保巒面色大變,起身道:「大王,絕非卑職所為!若是卑職勾結賊寇,不得好死!卑職……」
「我只是就事論事,韋司馬不必驚慌!」楊集打斷了韋保巒的辯解,微笑道:「你是太子妃的長兄、未來的國舅,前途無量,而且你們韋氏也不差錢,你還不至於干出通敵這等蠢事。但你身為豳州司馬、橋山賊寇又是最近出現。難道你對我這三問,當真是一無所知麼?」
韋保巒面色變幻片刻,心頭劇烈掙扎著。楊集雖然沒有採用任何強迫手段,只是理智的分析這一切,但就這麼簡簡單單的分析,足以讓自己不得不屈服了。
見韋保巒面色仍是糾結,似乎下不定決心,楊集面上笑意斂去,沉聲說道:「韋司馬不必顧慮,無論牽涉到何人,我都會嚴查到底,縱然是我皇族子弟,也決不姑息養奸!」
韋保巒一咬牙,壓低聲音說道:「大王,卑職、卑職有下情稟報。」
楊集會意點頭,看了侍立一旁楊暕一眼。
「大王,我去門口守著。」楊暕楊仁期很想知道下文,可他更怕楊集,見他一眼看來,便識趣的說了一句。
「不必了!」楊暕畢竟是楊廣派來學習的,楊集自然不能事事都避著他。要是處處刻意去針對,只會讓他在接下來的「教育」中,都懷有敵視之心,這樣就不利於日後的改造了。
如果卸下了他的心防,讓他目睹大隋官場的黑暗、知道國朝所存在的危機,以及危機的原因所在,日後未必不能變成一個好人、未必不能擔起親王之責。
「喏!」楊暕應了一聲,又站回原處。
韋保巒見狀,便說道:「關中本來沒有什麼賊寇,可是先帝仙逝不久,各地賊寇便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尤其是漢王諒謀反初期,很多賊寇都殺下山來,給地方上造成了極大的破壞。到了叛亂被平定以後,一些賊寇便消失了。這不禁讓人懷疑是漢王諒的暗子。最初,卑職也是這麼想的,認為橋山賊便是漢王諒的兵,可後來,發現並不是。」
楊集微笑著問:「何以見得?」
史上的隋末,四起的關中賊寇殺官造反、破壞地方,使關中朝廷軍四下撲火,無力支援洛陽楊侗,即便楊侑出了幾次兵,也因為關中局勢驟緊,不得不退後回援;而在李淵造反初期,關中朝廷軍同樣被關中賊寇牽製得死死的,可是當李淵拿下并州以後,這些賊寇全部投降了平陽公主,在平陽公主的帶領下,與朝廷軍作戰。之後和各地新官一起降了李淵,變成了李唐的忠臣。
所以這所謂的關中賊寇,九成九是關隴貴族放出來的,一是不希望關中楊侑、洛陽楊侗連成一片;二是減輕李淵的壓力。
眼下這些關中賊寇,同樣是這個道理,如果楊諒贏了,他們便讓這些「賊」把關中獻給楊諒,換取從龍之功;楊諒輸了,受損的也只是這些「賊」,而不是藏在「賊」後的人。
「其他地方的賊寇,卑職不知!但橋山賊,極有可能與王刺史、豆盧將軍有關。」韋保巒緩緩的說道:「豳州之北是慶州,其中合水縣、華池縣靠近橋山,於是王刺史在合水縣、豆盧將軍在華池縣各自開了幾家糧油鋪子,以糧食和油鹽換取橋山賊劫到的絹帛、玉器等貨值。他們過了這一手,再將贓物拿去京城店鋪售賣。其實,今年二月就被慶州前刺史田世康發現了,而且鬧過一次,卻被豆盧將軍和王刺史強勢的壓了下來;田刺史平遷易州以後,就不了了之了。」
「難道朝廷就這麼算了?」楊集皺眉道。
韋保巒搖了搖頭:「卑職位卑,並不知曉朝廷的決定。」
「大王!」楊慶說道:「朝廷上半年的重心是清查并州五十二州的從逆之官、任命新官,此外還有運河和幾條官道要修,所以當時非常忙、非常亂。如果豆盧將軍和王刺史聯合壓制,朝廷極有可能不知此事。」
「原來如此!」楊集沉默半晌,又向韋保巒問道:「韋司馬,你還有沒有其他證據?」
韋保巒苦笑道:「事關朝廷法制,卑職怎敢擅自搜集王刺史和豆盧將軍的證據?但是他們和橋山賊寇往來頻繁,不可能沒有書信、帳簿。或許橋山賊寇巢穴也有。」
楊集點頭道:「還有嗎?」
韋保巒想了想,索性一併說了:「襄樂縣位於橋山西北,賊寇四個下山的口子都在襄樂縣,而縣令辛泰也和橋山賊有關;前兩任縣令和縣丞因為不願和他們狼狽為奸,都被橋山賊潛入城裡滅了門,可是辛泰到任之後,多次帶著百多名縣役去剿匪,而且每次都有『斬獲』,不僅坐穩了縣令之職,連縣丞也兼任了。不如意外的話,辛泰將是取代卑職的人。」
聽到這裡,楊集冷笑道:「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大王,這些人好像是養匪自重、殺良冒功?」楊暕忍不住問了一句。
當年楊廣入京當太子以後,楊堅便任命楊暕為揚州總管、接替楊廣坐鎮南方的使命,但是楊暕沒有了父母的管束以後,便放飛了自我,整天醉生夢死,一件正事都不做。而真正管事的人,卻是時任檢校揚州總管的河間王楊弘。
正是因此,楊暕至今沒有處理一件政務,對大隋官場的齷齪一點都不了解。
楊集笑了起來:「自信點,把好像二字去掉。」
楊暕疑惑道:「我大隋,竟然也有這種事?」
「這種養匪自重、殺良冒功的地方官、地方將軍多的是!韋司馬所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楊集藉機說道:「這也是危害大隋江山的蛀蟲之一,若不及時清除,他們會把一州一域經營成自己的江山,而他們做下的種種惡事,以及各種污名,都要朝廷來扛,久而久之,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會造反。」
楊暕皺眉道:「現在應當怎麼辦?」
「此事牽涉極大,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