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暗潮湧動,背後交鋒(2/2)
就在這時,一名守衛掀簾而入,向王世充說了幾句。王世充點了點頭,連忙走向走出大帳,他一路疾奔,很快就到中軍大帳旁邊的次帳。
帳外戒備森嚴,裡面火光通明,王世充看這架勢,心頭忍不住緊張起來,他連忙按下心中的紊亂,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這才步入大帳。只見主位之上空無一人,而兩名氣質不凡的文士坐在下首,似是在等候自己。
他連忙上前,深施一禮道:「王世充見過兩位先生。」
「王員外郎!」兩名文士起身還禮,其中年長者自我介紹道「我是衛王府主薄宋正本,他是參軍事郝瑗,我們奉大王令,有事相商。請坐!」
「謝坐!」王世充暗暗鬆了一口氣,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拱手詢問道:「敢問宋主薄、郝參軍,但不知衛王有什麼地方需要在下之處?但請直說無妨。」
王世充被晾了這麼久,自知被宇文述所棄,雖然他早料自己是個棋子,也有了被棄的覺悟,可是當這一天真正降臨時,心中仍舊受不了。心中對宇文述充滿了怨恨,要不是他太過貪婪,自己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然而事敗以後,竟然真的將他當棄子放棄了。
在對宇文述失去希望之後,心急如焚的王世充,一直努力在想自救之法,可最終都不得其門而入。宋正本、郝瑗如今奉楊集之命深夜造訪,這就說明他王世充還有一些利用的價值;在接下來的商談中,他完全可以通過談條件來自救,就算保不住官位,也要爭取平民之身。
至於楊集,雖然打斷了他一條手臂,開始也的確將他恨之入骨,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王世充心中的恨意已經完全消失了,只因對方如同雲端神祗,而他不過是陷入死劫中、自作自受的小小螻蟻罷了,又有什麼資格、有什麼膽量去恨?若是楊集將他從絕地中撈出來,又有什麼『合作』不了的呢?
宋正本和郝瑗相顧一眼,露出會心微笑,這個王世充果真如公子所言,是一個聰明人。
「跟聰明人說話果然輕鬆。」宋正本笑著說道:「王員外郎,我們知道你的背後是宇文大將軍,而他操縱武舉的目的是什麼?」
這話讓王世充心中暗驚,看來衛王是想通過此事對付宇文述呢,只不過他們是神仙打架,又豈自己這個待罪的小小的員外郎所能參與?而且這話讓他如何回答?他也根本不能表態,只好裝傻道:「王某愚鈍,不知宋主薄是何意思。」
「王員外郎不是愚鈍,你是太聰明了,所以你不想摻和此事。可惜這世上聰明人太少,蠢人卻太多了!」宋正本微笑道:「或者說,是他們的貪慾太重,所以想得到更多,就難免會做出一些蠢事。雖然每個人的目的不同,可本質上,又有什麼兩樣?」
王世充聽得心中有些發慌。
「武舉乙榜四百個名額在聖人心目中,不過是一句話的小事,可其中所蘊含的唯才是舉的理念卻是天大大事,故而聖人一直關注此事。只可惜你們沒有察覺到一點,以為武舉與以往不同,以為『唯才是舉的武舉』不過是聖人的一個姿態。所以你們放心大膽的操縱武舉,故意將章程弄得漏洞百出,以便於安插自己人、以便你們賣官鬻爵。」
宋正本淡淡的說道:「可是數萬名將士、武士對此滿懷希望,他們千里迢迢跑來京城,若是遭遇不公,甚至是愚弄,你認為他們回去以後怎麼說?聖人和朝廷在民間的形象又將如何?若是聖人知道被你們操縱的武舉,導致他和大隋王朝在民間的聲望、威嚴受損,你覺得你是什麼下場?」
這番話宛如一聲驚雷,在王世充耳邊轟然炸響。在風中搖曳的火光將王世充臉色更加蒼白!
王世充面如土色、嘴巴哆嗦,他終於意識到了武舉在楊廣心目中的重要性,也終於意識到武舉一旦變成臭名遠揚,對皇帝造成多麼嚴重和惡劣的影響。也才知道他們這回真的出了大麻煩,恐怕就連宇文述都要惹上了大麻煩。
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宇文述便是因為影響重大,所以避之不及,只要武舉結束以後,對此事進行審判,自己必定被那個陰險的宇文述給賣了,甚至親手剁下他全家的腦袋送給皇帝以表剛正不阿。
更重要的是,宇文述極有可能不許他開口,將他弄死在軍營之中,然後把能安的罪名都安到他的頭上。
若是事情了那一步,皇帝為了整肅朝綱、殺雞儆猴、樹立執法嚴明的形象,夷他三族都是輕的。
王世充想到這裡,已經有了決定,心說你宇文述不仁,也休怪我王世充不義了,他一咬牙,向宋正本拱手道:「宋主薄,但不知衛王要我做什麼?」
「大王手中有宇文述許多罪證,今日又從宇文智及手中拿到了宋老生、高士達等人的效忠書;這些效忠書,是宇文述強迫這些出類拔萃的寒門武士向他效忠。」強調完畢,宋正本繼續說道:「宇文述分明就是借朝廷的武舉,培植自己的勢力,將聖人和朝廷的人才據為己有。這些罪證若是到了聖人之手,宇文述不死也脫一層皮,但是這些還不夠。所以大王需要你手中的罪證,以及你去當證人。宇文述罪證越多,受到的懲罰越重,這不僅能夠幫朝廷除去一害,而且對你也是百利無一害。」
郝瑗在一旁補充道:「除了你以外,還有十四名待罪的官員需要將功贖罪,他們掌控的罪證,也足以讓宇文述倒下。所以你對於我們而言,不是不可或缺的,你若是不說、不願當這個證人,我們也不會強求。」
他看了王世充一眼,微笑道:「只是你要是拒絕,便錯失自救的良機,到時候,輕則三族為官奴,重則身死族滅。」
不愧是這個時代傑出精英,宋正本和郝瑗沒有用任何強迫的手法,只是理性的將這一切分析出來,讓王世充不得不對之屈服。
「好!」王世充被逼無奈,便應了下來。他嘆了口氣,說道:「我明白,絕不會誤衛王之事。」
「那就好!等此事辦好了,大王不會忘記你。」宋正本笑著說道:「大王說你精通律法,最擅長利用律法的漏洞來給罪犯開脫。恰好聖人有心修訂《開皇律》,他會向聖人讓推薦你,讓你的才華用到正途中來。就算聖人不用你,大王也可以用你。」
「不錯。」郝瑗亦是說道:「說句難聽的話,你只是一個員外郎,聖人不會把你的死活放在眼裡,可是你要知道,正是因為聖人不在乎你的死活,所以大王想要讓你翻身,也是易如反掌。」
王世充絕望的心也熱了起來,他立刻起身,向兩人深施一禮,「多謝衛王肯定,王世充一定全力配合。」
宋正本點了點頭道:「那好!請王員外郎稍後與我們入京。」
「喏!」王世充拱手應了一聲。
宋正本又問道:「另外十四名兵部官員,你能否說服?」
「請宋主薄放心,他們與卑職一樣忐忑不安,若是聽說衛王需要,他們一定願意將功折罪。」王世充立功心切,欣喜的說道:「此事,交給王某即可。」
「如此也好。」宋正本見他一下子就從患得患失變得熱切起來,甚至還馬上就答應與宇文述為敵,使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王世充這個人給他的感覺是太過功利了,他心中著實不喜歡,這種人若是進入王府,一定能把王府弄得烏煙瘴氣,使上下一心、團結一致的良好氣氛蕩然無存。這對大王、對每個人都不是什麼好事。
最重要的是,王世充今天可以為了自己出賣宇文述,明天也可以為了自身的利益出賣大王。
這樣一個小人,實在不是什麼可以交心的人,回去以後,定要好生勸說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