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豎威立信(2/2)
而蕭瑀現在正是朝他們兩家的根基下手,輕而易舉的將兩家名聲徹底毀掉。無論自己和索登是何下場,張定煌都無所謂了,但他擔心的是自己的張家。
沒有了名譽和百姓支持的張家,還憑什麼高高在上的睥睨眾生?還憑什麼與其他郡望稱兄道弟,還憑什麼進一步發展?
沒有了名譽和百姓支持的張家,就像是失去爪牙和皮毛的野狼,只能孤獨在雪原野里流浪,既鬥不過兇猛的虎狼,也吃不掉柔弱的綿羊,反而被饑渴難耐的同類分而食之……
他相信張索二家的惡行用不了三天時間,便會充斥瓜州每座城池的每寸土地,以往和他們稱兄道弟的豪強們亦會割席斷交,參與到口誅筆伐、極力譴責的大軍中來。
想至此處,張定煌不由得恨恨的看了蕭瑀一眼,他不知道蕭瑀為何能夠在短短的幾天內,就掌握了這麼多的罪證;如果從魏二狗剛剛報案來算的話,也就是一兩天的時間而已。可是這麼短的時間內,蕭瑀又怎麼可能收集得到這麼多東西?
他卻不知,楊集為了將涼州打造成寒庶為主的模範大州,楊集和蕭瑀不僅事先令王辯暗中努力、刑曹官員暗中入境,而且楊集還將和涼州有關的卷宗都從京城帶來了;再加上涼州這幾年一直反腐反貪、一直查土地兼併、一直梳理陳年舊案,便又出現了大量官員和地方豪強壓榨、奴役、殘害百姓的卷宗。之後再經過刑曹上下分門別類、將多起案件放在一起反覆推敲,使一些在單起案件中不露面的人紛紛浮出了水面。
現在不止是瓜州八大姓、敦煌六大家族,便是涼州所有地方豪強的底子,都被分門別類的堆在一起,想要找哪個人、哪個家族的資料,隨時都可以抽調出來。
之前席捲涼州全境的反腐反貪、勒令地方豪強歸還非法所得田產宅基,不過是簡單粗糙的治吏、不過是整頓涼州的第一步而已,如果屁股全都不乾淨的豪強們以為法不責眾、就此作罷,那就太過樂觀、太天真了。
如果說針對官場的反腐反貪是打老虎,那麼蕭瑀現在所做之事,則是拍蒼蠅、打老鼠、收拾殘局。各州各縣的地方豪強、地方惡霸很快就會發現,瓜州索氏和張氏,不過是楊集拉開討舊債、精治涼州的序幕罷了。
張定煌這邊念頭千轉百回、紛至沓來,時間卻不過是數息之間。
可就是這麼點時間之內,百姓胸中怨氣已經忍無可忍了,死寂的人群中,也不知是誰高喊了句「殺了他們!」
緊跟著越來越多的人回應,很快匯聚成一股聲浪。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數萬圍觀百姓,在大雨憤怒咆哮,巨大的聲浪響徹敦煌、聲震寰宇。同時也震醒了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張定煌。
他扭過頭來,向台下人群游目四顧,想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人,只可惜他失望了,就算目光對上了站在前排的熟人,但是他們此刻也在迴避著他的視線,一個個要麼低頭、要麼仰頭、要麼左顧右盼、要麼故作拭雨水。
這一幕幕,使絕望之情在張定煌心中升起,他最擔心的一幕,果然出現了。他牙關打顫的看著蕭瑀,悽厲的做著最後的掙扎:「吾乃瓜州長史,你不能殺我。」
「擂鼓!」蕭瑀起身,向待命的士兵下令。
台上數十名士兵「咚咚咚咚」的敲響了身邊的戰鼓,一時間,一股蕭殺之氣伴隨著聲聲戰鼓直衝雲霄,百姓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他走到台前,一抬手,轟鳴的戰鼓頓時同時息聲,他氣沉丹田,大聲說道:「瓜州長史張定煌以權謀私,先後與前瓜州刺史賀若懷廊、妻兄索登草菅人命、養匪為禍、逆亂綱常。他所犯下的累累罪行百死莫贖。但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我的確沒有殺張定煌的權力,可是他欠下的累累血債必須要還,朝廷也將給予應有的懲罰。諸位大可放心。」
向百姓許下了承諾以後,蕭瑀宣布了對索氏的宣判:「索登和索氏子弟、家奴殺人如麻,犯下了濤天罪行,如今證據確鑿,立即對索登處以極刑、梟首於眾;索氏一族是種種罪行的直接參與者、直接獲利人,自今日起,盡皆貶為三等人,並且打散安置各處。此外沒收索氏一切財產。」
「不!」索登聽了此言,頓時眼前一黑,哇的吐出了一口鮮血,蕭瑀雖未滅張氏滿門,一旦所有財產皆被沒收、一旦淪為形同胡人的四等人、一旦被打散分居,日後他一族老小何以維持生計?何以繁衍下去?
他現在已經預見索氏一族的悽慘下場了。
蕭瑀沒有理會被堵住嘴巴的索登,接著說道:「張定煌是犯官,我雖然殺不得他,但有些事情,現在也是可以做的。」
全場一片死寂,默默的聆聽了起來。
「張定煌一家,暫時關押於敦煌,等朝廷決定一下,便會公示於眾。但其族人也是種種罪行的直接參與者、直接獲利人,也索氏並無不同,自今日起,盡皆貶為三等人,並且打散安置各處。此外沒收一切財產。」
宣布完畢,蕭瑀最後著重提示:「涼州州牧府早有明文規定,罪犯所有財產、田產、地契、店鋪、奴隸盡皆沒收,前三者一半用來充公、一半償還苦主,至於奴隸,則是盡皆放良、抬入民籍,安置到各縣各鄉之中。張索二氏自然也不例外,凡是被他們迫害的人或其家眷,可持證明前往刺史府領取補償,即便沒有證明,也可口述,只要有據可查、核查清楚,便會一一歸還。」
隨著他一聲令下,刀斧手上前將索登拖到台前,手起刀落,一顆斗大頭顱滾落在地。
看著歡呼的觀眾,蕭瑀和王辯相顧一眼,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經過此事,瓜州豪強與百姓很難再抱團排斥楊集各種政令了,精耕瓜州的第一步,算是做到了。
歡呼的人群之中,夾雜著許多面色蒼白的豪強、豪強代表,他們本想聲援或攛掇百姓鬧事,但此刻看著周圍欣喜若狂的數萬百姓,便銷聲匿跡了。而索登的人頭落地、索氏和張氏的下場,使他們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本族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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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刺史府!
「蕭刑曹,索氏是數百年郡望,單是他們這些年兼併的良田、地契,就駭人聽聞,隨隨便便拿出一成販賣,就足以供養萬名士兵一年之久,如果將已經封鎖的索氏主宅里的財富一一數點出來,說是富可敵『州』亦不為過。」王辯將一本厚厚帳冊遞給了蕭瑀,十分吝惜的說道:「我們涼州如今無法自給,眼看著這麼大一筆財富,一下子就送出去一半,我想著都心疼,能否只將二成五償還於民?另外二成五用來養軍置民?」
蕭瑀苦笑道:「我也心疼,我還想從那五成中,勻出三成置民呢!但是州牧,他不許啊!」
「州牧可有什麼說法?」王辯好奇的問。
「他說朝廷和地方官府要做的,就是將世家門閥掌控的民心爭取而來,只要民心在手,一些利國利民的政令便能順利的執行下去,哪怕世家門閥、地方豪強以造反的方式來反對,百姓也不會跟著干。如何把民心爭取過來呢?簡而言之,就是官府先要講誠信,只要百姓對官府深信不疑,別的一切都好說。」蕭瑀嘆息一聲,又說道:「王刺史,我們儘快將張索二氏的財產清點完畢,並將詳細數據公示於眾,絕對不能有任何隱瞞,發放的事情由官府來辦,刑曹負責監督,若是王通判曹主管的御曹官員發現有人貪污舞弊、從中謀利,殺其人、奴其家小!」
王辯雖然不會貪這些錢,但是聽了些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絲寒意,他知道楊集成立御曹的目的也正在於此,如果有人敢伸手,楊集定然說到做到,當下連聲道:「那我們還是儘快清點吧。」
「好!」蕭瑀點了點頭,與財富相比,他更在意張、索二氏宅院中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信函,希望這些或許與其他豪強有關的東西沒被銷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