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黔驢技窮,騎虎難下(2/2)
這個,他並不怪慕容延。
因為昨天是他親自指揮大軍攻營的,結果也是攻不克這個岌岌可危,卻始終巍然聳立的大營。所以,他也知道隋軍的韌性、韌勁強得可怕。
但是戰爭打到了現在,隋軍兵馬應該所剩無幾了,而他今天,更是連最精銳的五千精兵都派上去了,就算前方戰局不是一面倒,可攻城主將也不應該如此狼狽才對啊。
慕容延也是一個信奉強者為尊的人,對於隋軍士所兵展現出現的可怕戰意,也是又敬又畏又無奈,苦笑著說道:「隋軍士兵都瘋了,他們死戰不退不說,而且那些受傷的士兵也在垂死掙扎,他們在臨死之前,還要拽著我們的人往下跳。就算是失去了兵器,也像受傷的野狼一般,直接上來咬人,我們的將士都被他們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嚇怕了!」
「哼!」慕容燕聞言冷笑,他眯眼遠眺隋軍大營,緩緩的說道:「隋軍士兵已經快完了,他們現在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你繼續指揮大軍進攻,我倒是要看看他們還能支撐多久!」
「遵命!」慕容延解下水囊,咕咚咕咚的喝幾口水,便再次提著長刀上去指揮。不過這一次,他不敢再衝到前線了,而是帶著嫡系士兵在後方指揮大軍衝擊敵軍的破綻。
……
轅門上,韋雲起遠遠的看到敵軍又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湧來,不禁露出了濃重的憂色,正如他們之前所料、所擔心那樣,慕容燕是真的拼命了,而從目前的局勢來看,己方士兵已經到了極致,如果李靖、崔師再不出現,他們今天怕是全軍覆沒了。
這時,一名火長策馬來到轅門之下,抬頭大聲說道:「韋將軍,內營已經建好了,可以退兵了。」
韋雲起聞言大喜,他看了看已經到了一里之外的敵軍士兵,大聲嚎叫道:「退兵,全部退入內營!」
所謂的內營是他們初來乍到之時,與凌敬商議的結果。他們不僅知道敵軍勢大,也知道軍營的防禦力遠遠不如城牆;在即將展開血戰中,作為據『險』而守的隋軍士兵,必將出現巨大的傷亡。
到時候,稀少的疲憊的士兵,根本守不住前營漫長的防禦線,便是強行將軍隊平鋪,那稀薄的兵力也被兵多將廣的敵軍逐個擊破,所以在選址立營之時,便將第一道防線設在了比較寬闊的地方,在後方一里外的狹窄處,又修建了一座短了六七成的第二道防線。
要是前營抵擋不住,或者損失慘重,他們便可收縮兵力,憑藉第二道防線,繼續與敵人搏鬥。
一萬軍守打到現在,已經不足四千人了,而敵軍正好又退去重整旗鼓來戰,使兩者保持著一里的距離,正是他們退往內營的良機。
隨著韋雲起一聲令下,營中士兵迅速撤往內營,同時一支支火把不斷丟向四周,使內營與大營形成了一條火勢熊熊的隔離帶,為韋雲起重新部署兵力爭取更多時間。
「咔嚓!咔嚓!」隨著隋軍士兵退走,空無一人的的第前營營柵被慕容燕軍輕而易舉的占領,一些搖搖欲墜的豁口紛紛被推倒在地。
慕容燕大軍沿著一個個豁口,如潮水般向著營中涌了進來,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逐漸蔓延開來的熊熊大火,騰空烈焰生生的燒斷了他們的前路和退路,不少沖在前方的士兵,直接被困在火海之中,在一聲聲悽厲的慘叫聲中,逐漸被火海吞噬。
在後方觀戰的慕容燕原本聽說營寨告破,十分高興的帶著親兵緩緩前行,但是突然燃燒起來的熊熊烈火,以及悽厲的聲聲慘叫,使他不得不又停了下來,他見到慕容延飛奔而來,頓時又驚又怒的疾聲問道:「又怎麼了?前方又是怎麼一回事?」
「啟稟少主,隋軍事先在營中埋設了易燃之物,他們自己點燃了營寨,大火不但令我軍追擊的步伐受阻,不少沖在前頭的士兵直接被燒死在軍營之內。」慕容延看了慕容燕一眼,苦澀的說道:「前面的將士受不了大火炙烤,個個拼命的後退,而後面的士兵不知前方有何變故,他們個個立功心切,拼命往前沖。如此一來,兩者便撞到了一處。」
有些話,慕容延是不敢說的。
那就是前軍受到烈火的灼燒之下,一個個的都以保命為主,人人蜂湧調頭後退,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便喪心病狂的調轉頭來,對著自己的人舞起了屠刀,而後面的人為了保命,也只好舞刀還擊,於是前軍和後軍交匯之處,便展開了一場慘烈的自相殘殺。而且火勢在大風的呼嘯下,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這又促使前軍拼命的砍殺後軍。
沖在最前方的軍隊,便是那支裝備隋制鎧甲和武器的精兵,他們武器犀利、鎧甲堅固、戰力最強,被大火逼出來的潛力十分驚人,所以他們殺出來的戰果也令慕容延欲哭無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場大火早已將隋軍和己方大軍隔為兩半了,若是沒有這漫天大火,隋軍只需從後面掩殺過來,便能令他們兵敗如山倒、一潰千里。
儘管慕容延語焉不詳,可慕容燕又不是傻子,他僅僅只是從最後那句「兩者便撞到了一處」,便料到了前方士兵在幹什麼。
畢竟,他的士兵自幼便在弱肉強食的環境中長大,他們有著狼一般兇狠自私,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哪管什麼同族之誼、袍澤之情?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咆哮的衝動,咬牙切齒的問道:「我軍在大火中損失不少吧?」
慕容延小心翼翼的看了慕容燕一眼,膽戰心驚的說道:「由此造成的總損失,想必是超過了昨天一天的戰鬥。」
這番話,宛如一記晴天霹靂,轟得慕容燕整個人呆若木雞。要知道,他昨天一天也僅僅只是損失了六七千人,可是現在一把大火,竟然令他的軍隊自相殘殺的殺死了六七千人以上,這讓他們如何不驚?如何不怒?
旋即,他勃然大怒的大罵道:「混蛋,都是一群混蛋。」
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慕容燕,慕容延也是一陣頭疼。不過他也能理解慕容燕的心情。
自己一手拉扯起來的部隊,卻在超強的戰鬥力之後、即將取得勝利之時,竟然來他個自相殘殺,而且還殺了那麼多。但凡是個人都忍受不了。
慕容燕氣呼呼的喘息了一陣,十分不爽的問道:「那隋軍呢?也被燒死乾淨了嗎?」
「並沒有!」慕容延搖了搖頭,苦笑道:「敵軍在大營後面還建了一道牆,與前營完全隔開,火勢雖大,但對後面那道牆卻沒有任何影響。」
「什麼?」慕容燕的面色在一瞬間化作了鐵青一片,他咬牙切齒的看著遠處火光通天的軍營,看那火勢,一兩個時辰內怕是停不下來了,同時也是給了對方一兩個時辰的休整時間;一兩時辰之後,隋軍又能以昂揚的鬥志、旺盛的士氣與他們作戰。
慕容延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少主,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慕容燕此時此刻已經騎虎難下了,他狠狠的抽了慕容延一鞭子,咆哮道:「時間,對我們異常重要,絕對不能給敵軍喘息的機會,立刻令大軍退回來休整、同時令人設法撲火。」
無論慕容燕有多麼的不願意、有多麼的憤怒和急切,他也不能讓自己的手下拿命去撲滅火海,若真是那樣,那他慕容燕恐怕也要被自己的人給幹掉。
「遵命!」慕容延忍著火辣辣的刺痛,前去指揮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