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冰雪冷不過人心(2/2)
時間過得飛快,樹葉無聲地飄盡了,雪花無聲地飄下來。
一晃兒,仁壽四年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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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大朝會這天,楊廣接見天下集朝使、異國使節以後,躊躇滿志的在朱雀門城樓宣布改元大業,正式冊封太子妃蕭婉為皇后、嫡長子楊昭為太子、嫡次子楊暕為齊王、長女南陽郡主楊飛絮為南陽公主,冊封皇孫楊倓為燕王、楊侗為越王……冗長的祭天、冊封儀式結束,楊廣下令大赦天下,全國免稅一年。
連續十五天,大隋上下都沉浸在新帝免稅的喜悅之中,而到了正月十六這一天,又是大雪紛飛、彌天漫地。
這天天還不亮,一群群武士便按照兵部張貼的榜文要求,攜帶武器走出各坊客棧,緩緩向城外涌去,準備到軍營之中參加武舉開幕式。
大業元年舉辦的武舉,是以左右衛和左右驍衛的名義向天下公開招收八百名禁軍,優勝者將被授予軍職,早就榜文公布之初,便成了舉世矚目、前所未有的盛會,這無疑激起天下武人的爭勝之心。
從天下各地來了六萬餘名將士、武士,但有的人到來之時,已經錯過了報名的時間,最終有四萬一千多人得到乙榜的考牒,其他人由於自己的失誤的緣故,只能作為這項盛會的看客。
獲得參與資格的人計有四萬餘人,但是武舉乙榜錄取的人數卻只有四百人,錄取比例堪稱是百里挑一,只不過難度雖高,但武舉的舉辦,終究還是給了天下武人入仕的途徑,使出身不高的武士看到了希望。
在考試期間,考生直接住在軍營之內,任何人都不准外出,違者視為棄權,情節嚴重者,以軍法論處。考生看到榜文以後,便紛紛收拾物品前往既定的考點。
乙榜考試的地方是城西臨時搭建的大營,大營扎建得一絲不苟,外立營柵,營柵前挖淺溝、埋鹿角,每隔五十步立起一座高高的哨塔。
內部的數千頂大帳密密麻麻的延綿十多里,其內部按照六軍分別駐紮,以狻猊、貔貅、麒麟、猛虎、騰豹、鷹揚旗加以區分,中間空出來的校場正中立著一桿『隋』字軍旗,斗大的隋字在風雪之中獵獵作響。
提供五品大臣和世家門閥子弟考的甲榜,則是在城東的營盤進行。
甲榜規定每個家族出三個人子弟參與考試,這些名額一般都是被族中長者分給了嫡系子弟、出色的旁支,所以許多拿不到家族名額的子弟便利用乙榜章程的漏洞,紛紛在乙榜報名,將與五品以下的大臣子弟、寒門武士、普通將士爭這四百個名額。
考生在維護秩序的士兵安排下,在寬闊的大營門前排起了一百條長龍,檢查好了名牒方可入內,之後又在寬闊營中寬闊的廣場的內列隊。
秦瓊牽駝了物品的戰馬,與單雄信、程咬金、翟讓、黃君漢等人排成一排。此時的秦瓊已經從單雄信那裡知道了來護兒的表現。
被他倚為靠山的來護兒在他不慎殺人之初,本來是準備是出面幫忙的,可一聽說他打死的兩個人是楊暕的人,便語焉不詳的各種推諉,單雄信求人無門,這才去衛王那裡碰運氣。而他在衛王仗義出手之後,卻立刻婉拒了衛王的招攬,這無疑是忘恩負義的表現。
在這個無比重視名聲、品行的年代裡,他的忘恩負義舉動,必將成為永遠無法洗清的政治污點,幾乎代表著再無晉升希望;如果久未露面的楊集較起真來,不僅他自己要背負一生,還連累他的朋友受盡世人白眼。
這時候,來護兒會站出來幫他嗎?
或許會,但楊集若是堅持不放。
來護兒定然默認而退。
「叔寶,你們看那邊!」就在秦瓊憂心忡忡之際,四下張望的程咬金揮鞭指著側面,大聲嚷了起來。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一群群士兵在隊列之中穿梭,隱隱約約聽到那些士兵說「世家子、世家假子有特別待遇」,並且讓他們另外排在一處。
一群群衣著華貴的考生揮舞手中名牒,紛紛興高采烈的叫嚷著,等他們士兵們詢問好、核對好,這些人便牽著馬,高高興興的走了過去。
順著世家子走向的方向一看,眾人差點氣得鼻子都歪了,那片區域不僅有遮攔風雪的帳篷,還有凳子、火盆,和下雪的廣場相比,簡直就是貴族般的享受。
「這世道,太黑暗了!」翟讓憤然道。
「這有什麼?」單雄信淡淡的說道:「我昨天聽到消息,除了步射、騎射、騎術、舞刀、舞自選兵器以外,臨時增加兵法、長矛兩種。」
秦瓊為之一愣,連忙問道:「這個消息可靠嗎?」
單雄信指了指貴族區域,冷冷的說道:「我是聽那些世家子弟說的;據說,這兩項是許國公宇文述向聖人提出的要求。」
秦瓊問道:「聖人答應了?」
「這就不太清楚了。」單雄信壓低聲音道:「我聽說三百多個名額都被朝廷官員內定了,而增設的項目,是便於考官作弊。」
「作弊?」翟讓皺眉問道:「怎麼作弊?」
單雄信嘆息道:「除了步射、騎射是實實在在的成績以外,騎術、舞刀、舞長矛、舞自選兵器、兵法這五項根本就分不出好歹;考生成績是好是壞,還不是由考官說了算?」
「照你這麼一說,恐怕這四百個名額都被那些官員子弟、世家子弟包攬了。」翟讓心灰意冷的說道:「既如此,又何必說是面向全天下武士的武舉?這不是害大家白高興、白跑一趟嗎?」
旁邊默不作聲的黃君漢忽然問道:「雄信,你不是將發現的漏洞都交給了衛王了嗎?」
「交是交了,只是每次遇到的人,都是門房管事,而不是衛王本人,至於衛王最後是否看到,就不好說了。」單雄信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我也能理解,衛王畢竟是掌管十幾個州的軍政大事的涼州牧,人雖然是在京城,可他每天處理的國家大事想必也是很多的。哪有時間見我們這些無所事事的人啊?哪有時間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啊?」
眾人聞言,心頭都沉甸甸的。
此時此刻,朔風凜冽,但冰雪雖冷,卻冷不過心寒。
大家都覺得自己的到來、自己的價值,就是在幫官員和世家門閥欺上瞞下;此之以外,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