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師出有名(2/2)
其次是春耕,大隋王朝邊軍施行的是府兵制、屯田制,所以軍中將士都是精通耕種之術的農民。兩人均分田地之外,便讓一部分農民出身的士兵指點鄯善和且末百姓如何開墾、如何引水、如何種植,並以大隋最新的耕種技術為地方百姓謀求生產,讓百姓對未來充滿信心。
第三是辦學。涼州大學創辦以後,有許多寒士仰慕二劉之名,千里迢迢的跑到涼州聽講,所以涼州不缺四門學、縣學的老師,而這些寒士,眼見學堂教師也是一份『鐵飯碗』,很難入仕他們,在二劉的號召下,紛紛跑到鄯善、且末、西州、伊州、庭州、瓜州教書育人,頗有一種知青下鄉的架勢。
對於剛剛成為大隋子弟不久的鄯善和且末百姓來說,他們十分缺乏安全感,最需要的是『新主』的認同,當官府說他們的子弟如果學有所成、如果才華橫溢,也可成為大隋官員、大隋宰相之時,一顆便安定了不少。當簡陋的學堂一開,便紛紛將子弟送入學堂學習。
等麥鐵杖、薛世雄辦這三件大事,推動了鄯善和且末商業、農業、教育的發展,同時也保障了地方的安全,可謂面面俱到,加上鄯善和且末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如何不能一日三變?
而百姓是現實的,他們在意的是自己的一日三餐、在意的是自己賦稅輕重與否、在意的是安全與否,至於統治者是姓楊,還是姓慕容,都與他們無關。
與當吐谷渾子民相比,隋朝子民不僅賦稅明確、賦稅低,連子孫後代都能與傳說中的大賢『同台競技』,爭取官位,所以當他們看到官府的承諾一一兌現以後,他們的心,很快就安定了下來。
大後方的穩定、日益恢復,也使薛世雄、麥鐵杖鬆了口氣,逐漸將重心重新轉到軍事之上。
這近半年的時間以來,吐谷渾局勢發生了一些變化,按照楊集等人原本的計劃,慕容兆帶著本部回到吐谷渾以後,以為會發生一場龍爭虎鬥,然後以慕容兆慘敗而告終,畢竟雙方實力相差巨大,慕容伏允在隋軍沒有動作的情況下,要收拾損兵折將、士兵萎靡的慕容兆部,根本就不在話下。但慕容兆竟然嚴格遵照了楊集給他畫的餅,當他從當金山口入境以後,直接帶著本部士兵奔向了南方。
慕容伏允本想將慕容兆誘入伏俟城擊殺,但卻被對方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盛怒之下,令大寶王尼洛周率軍追擊。
從兵力、士氣、糧食、武器裝備上說,慕容兆完全處於劣勢,但慕容兆這支敗軍人人思歸,當他們向本部所在的扎陵湖和鄂陵湖一帶撤退時,驟遇攔截,他們人人以死相拼,殺敗了尼洛周的追擊大軍。
尼洛周原本可以殲滅這支慘軍的,但是他不知「歸師勿遏」的軍事至理,只顧著倚仗兵力上的優勢去包抄,一下子便被慕容兆以少勝多,殺出了一個反敗為勝的戰果,戰鬥相持兩個多時辰,尼洛周軍最終演變成了兵敗如山倒。
慕容兆並沒有趁勝追殺,他奪取了尼洛周的物資之後,毫不猶豫繼續南撤。
這一仗,慕容兆進攻和撤退的時機拿捏得極為精準,當尼洛周的後軍到來,他已經率領士氣如虹的慘軍逃之夭夭。他的表現,在麥鐵杖和薛世雄看來,打得相當漂亮。如今慕容兆退往本部,但周圍的要衝之地皆是慕容伏允的地盤,他最好的出路,就是殺出一條血路,迅速退往南方,然後與蘇毗國或党項締結共進退的盟約。
不過在慕容兆擁有新的盟友之前,隋軍必須有所動作、必須幫他牽制慕容伏允的軍隊,否則楊集布下的這枚棋子定然被殲滅。
薛世雄看了一會兒地圖,神情肅然的向麥鐵杖說道:「麥總管,慕容伏允本就內外交困,他此時絕對不允許慕容兆打開分裂吐谷渾之門,所以我認為他哪怕為了個人威望、為了震懾宵小,定不會善罷甘休、定不會容許慕容兆安逸發展的機會。若是慕容兆一敗,慕容伏允在吐谷渾的聲望必然大漲,使他搖搖欲墜的地位再次穩固。」
「關鍵的是慕容伏允還有精兵近十萬,他再把青壯集中起來的話,可戰之士少說也有二十萬,若他聲望大漲、地位穩固,則會給我軍造成重大威脅。甚至他若破釜沉舟、率軍來戰,我軍恐怕損失慘重。」
薛世雄和麥鐵杖都是總管、行軍總管、下州檢校刺史,理論上地位是一樣的,可在這西部戰場中,薛世雄卻處於副將地位,所以他只有建議權,而最終決定權則在麥鐵杖手中。
「薛總管,你在且末招募到多少新兵了?」麥鐵杖問道。
「恐怕要讓麥總管失望了。」薛世雄苦笑道:「且末地廣人稀,又不能強迫他們從軍,以免壞了大隋在且末的良好口碑。近三個月以來,我在且末全境募兵,也只招到四千餘眾,而且都是未經訓練的新兵,怕是難以參與大戰。」
薛世雄去年從伊州帶了五千隋軍、五千奴軍、五千高昌軍前來助戰,麴文泰和高昌軍表明了對大隋的忠誠以後,早在去年就帶著屬於他們的戰利品回國了。
現在除開四千多名新兵、以及部署在且末的隋軍士兵,屬於他的軍隊只有可憐的六千人,而這六千名士兵中,還是以奴兵為主,若非這裡有五萬名瓜州軍、兩萬名鄯善軍在,他真要擔心這些來自突厥戰俘的奴兵逃逸和造反了。
「四千不少了,我在鄯善中募集到三千餘名新兵。」麥鐵杖安慰了可憐的薛世雄一句,又說道:「令郎不是找到古絲路了嗎?我準備率一萬精銳之士穿過芒崖,以蘇毗的名義將吐谷渾內部攪亂,使慕容伏允內外皆敵、無暇殲滅慕容兆。你和錢副總管留守大營,一邊防禦南谷的吐谷渾大軍、一邊積極訓練新兵。我會派人給張掖送信一封,請陰將軍對各個對峙節點施加壓力,以減輕我們西部戰場的壓力。你以為如何?」
「此法好是好!」薛世雄皺眉道:「可麥總管乃是一軍之首,豈能輕易冒險?要不,我倆換一換?」
麥鐵杖哈哈大笑,豪邁的一揮手:「堂堂正正的指揮大軍對決,我不如你,但若論起偷雞摸狗,你不如我。這種敵後作戰,自然是非我麥鐵杖莫屬。」
薛世雄聽了,頓時為之啞然。
麥鐵杖這番話看似狂妄,但確實是這樣,人家僅憑數千精兵,就把鄯善攪成一潭渾手,殺了吐谷渾數萬精兵,這不是本事是什麼?
「麥總管、薛總管,敵後作戰是好,只是我們一沒有命令、二沒有作戰的理由吧?」旁邊的錢世雄猶豫道:「我大隋和吐谷渾正在和談,若是我們擅自出戰,師出無名啊!」
「何為師出無名?」麥鐵杖嘿嘿一笑:「是蘇毗擇機作戰,與我大隋何干?」
錢世雄苦笑道:「但是衛王不在涼州,我們這麼做,恐怕不太好吧?」
「不要緊!」麥鐵杖不在意的把楊集扯了出來:「衛王給我們的任務是防禦為主,並沒有說我們不能以偏師突入敵境。要是事事都請示,豈不是貽誤大好戰機?」
本來說得好端端的,他卻忽然語鋒一轉,又說道:「衛王在對外戰略上十分大氣、大膽,我很清楚他的為人,他的原則就是讓我們放心折騰,立了功,功勞是我們的,出事由他扛。」
「……」眾人深感無語。
瞧這話說的,好像自己與衛王很熟似的。
他自己想要立功、過賊癮,卻什麼事都打著楊集的旗號,楊集若是知曉,恐怕十分鬱悶的吧?
「報!」便在此時,一名校尉沖入帳內,大聲說道:「啟稟麥總管、薛總管,甘州急件。」
麥鐵杖聞言,從校尉手中接過信件展開,一目十行的看完,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麥總管,何事如此高興?」薛世雄好奇的問道。
「還是衛王知我老麥。」麥鐵杖一邊狂笑,一邊向大家說道:「衛王已在返回甘州的路上,他在路上以涼州州牧的名義,令我將主力大軍交給薛總管,讓你和錢副總管在邊境制度緊張,然後讓我率領一支偏師由古絲路進入吐谷渾境搞破壞,絕不能讓慕容伏允滅了慕容兆。與此同時,東部各個節點也將對吐谷渾施加壓力,僅是祁連原一帶,就部署三萬五千大軍。」
眾人聞言大喜,麥鐵杖這話雖與之前相商的內容一樣,但因為有了上級命令,眾人心中再無顧慮。
「報!」不等大家商議具體部署,又有一名斥候校尉闖入大帳,行禮道:「啟稟兩位總管,慕容兆遣使求援。」
麥鐵杖和薛世雄相視一眼,都能看出眼方眼中喜歡,當即大聲道:「這下子,師出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