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凌敬施奇謀(1/2)
李靖和崔師為首的隋軍,就算是把韋雲起的兩千餘名疲軍、阿赤和契苾作易的五千人算上,也不過是兩萬人。而他們俘虜到的敵軍,卻達到了駭人四萬四千餘人,其中除了慕容燕本部的一萬三千人以外,還有慕容燕帶來的三萬多名突厥俘虜、投降的鐵勒人家眷。
這支來源複雜、人數眾多的俘虜,如果使用得當,那便是一支強大的輔兵,但是李靖和崔師可沒有楊集直接啟用降軍、還能打出漂亮大勝仗的魄力和傻氣。
他們知道即將面對的敵人除了慕容卑,還有突厥人,為了防止俘虜在戰鬥中反水,決定從俘虜之中選出既痛恨突厥人、新降慕容卑的鐵勒人為己用;經過將士們一番緊急識別、篩選,最後只選到六千名合格的勇士。
余者,則由崔師這個漠西都督府的都督帶去鮮卑大草原管理。等到北伐戰爭結束以後,再從鮮卑大草原遷去涼州。
為了防止俘虜集體譁變,李靖採取了楊集當初對付突厥兵的辦法,把那些大小將領集中關押在了一處,使他們與普通俘虜拉開距離,沒了這些人頭目帶頭,那幾萬俘虜便是不足為懼的一盤散沙、一群綿羊。
不過李靖出于謹慎,還是把這些軍職稍微高一些的將領分別看守,免得他們聚在一起,商量出什麼逃逸、鬧事的良方。
「那個大漢就是車勒遼?」李靖等人進入關押將領的營寨,遠遠就能看到一名被綁住手腳的熊腰虎背的漢子,正坐在地上大罵看守他們的隋軍士兵。
負責看守俘虜的史懷義連忙答道:「正是他!」
「嗯,的確是個莽撞的莽夫。」李靖笑著點了點頭,這個車勒遼塊頭極大,即便是放在一群坐了一地的將領群中,也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十分好辨認。
「我要的就是莽夫,這樣的人更容易算計一些。」凌敬微微一笑,向李靖說道:「李將軍,你讓慕容延找些同羅部軍官,然後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故作不知的把他們安排在一起,我要透露一些消息給他們。」
「但憑凌司馬做主。」李靖派人去找慕容延,至於凌敬準備如何算計車勒遼,他不打算管、也沒時間管。
因為慕容燕雖然敗了,可是慕容卑和突厥這兩支大軍,就像一顆巨石壓在李靖心中,他現在一刻鐘都耽擱不起,必須連晚給篩選出來的六千俘虜安排將領。
唯有把大小將領都安排好了,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徹底掌控好這支軍隊、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在趕去和楊集匯合、才能確保這支軍隊在未來的戰鬥中不反水。
至於崔師,他肩上重擔不比李靖輕,畢竟這麼多俘虜都歸他管理,如果他處理不當、安排不周,絕對能把他們吃得骨頭都不剩。
兩人稍作交待,便離開了。
。。。。。。。
時間已經步入大業元年初夏,哪怕是大湖區的夜晚,也沒有了春天的寒意;夜色漸深,火把和篝火的光亮在夜風中忽明忽暗、搖曳不定。
許多隋軍士兵早已入帳休息,但更多士兵三五成群的坐在篝火邊聊天打屁,談論著白狼原這場悲慘的血戰,尤其是羌人士兵在此戰中表現出現的勇烈、戰意,令隋軍士兵一掃之前的鄙夷和蔑視;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欽佩、敬重。
也有一些被李靖篩選出來的降兵自發的坐在篝火邊,只是相對於隋軍士兵的熱鬧和得意,這些為自己命運而擔憂的降兵卻顯得比較沉悶。
一名醉醺醺的隋軍校尉提著一條羊腿、一皮囊馬奶酒,來到幾名降兵聚集的篝火邊,用突厥語吩咐道:「你們把這根烤羊腿送給那什麼車勒遼,再給他一袋奶酒。」
這幾名降兵聞言起身,一人見他長著一副同族的面孔,便接過羊腿、奶酒,壯著膽子問道:「為何要特別優待車勒遼?」
「你懂個屁?」校尉打了一聲酒嗝,醉眼惺忪的看著這幾名同羅部的士兵:「我們大隋涼州軍,有一部分士兵是鐵勒人,還有部分士兵是慕容部落的人。你道慕容延為何如此盡心盡力的說隆你們?原因便是衛王有個名叫慕容弦月的愛妾,就是慕容卑的侄女……呃,好像是慕容延的妹妹,至於是不是,我也不太清楚。只不過這個車勒遼卻是慕容卑的心腹大將,我們自然要格外優待。」
降兵聽得驚疑不定,可是當他們一想到熱心得過分的慕容延,便半信半疑了起來,一名機靈的降兵臉上堆出幾分笑臉,討好著問道:「我們真不知道這些,將軍給我們好生講講唄!」
「嗝!我跟你們講……」校尉醉得口齒不清,不過說話倒是有條有理的,而且他一打開話匣子,就有了停不住的架勢,然而內容,卻儘是自己的光輝往事,聽得這幾名降兵一頭霧水。
「將軍的功績我們已經知道了。」這名機靈的降兵盯著醉態可掬的校尉,故作不忿的說道:「只是你說衛王對隋人和鐵勒人、粟特人的態度是一樣,那你為何要特別優待那什麼車勒遼?」
「唉!」校尉一屁股坐了起來,側臥在篝火邊,一手撐著腦袋,一臉神秘的說道:「我啊,也是鐵勒人,看到你們幾個,感到格外的親切。有些話是可以告訴你們,可是你們千萬別給我傳出去嘍!」
這名降兵坐了下來,拍胸脯保證道:「將軍儘管說,我們鐵勒人是最重視承諾的。」
「嘿,我也是不小心聽李將軍說,才知道此事的。」校尉小心的往周圍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慕容卑呢,他是衛王一手扶立起來的,他自始至終都是我大隋的人,根本就沒有背叛我大隋王朝。哈哈,是不是很意外?」
他不等幾人詢問,便闔上雙眼,自顧自的說著:「反正我是蠻意外的。」
「是嗎?」這名降兵屏住呼吸,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放低了聲音道:「將軍,這好像不太可能吧?畢竟此戰,大隋可是死了不少人呢。若是衛王還當慕容卑是自己人,難道就不怕將士們反對嗎?」
校尉鄙夷道:「嘿,你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事情的輕重、不知道上層的博弈之道。呃,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默德!」
「默德是吧?我告訴你,這個慕容卑固然是微不足道,可他奉大王之命假意投降東突厥,已經成功的打入了啟民可汗內部,當我大隋日後大破東突厥的內應,但是呢!啟民可汗還不怎麼相信他,所以我們才打了這一仗,現在打得越慘烈,啟民可汗就越相信慕容卑。」校尉得意的看了默德一眼,繼續說道:「你自己說說,與輕而易舉的殲滅強大的東突厥相比,眼前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麼?換成是你,你會不會這麼做?」
「我……」默德雖然機靈,可他的層次實在是太低了,豈能知道國與國之間的陰謀詭計,豈能知道這種恢弘的大戰略?此刻把校尉的話意、慕容卑的崛起、慕容延今天的表現結合起來一盤算,心中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我跟你講啊!慕容燕之敗,實際是雙方計劃好了的。」看著此人信了自己的話,校尉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炸的這幾名降兵發懵。
「計劃好了的?」好半晌,默德才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校尉:「將軍說這一切都是事先計劃好的?」
「廢話,你想想,韋將軍只有萬人,而慕容燕最初卻有五六萬人,就算這些人站著讓我軍將士殺,一時半會兒都殺不完。若非慕容燕故意,他們怎麼可能敗得那麼快?」校尉嘿嘿一笑,繼續說道:「慕容卑的軍隊由三大部分組成,除了他的軍隊以外,還有僕骨部、同羅部,可是這兩個部落不太聽話,慕容卑擔心自己投降東突厥以後,仆骨崇和同羅漠直接投降了啟民可汗,最後壞了我大隋的好事,所以借韋將軍之手,消耗仆骨崇和同羅漠的兵力,現在仆骨崇和同羅漠的軍隊完了,接下來,只要再把仆骨崇和同羅漠解決了,慕容卑就可以直接帶著吞併仆骨部、同羅部的軍隊,然後放心大膽的投降東突厥!」
默德完全蒙了,他不可思議的說道:「將軍的意思是說,隋軍此次北上,其實是為了對付東突厥。而削弱仆骨部和同羅部的目的,一是讓啟民可汗相信慕容卑、二是幫助慕容卑消除隱患?」
校尉哈哈一笑:「真是一點即透,不枉我這麼看好你。」
默德木然道:「這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校尉不滿的橫了默德一眼,惱火的說道:「要不是慕容卑事先通好氣,大王和李靖將軍怎麼可能放心讓韋雲起打這場仗?你真以為一個籍籍無名之輩就能擋住數萬大軍?」
他咂咂嘴巴,繼續說道:「大王和李靖將軍為什麼讓韋雲起當白狼原主將?是白送他功勞。為什麼要白送他功勞?因為他是太子妃的族弟、因為他是太子的人。而太子的面子和命令,大王和李靖將軍不得不給、不得不從。」
「這這,這也太、太可怕了吧?」默德等人完全被唬住了,覺得隋人這種拐彎抹角的算計人的本事,實在太厲害太可怕了。
如果按照這名校尉這麼說,那麼隋軍北伐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而韋雲起這一萬名隋軍士兵這場陰謀裡面,和仆骨部和同羅部士兵一樣,都是隋朝用來對付東突厥的犧牲品。而隋朝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小小的大湖區,而是於都斤山以東的東突厥。
如此一想,人人盡皆感到毛骨悚然。
「這就是兵法里的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虛虛實實……嘿嘿……」校尉尷尬的笑了一笑,他難得拽一次文,可惜他只記著這麼一點,轉而說道:「我們有慕容延其實就已經夠了,其他將領根本就沒有準備抓,可是他們並不知道此番計劃,所以也跟著投降了……唉,明天還要想辦法將他們放回去,真麻煩。」
默德問道:「慕容燕不是死了嗎?」
校尉反問:「你看到他的人頭了?」
「這倒沒有!大家都說是,於是我們也信了。」默德說到這裡,心中已經明白了,他知道慕容燕還活著,那用來招降他們的人頭是假的。
他看著仿佛睡著了的校尉,忍不住又問道:「將軍,你們要怎麼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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