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李淵教子(2/2)
「舅父所言極是。」李淵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浪費時間和精力,他岔開話題道:「舅父,我聽說聖人將要在冰雪融化以後,東巡洛陽,您要伴駕隨行麼?」
獨孤整搖了搖頭,冷笑道:「聖人視關隴貴族如洪水猛獸、視關中為龍潭虎穴,又豈能在意我這個小小的平鄉侯?」
對於楊氏,獨孤整可謂是恨到了骨子裡了。尤其是心狠手辣的楊集,更是被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若非是楊集,獨孤陀也不會死,而獨孤氏這些年行事低調、被元氏搶占風頭,給人一種夕陽西下之感,但賀若弼事件過後,獨孤氏一下子又進入楊堅和楊廣的眼帘。在楊諒被平定以後,獨孤氏受制楊廣手中的罪證,在遷都一事上不敢有所作為,導致關隴貴族領袖的地位、聲望大跌,與此同時,他們在并州官場的勢力,也被楊廣藉機連根拔除,最終使獨孤氏的聲望、實力都遭到了慘重的打擊。
一向陰沉狡詐的獨孤整,焉能咽得下這一口氣?
雖然此時沒有什麼合適的時機,也不宜在此時出手,但楊集現在是大權獨攬的涼州牧,他以後有的辦法來對付楊集。
獨孤整眼見禁宵的時間將至,便又與李淵寒暄幾句,起身告辭離開。
李淵父子送走獨孤整,一起回到了涼亭,李淵笑著說道:「管州日後是比鄰京城的戰略要地,雖然容易做出政績,可也容易授人以柄,我要靜下心來思考如何當這管州刺史,你先下去休息吧!」
李建成沉吟半晌,拱手道:「孩兒感覺阿耶似乎還有未盡之言,不知能否告知孩兒?」
「告訴你也無妨。」李淵點了點頭:「坐下吧!」
「喏!」李建成等父親落座,便在下首坐了下來。
李淵看了兒子一眼,淡淡的說道:「其實我早就知道衛王打王世充等人不是那麼簡單,就像你所說,他的的確確是在藉機發揮,只不過當著外人的面,我不想深談此事。」
李建成愕然:「阿耶信不過獨孤家麼?」
「這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而是事關重大,沒有人敢將自己的生死交給另外一個家族的人。」李淵嘆了一口氣,又說道:「先帝和聖人一向視關隴貴族為天下不穩定的劇毒,但因為牽涉太廣、關係到天下是否穩定,故而他們父子,也只能徐徐圖之。而武川盟的創立,超出了聖人的心理底線,若是知道它的存在,定然不惜一切代價將之剷除,武川盟倒下了,背後的關隴貴族一下也逃不掉。我想借武川盟之力來振興李氏,所以任由獨孤氏和竇氏擺布。但是你休要看獨孤家支持我去爭武川盟主之位,可一旦武川盟倒下了,聖人或許不會對付獨孤氏、竇氏、元氏,而獨孤氏和竇氏自保且不暇,巴不得讓我扛下一切,又豈能為我說情?所以我們和獨孤氏、竇氏,只是一種相互利用的關係,你千萬別指望他們有什麼情誼。」
說了三家的關係之後,李淵將話頭轉到了之前的話頭,向李建成說道:「衛王此舉,表面是打王世充、打宇文述的臉面,但這起件事的背後可能涉及到皇家、儲君之事。」
李建成聽得十分迷糊,不解的問道:「阿耶,我聽得不太明白。」
「其實我開始也不明白,可是後來才梳理清楚。」李淵低聲說道:「太子身體越來越胖,觀之不是什麼長壽之相,要是太子不幸西去,那麼東宮之位就會再起波瀾。聖人雖然只剩下齊王—個兒子,可他還有孫子,到時立嫡次子還是立嫡長孫,都是要大隋君臣要面對的大問題。而衛王旗幟鮮明的與齊王為敵,一次次的揭露齊王的惡行,我就懷疑他是以敗壞齊王名聲的方式,來鞏固太子之位,並且替太子之子爭奪儲君之位。」
李建成沉思半晌,忽然吃驚的望著父親,低聲問道:「難道宇文述與齊王有關係?」
「你說得半點沒錯,宇文述和虞世基就是齊王幕後的元帥和軍師。」李淵頓了頓,又冷笑道:「衛王這一鬧,一定還有下文,一旦王世充等把宇文述供了出來,宇文述不死也脫層皮,若是宇文述因此受罰,那他在聖人心中的地位便會一日不如一日。日後,若是太子西去,他在新儲君上的聲音,也不會那麼重要了。」
「有這麼嚴重嗎?」李建成有些不太贊同父親的說法,招募禁衛的武舉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什麼科舉選官,而是兵部的小選罷了,與以住各家舉薦、各家子弟考試並無不同。之所以將寒士也納入考試範圍,不過是新帝擺出的一個姿態而已。
畢竟歷朝歷代皇帝,都沒有讓寒士當禁衛的例子,若是招了這麼多來歷不明的寒士入宮,皇帝的安全如何得到保證?
李淵說道:「武舉最初是順應軍方的要求而立,多少帶一點即興娛樂的色彩,可是當聖人改衛王為主考官、總監察以後,我就明白聖人並不是想選拔禁衛,而是為全民科舉做鋪墊,同時也是在試探世家門閥的態度。他今天可以允許寒士參加武舉,日後自然也能允許寒士參加科舉,這就是武舉透露出來的聖意。而當官的第一要務,就是要明白皇帝的心思,這樣你才能對症下藥。建成,你能明白嗎?」
「孩兒明白了!」李建成點點頭,他終於領會了父親的意思,即是宇文述也看不透武舉在楊廣心目中的地位,故而才敢藉機攬財,若是武舉再爆出什麼醜聞,導致楊廣長遠的計劃變成笑料,宇文述吃不完得兜著走。
「即便武舉風平浪靜的度過去了,可宇文述操縱武舉的行為,使他在聖人心中印象大跌。對於這麼一個貪婪的人,聖人以後怎麼敢用他推薦的人?」李淵繼續說道:「前不久,并州出現了大量,許多官吏都在推薦自己的子弟門生、進貢者,他們推薦的人能力如何,並不重要。關鍵是他們的私心已經引起了聖人的不滿和警惕,所以他打算改變以往選擇方式,在吏部之上,另外成立七人組成的選官團,由這些人來核審、核定新官名單。所以這七個職務,比各部尚書還重要、還值錢。若是宇文述沒有在武舉鬧出事來,這七個席位必有他一席,但現在,他已經給聖人留下權謀私的惡劣印象,我認為他是爭不到了。」
李建成頓時恍然大悟,父親這一番話,使他茅塞頓開、獲益非淺。他做夢也想不到楊集公開打官員的舉動,竟然影響這麼深,若非父親這麼詳細解說,他根本就想不到。
他連忙問道:「阿耶,我們應該怎麼辦?」
李淵苦笑道:「朝堂之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我們日後只能隱於朝堂之外,坐觀潮起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