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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楊廣高光時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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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自楊諒造反被平定以後,楊廣便對朝堂內外的「楊諒黨羽」進行大洗清,至今還沒有結束。身在京中的爵官、勛官、散官等非職事官擔心自己一不小心被劃入「逆黨」,所以今天固然只是小朝會,可也都跑來旁聽了,以便於自己若是不幸受到牽連時,能夠及時自辯。

當楊集到來之時,發現今天參與小朝會的人,跟以往並無不同之處。一問才知道今天有兩個議題,一個正是自己所料的加快洛陽新城建設進度,不過各方面的建設方案經過幾個月的籌備,都比較周全了,所以這個議題只是催促工程進度,令各部抓緊,在他到來之前已經結束了;另外一個議題竟然就是挖掘貫穿大運河,這才是重頭戲,只不過今天只是進行初步討論,並不是說馬上開。

一聽旁聽官員這麼說,楊集明白自己杞人憂天,白白跑了一趟,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也便雜在旁聽官員之中旁聽。

「下面審議自引黃入淮的南方大運河!」大殿之內十分安靜,只有楊廣的聲音在設計巧妙的殿內迴蕩:「自古以來,中原王朝重心都在中原、關中這些中部地區,在我大隋此之前,除了據南方自立的南朝以外,沒有哪個王朝真正重視過南方、開發過南方;再加上秦漢晉等統一王朝君臣多為北方人,對南方關注嚴重不足,所以沒有多少人知道南方的巨大潛力。」

「朕在江都坐鎮十年之久,足跡踏遍了大江南北各州縣,對於南方終於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也終於知道南方是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的地方,更南方甚至可以兩熟、三熟。更難得的是境內的縱橫水網天然在調控旱澇災害,使其幾無大旱大澇之災。說是寶地亦不為過,如果南方得到合理的開發利用起來,僅是揚、交二州熟,便能使天下富足。」

「然而不便的交通,始終使南方物產難以北上。而京畿一帶素來是人口眾多、軍隊密集的地方,每天都要耗費極大的糧食,一旦糧食供給不足,便會造成人心動盪,而百姓聽風就是雨,每當有什麼流言蜚語便會搶購,這又令動盪進一步加劇,所以朕認為,南物北運是大隋穩定、大隋更加強大的重中之重。」

「另外,南北雙方百姓老死不相往來數百年、仇視和敵視數百年,至今,仍舊有大量南方人認為北方人過著茹毛飲血的日子、也有大量北方人認為南方人是不服王化的南蠻,要想消除這種根深蒂固的誤解,僅靠官府宣傳是不夠的。甚至官方的很多宣傳,非但沒有起到正確的引導,反而被誤會成刻意美化,令雙方的誤解更深,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鼓勵雙方百姓多走、多看、多說、多聽,這種民間的交流,效果遠比官府單方面的宣傳好上無數倍。然而我大隋統一天下以來,北人始終不南下、南人始終不北上,原因還是交通不便。為了使我大隋南北融為一體,早日化解持續數百年恩怨,朕決意開鑿大運河,澤被千秋萬代。」

楊廣說到這裡的時候,便停頓了下來,感覺大家吸收了自己的用意和主張,才向一片安靜的大臣們說道:「諸卿若有不同意見,可以在這裡提出來,然後大家一一商議、解決,朕不希望朝廷做出最終決定以後,再弄得反對如潮、滿城風雨。」

「聖人,老臣有幾句話想說。」這時,時為太常寺卿的高熲出列行禮道。

楊廣抬手示意:「高卿請說。」

「喏!」高熲拱手道:「老臣也認為開鑿大運河可使黎民受益、商業繁榮,增加朝廷收入、化解南北恩怨,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不世偉業。老臣只希望新都建成以後,再用十年功,修一條貫穿南北、澤被後世的大運河。」

高熲在南方呆過的時間雖然不如楊廣久,可他相當於隋滅南陳的總參謀長,對南方的山川地形、水文氣溫相當了解,也十分贊成修這條溝通南北的大運河,但前提是不要馬上開工。

他個番主張代表了大部分臣子的主張,不管是了解南方的、還是不了解的,都知道楊廣開運河的本意非常好,但洛陽新城和長塹這兩百萬民力的大工程才開始不久,若是立馬又開鑿大運河,絕對是一件利在千秋、弊在當代的暴政。

「聖人,臣附議!」黃門侍郎裴矩亦出列道:「臣對南方也比較了解,十分贊成開鑿南北大運河,只是洛陽新城、長塹剛建不久,若是此時又開鑿大運河的話,必然使民怨四起,臣擔心我朝不得運河之利、反受運河之害,為了使其成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偉業,當徐徐圖之。還請聖人三思。」

楊廣見高熲、裴矩支持開鑿運河,並非毫無道理的決然反對,心中倒也沒有感到不悅,而是說道:「朕不是說馬上就開運河,但是勘探和確定河道走向、征地遷民、工匠技術、核算錢糧等事,都是一個十分漫長工程。朕的是意思是先把這些事情定下來,等有了詳實的圖紙,再來商議怎麼開、什麼時候開。」

「聖人,能否等到洛陽新城建成以後再進行前期勘探?」吏部尚書牛弘比較了解楊廣。

早在楊廣還是晉王之時,牛弘和楊廣便因為對方文藝、才學而相互欣賞,使他知道楊廣是一個急性子,做事風格向來是一邊準備一邊動手,就像長塹和新都,明明說是完成一項再來一項,可長塹剛剛剛開始,新都便著手動工了。皇帝這種急性子,幹什麼都信奉「兵貴神速」的準則,著實是大臣們感到無奈和焦慮。

如果楊廣今天把前期準備安排下去,那他今天就會派出大量勘輿工匠去勘探,然後給這些人下死命令,著其務必在最短的時間確定運河走向,然後一邊遷民、一邊開工。所以最好的辦法,便是阻止前期的勘探工作。

然而牛弘的建議,卻令楊廣十分不爽了,他冷著道:「朕分得清楚勘探與開工的區別,新都若不完成,運河就不開鑿,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將作大匠閻毗聽旨!」

閻毗原是將作少監、兼兗州長史,在治水方面極有能力,由於修黃河大堤功在社稷,所以宇文愷升為工部尚書以後,楊廣便任命他為將作大匠。由於楊綸離不開兗州,便讓他是作為兗州朝集使入京述職,至今尚未回歸,此時聽皇帝叫到自己,連忙出列行禮:「臣在。」

楊廣淡淡的說道:「朕任命你為你為漕渠勘探使,赴中原考察沿途河道情況,儘快給朕定下開鑿方案。」

「微臣遵旨!」閻毗心中也不是很贊成,一方面是他和楊綸負責的黃河大堤至今還沒有修好,二是不太希望大工程一個接著一個的來。但是聖命已下,也只能無奈的接旨了。

楊廣的強硬態度,令千秋殿一片死寂。

儘管他保證洛陽新城完成以後再開鑿運河,但他為了儘早開鑿運河,極有可能在洛陽這邊翻倍的投入人力、物力,只要洛陽的工期縮短,那麼運河開鑿的時間,與他心中既定的時間其實是一樣的。

眾臣的心如同天空中的彤雲一般,都是沉甸甸的,從這一節便能看出聖人比先帝還要獨斷專行,更可怕的是先帝喜歡以王道行事、以道理臣服人,而聖人登基以來的表現幾乎都是詭道,如果這只是一名臣子、一名大將,也就罷了,可他是皇帝啊!

而且他在登基這麼短的時間內,所做之事皆是亘古罕見的大工程,若是繼續以這種算計臣民、而不是商議的方式來搞幾個大工程,必然是民怨載道、天下不寧。

楊集心中也是十分沉重,滿朝文武其實都反對立即開運河的,只是大家都擔心自己過往的小辮子被楊廣借題發揮來用,所以集體無聲了,而高熲、裴矩、牛弘先贊成再提不同意見的舉動,其實也是以一種委婉的方式來反對、來拖延大運河的開鑿的時間。

這種集體沉默的不正常、不健康現象,也讓楊集意識到自己從并州帶來的十二車罪證,成了楊廣消滅反對聲音的武器,以至於滿朝文武不管楊廣是對是錯,全都不敢開口了。真不知自己帶來的這些東西到底好還是壞。

在大運河這個大議案上,楊集自己也不敢反對,並不是說他有什麼罪證和把柄在楊廣手上,而是此時乃是楊廣登基以來最高光的時刻,自己不能去掃他的興。

哪怕要去勸說,也只有選擇沒有人在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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