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絕代雙梟(2/2)
「(⊙o⊙)」楊集無言以對,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的熟悉呢?
泥撅處羅可汗接著說道:「為了彌補我的愧疚,所以這次我準備把先父所欠彩禮、我所欠孝心加百倍、千倍奉上。」
楊集又喝了一杯,笑問道:「怎麼彌補。」
泥撅處羅可汗:「就是把整個西突厥奉上,從此尊娘舅家以為神、甘願俯首稱臣,世世代代尊娘舅家家主為聖人可汗,世世代代接受聖人可汗冊封,否則,全突厥共唾之。」
「噗」楊集一下沒忍住,一口酒水全噴在他臉上,這玩意這番話,和李大亮說的「打贏掠奪,敗則稱臣」一模一樣,他歉意的說道:「不好意思。實在是太激動了。」
「沒事沒事!」泥撅處羅可汗擦了一把臉,問道:「不知衛王以為如何?」
「你如此深詣大隋婚俗,應該知道有障車這麼一個環節。」楊集笑眯眯的說道:「而我,今天也要索要一點點障車禮。」
「但不知衛王所說的『一點點』是多少?」泥撅處羅可汗聞言苦笑,他知道障車是中原婚俗之一,女方和左鄰右里在半途設障礙攔住新娘的喜車,藉以索取酒食、糖果、錢帛和索要錢財,和後世要索紅包—樣,這也是令男方十分頭疼的風俗,如果女方和左鄰右里攔車還好,如果遠嫁他方的迎親隊伍遇到強盜惡霸攔路索要障車禮,那就麻煩了,如果滿足不了他們,他們就會把新娘捉走。楊集現在明顯是要當索要障車禮的強盜惡霸,而不是好說話的女方、左鄰右舍。
「你猜!」
「我猜不到。」泥撅處羅可汗心知一番大出血免不了了,強忍住摔袖子走人的想法,黑著臉道:「衛王開個價吧。」
「既然你們要稱臣了,那麼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為了加強大隋和西突厥互信,避免誤會的發生,那我就開出幾個條件。」楊集看了泥撅處羅可汗一眼,繼續說道:「首先、雙方以高昌北部的莫賀城為界,往北,是我大隋庭州和你們的邊界線,雙方軍隊各退一百里,雙方在中間相對建立三十個哨塔,每個哨塔駐軍五十人,這些軍隊存在的主要目的是防止雙方牧民誤入對方疆土,便是有牧民誤入對方疆土,也要完好無損的送回,不能虐待、不能掠奪其牛羊,只有如此,雙方才不會因為一幾頭牛打仗。此為非軍事區。」
泥撅處羅可汗當即點頭:「我本來就是要與大隋消除誤會的,這沒問題。」
何止沒問題?簡直求之不得。
楊集取出一張地圖,擺在泥撅處羅可汗面前:「其次、莫賀城和南方的橫截、白力、臨川、田地等城西部,以其東部地區劃入大隋,使之成為大隋永久領土,各城以西百里區域也不許駐軍,便是高昌國也不行。而大隋在每坐城池駐軍兩千人,其目的也不是打仗,而是為了打通絲綢之路南路,使雙方商人可以自由往來。至於這條邊界線以西,你也部署相應的軍隊,」
楊集所說的就是艾丁以東的廣袤地區,足足占了高昌國三分之一的國土。
泥撅處羅可汗看了一眼劃了長長紅線的地圖,頓時就黑了臉……
讓他割讓高昌國地給隋朝?
這已經涉及到了高昌國的主權問題了,你這麼搞,跟我們突厥有何區別?
哦,你讓我割讓高昌國的領土,惡人我來當、惡名我來扛,好處你來拿?
這是什麼強盜邏輯啊?
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泥撅處羅可汗當即就怒了!
他剛想發飆,便見到楊集搖了搖手指,說道:「你先別急著發火,本王知道你心裡不願意,認為我跟強盜一般的突厥人沒區別,但且聽我給你說說,這區別可大了!」
泥撅處羅可汗忍著氣拱手道:「願聞其詳!」
區別?
區別就是突厥人明刀明槍的搶,你卻是讓突厥人當刀子、當壞人!
你比我們突厥人可無恥多了。
楊集立即展開三寸不爛之舌,給他擺事實講道理:「你看啊!這片區域以南是吐谷渾占領的鄯善,若是此地成了大隋的疆土,那麼大隋就能幫你斬斷吐谷渾北上的魔掌,你只需守住焉耆,吐谷渾就繞不過我大隋掌控的北部,這樣一來,你至於省去一兩萬的兵力。吐谷渾的軍隊如果過不了焉耆、高昌東部,那就只有往西南方向進軍,殺向契苾部占領的龜茲等地,這樣可謂是一舉多得。」
泥撅處羅可汗動心了。
他不用去考慮大隋駐軍是否會威脅到西突厥的安全問題,因為憑藉大隋王朝無敵兵鋒,只要想,隨時隨地都能將高昌國夷為平地。
真到那一步,他敢和大隋為敵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關鍵是楊集明顯看上這一片土地了,如果他不答應的話,楊集打下高昌國以後,可以無休無止的向西邊派遣軍隊,那時對峙時間越久、對峙的軍隊越多、消耗的物資越多、對他也就越不利。
最終土地守不住,等他想退的時候也退不了,自己也被拖進無窮無盡的對峙之中,
至於高昌的死活關他屁事啊!反正惡人當得久了,也不差這麼一點點了。
泥撅處羅可汗糾結良久,狠狠一點頭:「這條也可以!衛王還有什麼條件?」
楊集只是是說了「首先」、「其次」,恐怕還有「第三、第四」,搞不好還有「第一百」。
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他到處是敵人,大隋王朝現在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如果不答應的話,各地都休兵、卻有百萬雄師的大隋王朝說不定就朝他開刀。
唉,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還是乖乖挨宰吧。
楊集笑著說道:「第三、此地既然是大隋的領土了,那麼一切皆由大隋說了算,一切都與貴國、一切都與高昌無關,官員可以走,但百姓不能動,誰動百姓、誰就是大隋的敵人,會沒命的。」
對於這一點,泥撅處羅可汗倒是答應得很是乾脆,他將杯中一飲而盡,說道:「完全沒問題!」
在他想來,反正高昌國的稅賦他照以往的收,至於高昌領土和百姓,關他卵事啊?
「夠爽快!」楊集贊了一句,將隨身攜帶的一個皮囊取下,為他斟了一杯,說道:「這是一種新的烈酒,你嘗一嘗。」
「這是什麼酒?香、真香。」濃濃的酒香撲鼻而來,讓泥撅處羅可汗神色大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西突厥常年遊牧,生在苦寒之地,到了冬季對酒的需求極大,每個男子都好酒,甚至出征也會帶上酒水以壯膽氣,但有如此濃香的酒卻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
他舉起足有幾兩的酒杯,將杯中清澈的美酒一飲而盡,只覺一團火焰自身體之內雄雄燃燒起來,喉嚨一陣刺痛,連忙放下酒杯咳嗽了幾聲。
「哈~」狠狠地哈出口酒氣,泥撅處羅可汗有些心有餘悸的看著眼前的酒杯,卻又不舍的將酒杯放下,問道:「衛王,此酒是何名字?」
「名字是燒刀子。」
大隋限於釀製工藝,沒有蒸餾法提純酒水濃度,酒大多是甜甜的,酒精含量和葡萄酒差不了多少,李白若是喝了楊集這種蒸餾酒,恐怕「斗酒詩百篇」要改成「斗酒死百遍」才對。
雖然蒸餾酒要耗費大量糧食,但官倉之糧到了存儲的年份都要把陳米處理掉,陳米雖然不好吃了,可用來釀酒卻是無妨。
「好名字!」泥撅處羅可汗豎指而贊:「此酒火辣辣的,像把刀子似的颳得喉嚨生疼,卻又火燒火燎的過癮!名字十分形象。」
楊集說道:「你覺得此酒好不好?好不好賣?」
「肯定好啊。」泥撅處羅可汗雙眼發亮的說道:「如果拿去波斯等地賣,十斤少說也能賣個兩枚,不,五六枚大秦金幣(羅馬)。」
「這便是我給你的回報之一。」楊集笑著說道:「本來我是打算給粟特人銷往西突厥、大食、波斯等地,如果你有興趣,我交給你賣,每十斤給我三枚大秦金幣即可。此外,我家也做金銀玉器、瓷器、絲綢、紙張生意,每樣都是精品,這些都可以交給你,你自己組建商隊去西方、或者轉手賣給粟特人,都能賺到錢;而條件是你允許我家商隊到你掌控的西域各國、西突厥疆土做生意,並且減免稅賦、動用你的影響力來保障商隊的安全。至於其他大隋商隊,你怎麼收稅我都不管,干不干?」
許多地方和國家遠離中原富饒之地,許多物資都十分緊缺,往往要靠劫掠才能滿足族群需求,如果王府的商品能夠通過泥撅處羅可汗這個特殊的人物進入西突厥掌控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很多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楊集與鄰國多了一份利益糾纏,從某種角度來說,便相當於把他們綁上了自己和大隋的馬車。
西突厥是掌控不了的,可是西域這些小國卻是可以從中受益良多,一旦泥撅處羅可汗答應下來,各國嘗到了甜頭以後,從此對大隋只會更加支持而不是選擇和突厥站在一邊。
即使是突厥以後想要動一動大隋、動一動王府商隊,也要考慮這樣做會給自己產生多大的損失!
至於國內經營同類產品的其他家族商隊,如果面臨涼州、西突厥兩頭堵,又能賺得了什麼錢?
「傻子才不干!」泥撅處羅可汗立即應了下來,他激動了一會兒,又低聲道:「衛王,我們兩人也算是朋友了,希望你能看在這份友情面子上,賣給我一萬柄橫刀、一萬張弓、我可以給你一個滿意價錢。」
他看了楊集一眼,又說道:「大隋王朝雖然禁止武器鎧甲流向境外,可我們一樣通過粟特人、大隋商人獲取。我也不瞞你說,我這些年,先後獲得了五六萬套大隋的武器裝備,只是每次得到的數量都比較少,等第二批到手,頭一批就耗盡了,始終組建不了一支萬人隊。」
楊集知道他說的是實話,笑著飲了一杯酒:「你也知道,販賣武器的風險可不少,如果你開的值錢如果低了,我肯定不會冒這個險。」
橫刀是從漢朝環首刀發展而來的刀具,單面開鋒、厚脊薄刃、直脊直刃,異常鋒利,後世的武士刀即是效仿此刀,但是此刀過於追求鋒利,使它遠比環首刀輕薄,一旦遇到身穿鎧甲鐵盔的隋軍,幾乎破不了甲,若是用力過猛,甚至有從中斷裂的危險,即便沒有斷,但是它的壽命也不如漢朝的環首刀。
當然不是說橫刀開歷史倒車,而是中原王朝的敵人主要來自身穿皮甲的遊牧民族,用這鋒利的橫刀去對付遊牧民族騎兵,簡直就是一切一切準的殺人利器。而泥撅處羅可汗的敵人也是遊牧民族,他中意橫刀也正常。
至於大隋王朝的弓,一樣有壽命限制,如果長期被雨淋,又不懂得保養,它會壞得很快;突厥人,尤其是西突厥人,顯然沒有這種保養技術。
楊集打了步迦可汗以後,出現了很多半廢品橫刀、弓,而這些都是要銷毀的,既然泥撅處羅可汗需要,他不介意拿去廢物利用。
這個錢,其實楊集並不想賺,但是泥撅處羅可汗的處境太難了,如果他玩完了,那西突厥就只有射匱可汗是代表正統的勢力了,那是一個比泥撅處羅可汗還要難纏的傢伙,如果他統一了西突厥,對大隋百害無一利。
想了一想,又說道:「我有『新』弓,新橫刀肯定是拿不出來,不過一些崩了小口的刀稍微磨一下,就和新刀無異了,切皮甲的能力不比新刀差。刀和弓各賣二十枚金幣、一套枚四十金幣,這是最低最低的價格了。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賣一萬套給你。」
「價格真不貴,我完全可以接受。這個錢我也付得起,可這樣一來,我就沒什麼余錢了。而作為一個王者,如果手中沒錢,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這點,衛王應該知道。」
泥撅處羅可汗有些感到為難了,一萬套就是四十萬枚金幣的驚人數字,不過也明白楊集沒有胡亂要價,一張隋弓至少需要兩三年時間才能製造出來,他以前從粟特人手中買一張都要三十五枚金幣,而崩口橫刀以前也是二十五枚金幣,楊集開出的價錢確實不貴,可如果他一次性把四十萬枚金幣給了楊集,那他就沒什麼錢了。
「那你拿得出多少?」
「頂多二十萬金幣!」
「這樣啊!」楊集大感驚訝,想不到這貨這麼有錢,真不他是怎麼搜刮來的,說道:「剩下二十萬,你可以用物品來代替,比如說大食純種寶馬,一匹抵千金;比如說白銀,一斤半抵一金,比如玉石……」
「等一等!」泥撅處羅可汗皺起眉毛,有些心動、有些迷惑的問道:「大食馬、玉石還好理解,只是這白銀這種東西既然不能當錢用、又買不了物品,這東西衛王也要?」
金銀價值得到了世人承認,但是主要還是一種饋贈和收藏的貴重金屬,白銀和充當貨幣的黃金和銅不同,只具有儲備職能,並沒有當錢來流通,所以泥撅處羅可汗才這麼問。
一聽他這麼說,楊集好奇的問道:「莫非你有很多白銀不成?」
「有!」泥撅處羅可汗猛點頭:「我們西突厥銀礦極多,尤其是附屬國吐火羅,銀礦多得出奇。而我的三彌山汗庭就有一間白銀殿,磚頭、地板全部是白銀,這個宮殿如果拆下來,再加上庫房中的銀磚,應該有很多,若是不夠,我再以玉石來湊。」
「土豪啊!」楊集雖然知道胡人喜歡奢華,穿衣莫不是大紅大紫,器皿多是鑲嵌玉石珠寶的金銀器,但此刻聽泥撅處羅可汗說他有個白銀殿,仍舊聽得嘆為觀止。不過他也知道西突厥掌控的廣袤疆土,在後世有很多個世界級銀礦,所以泥撅處羅可汗說他們銀礦多,真沒半點誇張。
泥撅處羅可汗雖然不知道「土豪」是什麼,但是從楊集的語氣中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連忙道:「衛王是答應了?」
「答應了,你回去拆房子吧!」楊集忍不住笑了起來,叮囑道:「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合作機會,千萬別把我們談話的內容說出去,這對誰沒好處。也傷不到我,因為我有的是替死鬼,朝廷追究下來,頂多只是失職的小過。」
「我明白!」泥撅處羅可汗深詣中原權貴的套路,而且他需要仰仗楊集的地方很多,也從未想過以此要挾。他看了楊集一眼,又說道:「我們所談內容與『障車禮』無關,稍後我會給衛王一份厚禮。」
「那先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