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蓄勢(2/2)
崇義坊西北角,有座占地百畝的豪宅,這便是唐國公李淵的府邸,李淵的李家和其他關隴貴族一樣,其先祖李虎也是六鎮戍軍之一,當初也名胡化漢人,但隨著北魏內部胡漢矛盾猛烈爆發,代表鮮卑人利益的貴族策動了六鎮士兵發動起義,最後被北魏漢化的拓跋氏借柔然軍隊之力加以鎮壓。
戰敗以後的數十萬名六鎮胡人和胡化漢人,紛紛被打散安置到北魏腹地,其中有五鎮軍民被安置在河北河東一帶,後來就形成了高歡的東魏、北齊勢力;而六鎮中中的武川鎮軍民則被安置在關隴,他們慢慢的聚集在英明神武的一代梟雄宇文泰身邊,最終形成關隴勢力,這也是為什麼有那麼多隋朝名將名臣祖籍是武川的緣故。
在宇文泰強勢崛起之際,李淵的祖父李虎也強勢的登上了政治舞台,成為關隴八柱國之一,按照宇文泰歸藉關隴的命令,李虎便自附隴西李氏,成為隴西李氏一支旁系。
儘管李淵的祖父李虎地位高崇,但他父親李昞沒有趕上隋朝建立就死了,而李淵當時只有六歲,這也讓李家沒有抓住大隋代周的機會進一步強大,事後更沒有分到廢周建隋的紅利,沒有什麼頂樑柱的李家由是迅速沒落。雖然念舊的楊堅依然封李淵為唐國公,但是李家在關隴集團之中,只能算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李淵長大後待人寬容、謹慎膽小,這樣的性格加上不能為憑家族,首先便是皇帝信任的先天條件,再加上李淵的姨母是獨孤皇后,所以楊堅特別器重李淵,累轉譙、岐、隴三州刺史,使李淵從遙遠的徐州,步步向關中大興靠近,不出意外的話,遲早會步入中樞。
但是李淵卻感到十分憂心,一方面是來自「一朝天子一朝臣」,器重他的楊堅年紀已經大了,一旦他老人家不在了,新帝還會把這份器重延續下去嗎?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只因他至今都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政績,在眾多刺史面前,顯得十分平庸,特無優勢可言,新君怎麼可能重用這麼一個人?另一方面是李淵自己也大了,他今年已經三十八歲了,能夠讓他步步為營的時間相當稀少,若是被卡在刺史這個職務十年八年,更別說振興李家了,恐怕連刺史這個級別的職務都保不住,畢竟刺史是有限的,各大世家門閥的競爭得十分激烈,大家憑什麼讓一個碌碌無為的人長期霸占?
李淵便是有感於此,才趕回來參與樂平公主的壽宴,然而如同楊綸的壽宴一般,樂平公主的壽宴也被楊集攪合了,大家早早就散場,李淵連去見姨表姐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是示好求官了。
他回到自己的府邸,便在書房內茫然枯坐,思索著自己的仕途、思索著家族出路。
得不出什麼頭緒,便讓人把長子叫來。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了一道清朗的聲音:「阿耶,您找我?」
李淵說道:「嗯,進來說話。」
「喏。」門開了,外面走進了一名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的少年,他腰間一把橫刀,顯得卓而不群,英俊瀟灑。
這正是李淵的長子李建成,今年只有十五歲,等明年加冠成人,便會將太原王氏女迎娶進門。
李淵放下手中茶杯,望著一身儒衫打扮的長子,問道,「今天跟王氏子弟一起嗎?雖說太原王氏是你姑父姑母所在,且又是你未婚妻的家族,可也不要整天跟他們一起胡鬧。」
「阿耶儘管放心!」李建成笑著說道:「我並不是在跟他們胡鬧,父親讓我和表姊結親之意,我心裡十分清楚。這太原王氏之名於我們李家有幫助。尤其是阿耶如今在地方上為官,還需要他們在士林間的聲望來壯大聲勢。」
李建成站在父親下首,雖然他年紀還小,可卻有一股氣勢,這不是紈絝子弟倚仗父輩之勢,而是身為八柱國家之後、身為唐國公府嫡長子養成的氣勢。
李淵得意的笑著說道:「我們和太原王氏聯姻,最在意最樂意的其實是王氏,而非我們。別看這些謂的五姓七宗瞧不起我們關隴貴族,可他們真有機會,就會主動上門來和關隴貴族聯姻,當初你姑母嫁入太原王氏嫡系,是他們主動求娶,與你結親,還是他們主動提出來的。哈哈……五姓七宗等山東士族現普遍拿家族中的庶女賣婚,他們為了權力,現在還有什麼事情都做不出來?」
所謂賣婚就是北齊被滅以後,被打壓的山東士族為了能夠維持家族地位、重新進入朝廷中樞,便到處找機會聯姻,甚至不惜把旁支女、庶女,嫁給出身普通的關隴貴族的官員,然後收取「巨額彩禮」,這其實是變相在賣女兒,被關隴貴族鄙夷的稱之為賣婚、賣女兒。
雖然現在很多人都說五姓七宗名滿天下,說他們聯姻滿天下,如何如何的掌握學術、在關東擁有多大名望。可作為大隋核心勢力的關隴貴族,卻不怎麼把山東士族放在眼裡。李淵自然也不例外,哪怕他的家族已經衰敗得不成樣子了,可心中照樣瞧不起五姓七宗為首的山東士族。
李淵和太原王氏聯姻,也不過是借他們的那點舊名望給自己錦上添花而已。
「大郎,我明天就要回隴州了。」得意了一會兒的李淵,向兒子說起了正事:「想要迅速名揚天下,還是軍武為上,衛王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你在京城之時,休要把時間浪費在吟詩作對、遊山玩水,你要努力學習騎射和兵法之道;另外還有一點你也要記住。」
李建成點頭道:「請阿耶吩咐。」
「衛王在芙蓉園強勢的堵死了崔、盧、鄭、王十多名子弟入仕之路,之後又以山東士族最擅長的詩詞打敗山東士族子弟,可謂是大漲關隴貴族士氣,在場的關隴貴族子弟倍加推崇,視衛王為學習的楷模。但是過不了多久,衛王就在芙蓉園遇刺,差點中箭身亡,有人說刺客是獨孤家、竇家、元家、宇文家委派,但也有人說是山東士族所為,總之是眾說紛紜。」李淵看了長子一眼,鄭重的叮囑道:「在這起刺殺事件未了之前,你千萬不要和涉嫌家族的子弟交往,免得殃及池魚。」
「我明白的。」李建成咬著嘴唇,期待的看向父親,輕聲問道:「阿耶,那我能不能去拜訪衛王?我也想上戰場。」
李淵沉吟半晌,說道:「拜訪自然是可以的,但上戰場卻是萬萬不行。」
「為什麼不行?」李建成急了。
李淵嘆息一聲,苦澀的說道:「你阿娘是個女人,京城中的很多場合她都不能出面,而我們家又沒有什麼得力之人,所以你這個世子要代表我來管這個家、代表我去參與一些難以避開的宴會。此外,你的弟弟妹妹都還小,我們父子要是都不在京城了,誰能照看他們?誰能管好他們?誰能教好他們?」
李建成聞言,頓時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低聲道:「那好吧!」
「若是我調回京城,你上戰場也不遲。現在先努力學習,為以後作準備。」李淵雖然也希望兒子能夠早點到戰場上歷練,但家中沒有一個鎮得住場的人,他又有什麼辦法?
「是。」李建成黯然的應了一聲。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下人在門外匯報:「阿郎,有客到訪。」
「誰來了?」李淵隨口問道。
下人連忙說道:「是獨孤家阿舅獨孤整、竇家阿舅竇威。」
「什麼?」李淵聽得大吃一驚,這兩家現在分別為獨孤陀、竇誼低調的辦喪事,這兩位卻忽然連袂而來,這能有好事才有鬼了。但前者是他舅舅,後者是妻子的叔父,不見卻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