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蕭穎惹的禍(1/2)
樂平公主楊麗華辦壽宴,朝廷官員都派子侄送禮,至於世家豪門、官宦人家,就不必多言了。
這樣的日子,無疑是世家門閥子弟交際亮相的一次盛會,而對於身份地位比他們低的人來說,則是結識他們的好機會。所以只要能來的都來了;這樣的場面在官場之上並不稀罕,有的官員甚至傾家蕩產地送了禮,還要歡天喜地,頗有一種財去人安樂的豁達,但回過頭,自然也會舉辦各種各樣的宴會,收受比自己地位更低的官員、商人的禮物。
來赴宴的人只有兩種,前者是有請柬的人,基本上,只有世家門閥、朝廷大員頭面人物,這些人是楊麗華不得不請的人物。
後者沒有請柬的不請自來的人,要知道這些人都是舉足輕重的人,即便微服出行也是前呼後擁、明暗侍衛無數,平時若是大規模的集會,皇帝怕是睡不好覺了,如今有這樣好機會,他們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聚會,其他人也無法提出質疑。
而這些人也不是抱著吃喝的目的來,再加上芙蓉園又是一個地域有限的湖心島,所以宴會並沒有一桌一桌的擺,而是在不礙事的地方擺上几案,上面放了一些酒水、瓜果、奶製品、冷餅、燉肉片、烤肉片之類的食物,旁邊有婢女侍立;若是有人飢餓口渴,可以就地填填肚子。
因此芙蓉園樹下花叢、島邊石岸,處處是三五成群的人,他們或據席而坐、或比肩而立的指點湖光水色,一群群人言笑晏晏、和聲交談,氣氛十分熱烈。
芙蓉樓一樓的一間寬敞的房間,早已讓人布置了出來,被楊麗華當作接待尊貴客人之處,看起來沒有什麼金碧輝煌的奢華擺設,但是屏風、几案、器具、盆景的盆都透著古樸氣息。
不識貨的要是進了這間房間,或許覺得陳設雖然古樸大氣,卻無法匹配楊麗華的身份。
而識貨的人就會發現燃著薰香的香爐是秦朝的,身前這張几案是漢朝,蒲團和案旁充當畫瓮的大花罈子是晉代的,牆上的畫是顧愷之的…總之,房間內大小擺件都是獨一無二、價值連城的寶物。
在一張卷耳青玉桌案上,正放置著一張長約五尺的古琴,琴面斑駁,可以看出漆分了三層,底層顏色是薄鹿角灰胎,中層為硬黑漆,表層隱隱泛著幽綠,如同綠色藤蔓纏繞於古木一般,琴背項間刻篆書「綠綺」,琴池有銘文「桐梓合精」。
今天的壽星楊麗華正站在一邊觀看,儘管她已不在青春華年,但歲月的滄桑並沒有在她美麗的臉上刻下太多的痕跡,一張瓜子臉不施一絲粉黛,卻給人清麗高雅之感。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觀看盤膝坐在几案前的忘年之交裴淑英。
裴淑英白衣勝雪,從窗外泄入的朝陽正照在她的身上,仿佛散發出一層柔和的白光,清麗出塵的臉蛋也似成了半透明狀,烏黑的發、紅潤的唇、雪白的肌膚,使她如同一支清蓮。
此時她黑白分明一雙眸子正專注在這張古琴之上,一縷陽光正照在琴面上,能清晰看到漆胎內閃爍的鹿角霜和金、銀、銅等粉末。
她細細的觀看良久,用纖長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琴弦,琴音中正和平、音色溫柔敦厚。當琴音散盡,屏息凝視的裴淑英長長吁了一口氣,欣然起身道:「公主,此琴確實是司馬長卿的綠綺。」
楊麗華皺眉道:「琴音有三:泛音幽雅、飄逸、空靈,仿若天籟之音,故名天聲;散音深遠、雄渾、厚重,有如鐘磬之聲,故名地聲;按音細膩、柔潤而略帶憂傷,極似人在吟唱,故稱人聲。天、地、人三者相互補充、相互輝映、相得益彰,然歷代斫琴師很難將此三音做到圓滿,是以名琴極為罕見。而此琴發出的音色,甚至不如我大隋斫琴師所制之琴,這顯然不是名琴應有之音,是以懷疑它是後人仿製贗品。」
「琴弦一般是由牛筋和馬尾製作,時間久了,牛筋會變硬、馬尾會變脆,所以琴弦要不時更換。而此琴之弦乃是牛筋所制,用得久了,音色自然會越來越差。但儘管如此,它的音色還是超過了我見過的所有古琴,這足以說明此琴的不平凡。」裴淑英看了楊麗華一眼,放低聲音道:「一旦換上新弦,便可令琴音臻至圓滿之境、便可令此琴成為稀世珍寶。至於它是不是古之名琴綠綺,我認為已經不重要了。」
「淑英所言極是!」楊麗華微笑道:「樂器奇妙之處,在於它們發出優美動聽的音律;刻意追求古樂器歷代之主,卻是落了下乘。」
話音剛落,門外有婢女叫喚:「公主。」
楊麗華道:「進來!」
婢女推門而入,楊麗華看了一下天色,發現還早得很,便問道:「何事?」
婢女行禮道:「負責接待客人的宇文管事打發人來,說衛王和蕭家小娘子來了。」
「衛王是我弟、蕭穎是我未來的弟媳,這個還用特意使人來問?」楊麗華說到這裡,臉色忽然一變,急問道:「莫非衛王又打人了?」
大喜之日、宴會之上,若是有人借酒裝瘋、打架鬥毆,絕對是件不給主人面子之事,是以有再大仇怨,一般人都不會在別人的宴會之上鬧事,但是楊集和賀若弼去年就把楊綸的三十歲壽宴打翻了;宴會被迫中止了不說,楊綸最後負荊請罪,弄得渾身是傷,這起事件直到昨天才徹底解決乾淨,以賀若弼一族覆滅而告終,順帶還牽涉到了關隴貴族諸多門閥。
楊麗華聽到接待管事刻意通報,本能的以為楊集又搞事了。
裴淑英目睹了楊集和賀若懷亮打架的整個過程,本來好端端的低聲擺弄「綠綺」琴,此時一聽楊麗華這麼說,也忍不住抬起頭來。
「回公主,衛王沒有打人。」婢女臉露出古怪的表情,低聲說道:「只是衛王的壽禮實在是太……太特別了,所以宇文管事專門通報。」
楊麗華一聽不是打架,便放心了,好奇的問道:「金剛奴和蕭穎送了什麼?」
婢女尷尬的說道:「衛王送的是一個大得離奇的壽糕,以及十壇葡萄酒;蕭家娘子送了一套琉璃茶具、一幅王獻之的字。」
楊麗華愣了好一會兒功夫,忍俊不禁的說道:「我自周歲至今,已經慶生了四十三次,收到的奇珍異寶、名人字畫、古代器物不勝枚舉,但是從來就沒人送過壽桃、壽糕這樣的賀儀;仔細想想,他這份與眾不同的賀儀蠻有意義的。對了,衛王現在在何處?」
楊集、蕭穎算是楊麗華的至親之人,按理說,怎麼也該第一時間來見見自己這個堂姐、壽星,可是這對未婚夫婦,竟然連個見都不露,這就咄咄怪事了。
婢女乾笑道:「衛王知道宴會隨意就餐的規則以後,就和蕭家娘子去遊玩了。」
楊麗華無語了,宴會的規則確實是這樣,但也只是針對不請自來的人而已,有請柬的貴客,將會集中在主樓大廳就餐;在楊堅、楊廣都不便出席的情況下,超過楊集的席位寥寥無幾;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彰顯他尊榮地位的好機會,可他卻自貶身價,把自己劃為不入流的角色,帶著未婚妻跑了。
不過想到楊集和獨孤敏自行其事、與權貴男女格格不入處世之道,楊麗華便又釋然了,甚至還寬容的認為楊集瀟灑豪邁、不拘俗禮,有魏晉名士風度。
說起來也是可笑,當初的楊麗華卻是十分瞧不起楊集他們母子的,總認為他們丟人現眼;但是隨著楊集名揚天下,取得蓋世功績歸來,她的心態也跟著變了;這種變化,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這其實是人所難免的秉性,當某個人落魄、無能時,甚至父母、親兄弟都瞧不起他,更別說是堂姐了,可這個人一旦得勢,那就是遠在深山有近親了。
楊麗華忽然玩心大起,她對裴淑英道:「我這個堂弟從小就與眾不同,一般來說,只要有他在,都會發生大大小小、稀奇古怪的好玩之事。要不我們一起出去瞧瞧?」
裴淑英笑道:「今日是公主的誕辰,若是連壽袍也不穿的出去,豈非驚煞了芙蓉園?」
楊麗華搖頭道:「我請來的人都來了,而且被安排在主樓觀景,想必男客正在談公務,而女客則是聊著家常里短;而外面的客人又有幾人識得我?我只要戴上幕離就沒人認識了,只要讓人在前方帶路,免得興師動眾就是了。」
楊麗華這樣一說,裴淑英頓時也來了興致,她笑著說道:「那好吧。其實幾個月前,我在芙蓉橋上見過衛王一次,他說話的方式稀奇古怪,但聽起來讓人忍不住想笑。」
。。。。。。。。。。
與此同時,楊集和蕭穎正在芙蓉園內瞎逛;由於今天人多,且裡面沒有什麼危險,楊集便遵照規矩,把隨從留在了外面,不過他的闊劍麒麟,卻是片刻不離身的,萬一有人找麻煩,手中沒有武器怎麼能行?
除了劍,還有摺扇一柄;這是他多年前在炎熱夏天搞出來的東西,比團扇、宮羅扇、棕扇、羽扇都方便,不過每個時代的習慣不同、喜歡的東西也不同,其他扇種雖然存在不方便的缺陷,但是卻都擁有深厚的歷史底蘊,一個扇種幾乎代表了一種文化;所以楊集認為摺扇好,可他老娘和公孫桓等人十分嫌棄,都認為一張一合的摺扇輕佻騷包、譁眾取寵、很不莊重,大家寧可拎棕扇,也不願使用「輕俘的摺扇」。
這一實際現狀,直接導致楊集懷疑摺扇要是推廣的話,恐怕只有走在時尚前列的紈絝子弟、青樓女子、嫖客才能接受得了,但是一想到自家不差錢,摺扇值不了幾個錢,也懶得理會了。
他這柄摺扇的扇骨由精鐵打造、扇面是白縑,可謂是扇風打架兩不誤,只是讓他有點遺憾的是扇骨太薄,不能像武俠小說那樣藏暗器。
楊集知道貴族宴會是什麼樣子,一聽說可以自由行動,便不去了。
蕭穎雖然覺得有點不太好,可是她又不願和油滑的貴婦獨處,當她一想到樂平公主不是長輩,於是就以客隨主便的理由說服了自己,然後順理成章的『從夫』了。
同他們一樣四處轉悠的人很多,都是一些想找熟人攀談的貴公子,或是對自己身份地位猶嫌不滿的中小官員、中小世家門閥子弟。
因為楊集和蕭穎的目的和這些人不同,兩人的表現自然也就同了,這些人是有目地的悠轉,一旦遇到目標,要麼是彬彬有禮的上去聊天,要麼是整衣行禮,畢恭畢敬的自我介紹一番。唯有他們兩口子誰也不認識,更懶得刻意結交誰,所以顯得格格不入、與眾不同。
認識楊集的人自然也有,心中更是恨不得上去自我介紹一番,可是他們見這傢伙誰都不搭理,只顧著泡妞;擔心自己壞了他泡妞興致,落得個弄巧成拙的下場,只好強行按捺那份蠢蠢欲動之心,並不甘的默默的關注著,要是有人開了頭、且楊集又不生氣,再上去攀談也不遲,只不過其他人也不傻啊,所以過了一個多時辰,愣是沒有一人敢去和楊集交流,於是大家也就慢慢的死了心,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的身上去了。
楊集和蕭穎轉了一陣,不知不覺來到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前方有架石橋連通另外一座小島;楊集眼見氣溫越來越高了,蕭穎的額頭也現了細細密密的香汗,於是便走上石橋,準備去上面歇息歇息。
島上有亭台樓閣,周邊種有水竹,還有凋零的荷花,而島上空地有各色菊花盛開,芬芳撲鼻,客人相對主島少了很多,所以顯得比較安靜。
島邊有一條彎曲的觀景長廊,人字坡頂有瓦當覆蓋,以供遊客避雨,長廊靠湖的一邊,建了幾個觀景的八角重檐亭子,只是大多都坐了人,三五成群的高談闊論、談笑風生。
這些人多是一些世家子弟,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新認識的新朋友,其中還有一些小姑娘。
大隋王朝的世家門閥比較開明,關中大地更是飽受胡風影響,所以女眷拋頭露面實屬尋常。
如果有人帶了女眷參加宴會,而女眷又和其他人的女眷不熟,一般都不會去主人單獨開闢的女眷集中之所,而是跟著自己的親友觀賞風景,一旦和新朋友認識了、熟悉了,也會落落大方地與人攀談;這在大隋王朝並不是失禮的行為。而蕭穎和其他女眷也不熟,所以她跟著楊集來了這裡,也不算什麼。
這些人因為有新認識的朋友、還有女伴,便都力圖在其他人面前展現自己的風度和涵養,如此一來自然只能談論風雅之道了。而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等風雅,最適合拿嘴巴說的自然就是詩詞、文章了。
見人家聊得上勁,嗡嗡嗡的談論無病呻吟的詩詞,相互拍著馬屁,兩人只好繼續前行,直到盡頭那一座亭子,人終於少了很多。
亭子中間的圓形石桌上擺放許多酒水、瓜果和食物,旁邊侍立三名婢女,她們除了為客人排憂解難之外,還有兩項使命,一方面是食物要是被吃光了,可以立即向廚房通報,讓人趕緊添加;另一方面是防止有人在食物中下毒、投放不乾淨的東西,畢竟這裡不是公主府,往來的人都十分複雜,未必沒有刻意搞破壞的人。
楊集順了一個酒壺、兩隻杯子,和蕭穎到靠湖那條圍欄長凳上坐下,倒了一看,卻是品質上好、殷紅似血的葡萄酒。他見蕭穎用潔白的手絹拭去額頭汗水,便將一杯遞了過去,微笑道:「娘子,喝一杯解解渴吧。」
蕭穎搖頭拒絕:「郎君,我不會喝酒。」
「我教你!」楊集將手中酒一飲而盡,然後向蕭穎示意一下:「就這樣喝,一點都不難。」
「噗嗤」
「噗嗤」
「噗嗤」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