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北風起遼東(2/2)
突地稽扭過頭來,目光看向了弟弟。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卻堪稱是粟末靺鞨的模範兄弟,突地羅對兄長從來都是敬大於愛。突地稽見弟弟滿臉疲憊,雖然穿著鐵甲,但是上面沾滿了塵泥和血漬,心中不免大慟。
作為大酋長,他為弟弟感到驕傲,但是做為一個哥哥,心裡只有深深的愧疚,只因他的弟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孩子!可他這么小的年紀,卻要肩負起粟末靺鞨的重擔。心下暗忖道「是我這個當兄長的無能,才叫吾弟受了這許多苦難,無論如何,也要為他們搏出一個未來來。」
不過這話只能放在心裡說,他沉吟半晌,問道:「阿弟,你還有多少兵力?」
突地羅默默的說道:「阿兄,我還有四千兵馬,本打算明天上城作戰的。」
「我再給你兩千兵馬!」突地稽說道:「你今晚說服城內子民,讓他們打點行裝。明天清晨,你率兵護送城內子民先一步,前往大安縣境,只要進入隋境,大家就安全了,我領軍在此與高句麗博弈,並給你們斷後。」
突地羅聞言大急,說道:「阿兄不可,你率眾投奔大隋,我願意留下來和高句麗作戰,為大家斷後。」
「你??不是我小瞧你,你年紀太小了,鎮不住突發局勢,你不必多言,就這麼決定了。」突地稽看了看不太服氣的突地羅,搖頭失笑道:「楊集當年以弱勝強,打敗了三十多萬突厥大軍;我雖不如他,但區區淵太祚想殺我,還不夠資格……他老子淵子游還差不多。」
突地羅心中一凜,只感到肩上沉甸甸的。
突地稽見他安分了不少,又肅然道:「你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關係到十多萬子民的生死,若你讓楊集滿意,他會好生安置我們的人,若你桀驁不馴,這十多萬人只怕都要死,所以到了遼州大安縣以後,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這麼多子民,你都要給我安分一點。」
「遵命!」突地羅也知道粟末靺鞨有求於人,而自己這點本事,什麼事兒都做不成,只能點頭答應。
「窟突始酋長!」突地稽不太放心,又將目光看向一個頭髮花白、精神抖擻老者,說道:「你也跟著去,你負責民事。突地羅負責兵事。」
「遵命!」兩人行了一禮,告辭離去。
。。。。。
城南十多外的草原之上,紮起了一座巨大的營盤,這便是北征的高句麗軍的大營了。
中軍大帳內,已經退兵回來的淵太祚高在主位之上,皺眉看著手中的信函。
這是他的父親淵子游給他寫的私信,信上言辭俱厲,把他臭罵了一頓,原因是他被突地稽了一次,損失折將不說,還差點令整支軍隊崩潰;若不是有一個名叫楊萬春的年輕將軍率部反擊、死死的抵擋了靺鞨軍,淵太祚的六萬遠征軍必將就此葬送。
訓斥一通,又要求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拿下北夫余城,將粟末靺鞨勢力徹底轟出遼水平原,唯有如此,淵子游才能向高元、向國民交待。
對於父親的惱怒、訓斥,淵太祚沒有半點惱火,有的只是羞愧,同時也知道父親為何這麼惱怒——
高湯死後這些年,淵子游、淵子澄為首的淵派勢力強勢崛起,但是之前的基礎太過薄弱,而繼承國祚的高元亦非平庸的人,他也拉攏了一些心腹,其中不乏乙支文德之流的忠勇之士,高氏派在軍方的實力固然不如淵氏,卻也不可小覷。淵子游在高句麗地位,也遠不如史上的淵子游那樣隻手遮天,更沒有具備把大對盧搞成世襲的實力。
如今,乙支文德已死的消息在平壤鬧得沸沸揚揚,而主流聲音是乙支文德的出使路線被淵子游賣給了隋軍,所以乙支文德被隋軍堵了個正著。
若是民間瞎扯也就罷了,關鍵是高遠默許了這種流言的散播,他的目不言而喻,無非就是把淵子游釘成一個「國賊」,好讓他幹掉淵氏雙雄,奪回長年被淵氏把持的權力。
而在這個關鍵點,他淵太祚吃了個敗仗,無疑是讓他淵子游的權威進一步動搖。
淵太祚不用想,也知道高氏派系正以自己之敗、於平壤城重點說事。正因為他了解這些,所以對父親的斥責非但沒有惱火,反而羞愧萬分。
年方二十的楊萬春步入大帳,向淵太祚深施一禮:「末將楊萬春見過大帥。」
看著這名英氣勃勃的少年將軍,淵太祚心頭多少有些不太好受,只因他的應對失當,不僅僅只是損兵折將,還襯託了楊萬春、襯托出楊萬春擁有力挽狂瀾的才華;不過父親卻因為此戰,對寒族出身的楊萬春十分器重,得知對方尚未娶妻的消息以後,還打算將幼女許配給他,以此拉攏到一個人才。
對於父親的決定,淵太祚自然無權反對,不過對於這個楊萬春,感觀多少是有些不太好,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對方是踩著自己出名的。
他強顏歡笑道:「楊將軍免禮!可知北夫余城有何動靜?」
「回大帥,突地稽命一支人數兩千的軍隊出城,而對方的目的、是西部的隋朝遼州大安縣。高行將軍已經率軍去攔截,不過卻被突地稽的軍隊殺散,如今已經逃回軍營之中。」楊萬春之前只有兩千個兵,如今被淵子游提了一下,一旦朝廷通過,那就是堪比隋朝的郎將了。
「哼,高行有一萬餘人,竟被突地稽輕易殺散,真是廢物一個!」淵太祚冷哼一聲。
「大帥!」楊萬春苦笑道:「突地稽在遼東北部極有威望,而這支軍隊打的是他的的旗號,當他的兵馬回頭作戰,我們的許多士兵不敢之接戰,掉頭便跑。高行將軍雖然奮勇力戰,但突地稽的士兵異常驍勇,高行將軍也非其敵手。」
「這件事先放一放。單憑一個突地稽還不夠資格與我高句麗爭雄,當務之急是派人接收粟末靺鞨南部各部。對了,我軍占據多少部落了?」淵太祚搖了搖頭,若非忌憚高氏強大,他們父子豈能容許高行之類的「高派」在遼東立足?若非高句麗內部鬥爭嚴重,又有隋朝威脅,區區一個粟末靺鞨又豈能活到現在?
「大帥!突地稽為了保存實力,主動高放棄了北夫余城以南的地區,如今盡歸我軍所有。」楊萬春看了淵太祚一眼,拱手道:「就目前的形勢來說,只要我們攻克北夫余城,而楊集又沒有率軍東進,遼東勢必歸我高句麗所有。」
「哼!」淵太祚冷笑一聲:「我們的任務是滅了傑末靺鞨,不必去理會楊集,他自有大對盧去博弈。」
「喏!」
「是了!」淵太祚又問道:「楊集在遼州,可有動靜?」
楊萬春怔了一怔,搖頭道:「並無絲毫消息,據細作來報,楊集這段時間一直在脊樑山麓、遼水之濱,他根本就不管遼州之事,他似是在等大對盧。至於遼州諸事,皆由李子雄、皇甫無逸等地方官打理。」
「通知我軍斥候,嚴密監測楊集動向,休要讓人家到了遼東,我們還不知曉。」淵太祚聞言,不禁皺起了眉頭,按照父親之前傳來的信件來看,父親是是決定是在冰雪融化以後才和楊集會面,楊集沒必要在他過年的大營里久候。況且他又不是什麼無謀的勇夫,遼東這邊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他沒理由不做一點反應。
「大帥是否過慮了?」楊萬春看著面沉似水的淵太祚,拱手道:「末將並不是說大帥想法不對,而是楊集麾下兵力遠不如我軍,如今又被大對盧牽制在了遼水對岸,他又如何能夠威脅到我軍?」
「正是因為不『過慮』,所以步迦可汗、慕容卑都倒下了。」淵太祚看了楊萬春一眼,冷哼一聲道:「楊集這個人詭計多端、勇武絕倫,絕不能掉以輕心,讓我軍步卒嚴密監督遼州大安縣。只要隋軍來不了遼東,突地稽就是孤軍一支,到時候,就算楊集想救,也無能為力。」
「末將遵命!」楊萬春拱手應是。
淵太祚看著楊萬春,悠悠的說道:「大對盧和我十分欣賞你,務必把這件事辦好了,你不能讓大家失望。」
「末將明白了。」楊萬春說道。
「去吧。」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