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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危言聳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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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集微微一笑:「山東士族以詩書傳家,連奴僕都能作出一首好詩,本王相信你們印製的書籍不會出錯,以後只需在封底註上鄭氏印製、崔氏印製、占氏印製;到時候,讀書人自然買到完整無缺的好書,自然人人稱讚,道上一聲高義。而你們的書籍一旦成了讀書人哄搶的對象,自然是名利雙收。」

鄭善願為之啞然,在他們眼裡,只要能守住門閥世家的特權,不被一點一點的摧毀殆盡,便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反之,若是千年傳承的家族在他們手中沒落崩潰到泯然眾人,他們就成為整個家族的千古罪人。況且他們又不差名利,豈能因一時之利而放棄長長久久的大好特權?

但是活字印刷術、油墨現在風行天下,如果說不印製,鄭氏必將形象大跌,如果說印製,那肯定又是不行的。

一時間,左右為難。

怫然道:「我鄭氏詩書傳家,豈能操此賤業?衛王將我鄭氏比作商賈,過分了。」

這小狗,簡直就是在罵人啊!

楊集嗤的一笑:「鄭氏自古以來就以經營南方絲綢為主,每年所獲之利,高於關中商賈總和之數倍!鄭氏不是商賈,誰是商賈?你們鄭氏其實就是大隋大商賈!如今卻反過來貶低商賈,將自己劃入高高在、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典範……本王活了這麼久,不要臉的人見過太多,但是如此厚顏無恥之輩,實乃生平僅見!」

楊堅心中大快,果然不愧是我家金剛奴,這罵人的能耐天下難及!

差點為楊集的話鼓掌叫好了!

他雖然不得不重用士族,可是對士族階層這種「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的無恥行徑十分厭惡!他們在標榜純粹士族血脈並以此為傲的同時,哪有真正「耕讀傳家」的士族?

一個個口口聲聲貶低商賈,可是哪個士族都靠經商積累大量家業,過著鐘鳴鼎食的奢靡生活的同時,還能用大量金錢去結交同盟、拉攏各方勢力。

金剛奴就是金剛奴,這臉打的「啪啪啪」的響啊!

鄭善願勃然大怒,道:「衛王,焉能如此辱我?」

楊集面對暴怒的鄭善願,八風不動,只是冷笑著說道:「理越辯越明,道越論越清。沒有激烈的思想交鋒,就沒有辦法對自身進行深層認知。鄭博士你且聽聽,本王哪句話辱了你?說得有理,本王當朝給你跪地磕頭賠罪。」

「你……」鄭善願氣得滿臉赤紅,狠狠瞪著著楊集那張掛滿了譏笑的臉,恨不得撲上去一口咬死這小子!

實際上從南北朝至今,商業就已經成為不比農業差多少的龐大產業,只是其中龐大利潤都統統世家門閥的庫房,世家門閥之所以努力在政策上推崇「士農工商」,無非就是為了繼續壟斷商業、吃獨食。

而比起惱火的山東士族大臣,關隴貴族大臣卻是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他們的根本是軍隊,泛濫的書籍雖然也令他們深受影響,但受損的利益遠不如山東士族,也知道山東士族比他們著急萬分,是以這些精明的老狐狸都躲在背後,等著山東士族跳出來反對。

關隴貴族自然也是家家戶戶的經商,但他們卻沒沒有到處宣揚商賈賤之類的話,也不以經商為恥。但世代經商的山東士族一邊努力的以「士農工商」的社會架構為由,保持他們高高在上的地位;一邊以「士農工商」的社會構架、濤天權勢壟斷商業;另一邊又在大罵「商人低賤」、「商人重利」。畢竟大家利益相同,所以關隴貴族有時候也會跟著叫囂幾句。

然而山東士族在北方雙雄的鬥爭中投錯了北齊,從而被成功奪權的關隴貴族狠狠地壓制到地方之上,可他們對關隴貴族羨慕妒忌恨之餘,又在鄙視關隴貴族,說關隴貴族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爆發戶。

彼此之間打嘴仗已經不是一兩次了,但論及口舌之爭,關隴貴族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吃了不少的虧,如果見到七宗五姓中的鄭氏代表給楊集罵得啞口無言,關隴大臣心頭盡皆一片暢快。

「之前衛王說老臣所言有差,不知衛王有何指教?」崔仲方雖然不想跟楊集交鋒,但鄭善願此刻被帶歪了,若是不將方向扶正,今天想要逼楊堅下禁書令就成了空談。

「崔侍郎乃是名滿天下的名士,本王不過是後學末進,怎敢言『指教』二字?只是崔侍郎方才說『錯字漏字到處都是』;又說『天下人都去讀書了,將無人耕作、朝廷無從收稅』。這話就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楊集微笑對著崔仲方行了一禮。

「哦?」崔仲方還禮道:「願聞其詳。」

「活字印刷術、油墨風行天下,書籍蔓延天下的現象,是民意,也是無法禁止的大勢。而勢是什麼?勢其實就是人心,大勢就是大多數人的人心。當某件事能讓大多數人獲益,這些人就會擁護這種做法,當某件事令大多數人失去利益,大家自然會群體反抗,誰令大家利益受損、誰就失去人心、誰就受到大家拋棄。我認為朝廷面對當前的大勢,要做的事情是將之扶正,而不是粗暴的禁書。」

楊集侃侃而談道:「所謂的扶正,就是官方印製沒有錯字漏字的精確書籍,只要冠上『朝廷』、『官府』等等字樣,並以同等價格出售,那麼劣書自然遭到讀書人的拋棄。商人、商戶印製書籍也可以,但必須冠上自家作坊、家主的名字,這樣以便朝廷監督、追責。之後再把這種政令公告天下,讀書人知道以後,也就不會再買『漏字錯字』的書籍;不法商販無利可占,甚至虧了本錢,如果想要從此獲利,也只能照著精準書籍來印製,否則賣不出去;如此一來,豈不是兩全其美之策?」

「至於崔侍郎的第二個擔憂,那完全就是杞人憂天了。」楊集繼續說道:「對於老百姓而言,吃穿住行、上收稅賦才是重中之重,他們在溫飽都沒有解決的情況下,哪有時間和精力去讀書?如果讀書荒廢耕作,他們又如何維持生計?即便是全民讀書,但他們難道不要吃飯、不要穿衣了嗎?本王不知崔侍郎怎麼想的,但本王相信百姓饑寒交迫、餓得頭昏眼花時,是絕對沒有讀書心思的。」

「衛王之言不無道理。」楊堅咳嗽了兩聲,微笑著看向群臣,說道:「諸位以為如何?」

崔仲方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他也想不到拋出來的危言聳聽的兩個觀點,竟然被楊集三言兩話就解析透了,導致兩個觀點都站不住腳了,他要是繼續固執己見的爭執下去,那純粹就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了。

另一名太學博士王隆見狀,連忙出列道:「就算衛王所言無虛,然而商販為牟暴利,不僅令書中錯漏百出,而且擅自曲解聖賢之言,玷污聖賢之書,這又作何解釋?」

「曲解聖賢之言、玷污聖賢之書」這個命題,別說是在大隋王朝了,哪怕推後千年都是不容小覷的大問題。

王隆這個要命之題,與現代人爭辯李世民功過十分類似,只要支持方擺出「自古能軍無出李世民之右者」、只要支持方說出「本朝高祖能認同,難道你認為高祖有錯?」往往就能令反方無從反駁、不敢反駁。

而楊集現在顯然就是面臨著反方的窘境。哪怕他素來伶牙俐齒,一時之間也無法作答、無法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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