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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面授機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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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敏想了一會兒,皺眉道:「能夠同時得到皇帝和太子的重用,這是你的幸運。可是這個幸運不僅因為你是皇家子弟,還是因為你願意當類似於商殃的人物,而『商殃們』所做之事卻是專門得罪人的差使,自古以來就很少有人得以善終。因為這個人是與百官為敵的角色,就算皇帝不想卸磨殺驢,可是滿朝文武一旦有了機會,必將施展報復。當人人喊殺,皇帝想保也保不住,畢竟皇帝不可能為了一個人而放棄整個天下。」

楊集點頭道:「話是如此,不過官當到我這份上,也只能迎難而上了,身在這個職位,卻也未必就一定要走賀若弼那樣的老路。那個薛道衡專門跟大隋君臣唱反調,但是他不僅強硬,而且反對得有道理,所以他長期穩如泰山。而賀若弼雖然在平陳之戰立下功勳,可他之後處處爭先、處處無理取鬧,並且縱容家族上下害人。是以薛道衡依舊活蹦亂跳的,而賀若弼卻落下身殘族滅的下場。所以當孤臣未必就是死亡,關鍵是要保持公正之心,讓人無從攻訐。」

「嗯!」獨孤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正如你所說這般,聖人和太子既然要重用你,你若是無所作為,那肯定是不行的。可是要做與百官為敵的孤臣,就不要那等喪盡天良之事,就算你肯做,也終有身敗名裂的一天。如今朝堂之上,也只有薛道衡不管對方是誰、背景如何、身份如何,凡事都要據理力爭,不肯讓出半步,他這個賢名保得一時,卻未必保得一世。你看高熲今日貶官為涼州長史,他日一旦機會,還是會風雲再起的。而薛道衡要麼不倒,一旦倒了,便沒有出頭之日了。」

楊集不由點了點頭,老娘所言不僅是作人道理,更是當官智慧,想想那些能夠東山再起的羅鍋官員,再想想那些一蹶不振的,心中大表贊同。

今天的薛道衡與人鏡魏徵極為類似,史上的貌似是薛道衡被楊廣弄死,而魏徵是死後不得安寧、家族衰敗,但不管是誰,下場都不算好。

獨孤敏想了一想,又睿智的分析道:「你處理的那些貪官污吏,不僅是他們本人,還涉及他們身後的各方勢力,這其中有些人能動,有些人是動不得的;從太子目前信重的人來看,南方人多過於北方、山東士人多過於關隴貴族,這就是明朗的政治傾向,一旦他登基了,這個傾向就會變得模糊不清,讓人琢磨不透,但你只要謹記他當前所用之人,並由此推及到南方士人、山東士人,就能省去許多麻煩,以後你法辦的官員如果是這兩大區域,那你就要慎之又慎了。如果可以的話,最好是把甩給蕭瑀、虞世南這種純臣,讓他們南方人自己斗,而你這樣分化南方士人,其實也符合皇帝利益。」

「……」楊集默默點頭,沒有說話。

獨孤敏又繼續說道:「從聖人支持你研究新紙、推廣三學,我就明白聖人將來會允許寒門子弟參與秀才科、明經科考試,而從太子近日表現來看,他是立場堅定的支持者,所以這就是聖意。而當官第一要務,不是能力有多大,而是要明白皇帝的心思,你才能對症下藥,不會犯錯。兒子,你能明白嗎?」

「孩兒明白!」楊集點頭。

「你要是明白了聖意,接下來應該做什麼?」獨孤敏自問自答道:「接下來就要找墊腳石,你只要把於國於民無益,卻又觸犯聖意的人狠狠踩下去,皇帝就會欣賞你、提拔你、重用你。這是官場的鐵律,從古到今,概莫例外。」

楊集問道:「阿娘說的墊腳石,是不是反對活字印刷術、油墨、廉價書籍的人?」

「你說的這些人,主要還是以詩書傳家的山東士族、南方士族,這類人也就嘴上叫囂得厲害,只會在背後耍陰謀詭計,實際上他們是沒有直面皇權的膽魄,當然了,這個沒有膽魄,並不是說他們真的沒有。而是傳承幾百年的簪纓士族,是靠清譽高高在上,如果失去清譽,必將面臨朝野上下的打擊,被國人厭惡拋棄,這樣一個代價,他們是不願意去背負的,所以我才說只要有背後耍陰謀詭計。」

獨孤敏繼續說道:「名聲令他們世世代代高高在上,卻也令他們世世代代受到名聲的約束,即便他們反對活字印刷術、油墨、廉價書籍,那也只是吵吵嚷嚷一陣子而已。若是堅持反對,那麼寒士、百姓就會看穿他們的真面目,並唾棄拋棄他們,這個道理,聖人和太子懂、士族本身也懂,所以他們只是小小的墊腳石而已。關鍵還是執掌軍隊的關隴貴族,這些大傢伙,具有改朝換代的實力,這才是聖人、太子,以及我們楊家的心腹之患,你與這幫人為敵,不會吃虧的。」

「現在你給大家的印象是個戰場上的猛將、官場上的一根腸子通到底的傻子。聖人和太子也認為你還稚嫩、意氣用事,他們想真真正正的重用你,也要等幾年以後,這時間太久了,等過了這十分關鍵的幾年時間,朝堂上的實權之位已被他人占據,新的勢力格局已經密不透風,那時你再想擠進去,你就是大家的公敵,所以你必須要讓聖人和太子明白,你楊集不僅會打仗,你的智謀其實也不差,只要他們改變固有的印象,他們就會給你額外的機會。這也是你從地方步入朝堂的機會。」獨孤敏說到這裡,十分凶煞的說道:「兒子,咱們母子被獨孤家狠狠地黑了一把,雖然最好死了一個獨孤陀,可他只是獨孤家的棄子而已,這個仇他們不會忘,你也不能忘。否則的話,他們遲早會將我們孤兒寡母連皮帶骨的吃個乾淨。」

「阿娘,你當初不是說獨孤家勢大如天,讓我適可而止嗎?」楊集不解道:「怎麼如今又……?」

「此一時彼一時。」獨孤敏微微眯起雙眼睛,仿佛一隻狡黠的狐狸:「第二條官場鐵律就是有仇必報,但不能以事對事,獨孤家在後面害我們母子,我們表現得越坦蕩、越大度,越能襯托出獨孤家的面目可憎、卑鄙無恥,越能讓聖人覺得你是為大局考慮,從而對你懷有愧疚之心。我讓你適可而止,是靜觀事態,並非是就此罷手,但是你當初若是咄咄逼人,只會惹人生厭。所以得換個時機報這一箭之仇,當大家都『忘卻』了,再瞅準時機,衝上去狠狠地咬他一口。由於聖人本能的覺得獨孤家面目可憎,並且對你心懷愧疚,所以哪怕你把一說成十,聖人也會相信你,對獨孤家的觀感更差。如此一天天的蠶食,聖人對他們的印象也會一天天下降,到你把一說成一百、一千,聖人也信時,甚至不用你出面,別人都會推波助瀾、落井下石,獨孤家也就完蛋了。」

「莫非讓我再出去當好人?」楊集皺眉詢問,政敵去當這種爛好人,他當然抱以歡迎態度,但若讓他去當,卻是萬萬不能的。

「都他娘的不死不休了,你還他娘的當什麼爛好人?我獨孤敏聰明一世,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蠢兒子呢?」獨孤敏恨鐵不成鋼的怒瞪楊集,拍著桌子怒吼:「你要是那麼做了,獨孤家不領情,別人也覺得你虛偽,子孫後代還要被獨孤家後人報復,真是何苦來哉?我的意思是順勢斬草除根、永除後患,如此豈不美哉?」

說到這裡,獨孤敏已經氣急敗壞了,她怒不可抑的說道:「政鬥無對錯、無正邪、無是非黑白,只有笑到最後的贏家;你不弄死政敵,你的政敵就弄死你全家。當什麼爛好人?給老娘滾。」

「阿娘的意思我明白了,也記住了阿娘的教誨。」見老娘執同一態度,楊集終於放心的準備溜之大吉。

「等一等!」獨孤敏起身道:「還有第三條官場法則沒有教你,這也是最難的一條,取個好聽點的名字就是捨近求遠。」

楊集連忙停了下來,全神貫注的聆聽教導。

獨孤敏微微一嘆,她希望自己的兒子不僅在戰場上有勇有謀,而且在官場上也能遊刃有餘,她恨不得把觀察多年的心得傾囊相授,同時也因為兒子與楊暕衝突這起事件,迫切希望兒子成長起來,只要成為楊廣離不開的人,那麼楊暕日後縱然進無數讒言,也動搖不了兒子的地位,更威脅不到兒子的生命安全。

至於十幾二十年後,誰知道楊暕是生是死、是人是鬼?

「所謂捨近求遠,就是不僅要傷敵眼前、更要傷敵長遠,獨孤家之前自作聰明,他們以為自己有擁立之功,聖人對他們聖眷有加,居然引敵入寇大隋、縱敵襲擊長孫晟,聖人雖然只是吃掉獨孤陀這一脈,對獨孤家草草作罷、不予深究,但實際上,他們已經失去了聖人和太子至關重要的信任。在他們心中留下極其惡劣的印象,說得嚴重一點,獨孤家已經成為普普通通的一員了。所以兒子,獨孤派,及至關隴貴族的人要是堅決反對書籍推廣,你要狠抓機會。」

楊集恍然大悟,還是老娘高明,今天一席話,使他獲益非淺,他連忙道:「阿娘,那我們應該怎麼辦?」

「不急,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明天你先表現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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