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自絕於天下(2/2)
「大隋萬歲!」
寒士大聲歡呼,他們十分相信朝廷的執法力度,不僅是名單上把犯官屢屢上任定義為崔氏利用人脈關係欺上瞞下、瞞天過海,還因為朝廷確實把犯官依法罷職、依法懲處了,所以人們認為核心問題是崔氏治家不嚴、包庇犯罪。
史祥步入崔府,只見崔仲方臉色蒼白的坐在大廳主位之上,眾多崔氏子弟神色恐慌的站在兩旁。
史祥向崔仲方拱手一禮,說道:「崔侍郎,末將奉命而來,請您跟我們入宮一趟。」
「好,好,好!」崔仲方顫顫身軀的站了起來,臉色都扭曲了,他寧可被當場斬殺,也不希望在無數寒士和百姓辱罵聲中被逮捕。這不僅是對他本人的污辱,也令博陵崔氏包庇犯罪之名坐實,日後哪怕無罪釋放,人們也只相信眼前這一幕。
人們日後只會認為崔仲方要是沒罪,朝廷也不會會動用軍隊將他帶走,之所以平安無事,不過是博陵崔氏再一次動用關係網絡、再一次欺上瞞下。
但知道是一回事,可是崔仲方卻不能不配合、不敢不配合,於是在無數寒士、百姓的注視下,坐著馬車去了皇城。
與此同時,太學博士鄭善願、太學博士王隆的府門前,也是亂糟糟一片;他們二人是執掌太學的人,理應一視同仁、有教無類,但諷刺的是,聖人楊堅明明向全國讀書人敞開國子學了,可他們二人不但禁止旁聽寒士進入國子學藏書館、逐日削減旁聽名額,還把劉焯、劉炫等有教無類的大儒排擠乾淨,到了如今,更是強烈要求聖人下令禁書。
這種品德敗壞的人,有什麼資格掌管一國之教育、有什麼資格為天下師?
寒士們以前敢怒不敢言,但如今有了由頭,壓抑許久的怒火終於噴涌而出。
當兩人也被從府中帶走,寒士們大聲歡呼,當著兩人的面,將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兩人見到曾經對自己尊敬不已寒士如此痛恨、如此瘋狂,也終於意識到寒士、百姓對於知識的渴望,也終於見識到了寒士怒火噴發的威力,經過今天一事,他們定然從高高的神壇跌落塵埃,被寒士批得體無完膚,將會淪為禁錮思想、毀滅聖賢書籍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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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高熲站在齊國公府一處高樓之上,他負手而立,目光閃閃的遠眺沸沸揚揚的朱雀大街。
「阿耶,孩兒來了。」高熲的第三子高表仁來了父親身前,恭恭敬敬的將手中的犯官名單遞給了父親。
高熲看了一下名單,忍不住低聲說道:「這傢伙真是一個狠人啊!」
這種公布政敵家族犯官名單的辦法,不是沒有人想過,但是身在官場上,自有一套適用於官場上的規矩,任何人想要破壞規矩,都會受到眾人一致的牴觸。他這種做法是取得了成效,但是卻十分讓人恐懼,大家和這種沒有底限的狠人同殿為臣,根本沒有任何安全感。
高表仁冷哼哼的說道:「忠於王事當行王道,這種詭詐之道實在不是臣子所為。這樣的人若是入了朝堂,這朝堂之上,群臣還有活路嗎?」
高熲也以為楊集只是說說而已,誰想這小子比他想像中的還要狠、更要堅決,笑著說道:「聖人和太子高興就夠了,我們這些人又能做什麼?此事過後,博陵崔氏就慘了。」他嘿嘿一笑,又向兒子問道:「朱雀大街上的寒士們怎麼樣了?」
「太子已經出面安撫,並表示將會追究犯官之責,朝廷將會代表寒士、代表天下萬民向博陵崔氏、關隴張氏問責,並且再次強調朝廷不會下禁書令。寒士們得到承諾,已經陸陸續續散去了。」高表仁看了父親一眼,繼續說道:「崔仲方、王隆、鄭善願、張瑾等倡議禁書的官員一一被朝廷帶走。」
「他們活該。」高熲沉默片刻,抬了抬眼皮道:「此乃是天大的好事,聖人有心傳播聖學,乃有利於天下的好事。」
高表仁不解的問道:「阿耶,此事大利於天下,卻無士族無益,聖人不怕士族寒心嗎?」
「寒心?當初尉遲迥造反,山東士族紛紛支持的時候,可有想過聖人是否會寒心?」高熲哂笑一聲:「這天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當官的人。這天下沒有了士族,照樣可以風平浪靜的運行下去。如果世家門閥、士族膽敢讓子弟們辭職,聖人就會讓次官、預備官員、寒士一層一層的頂上去,這些人憑空獲得高位,能不對聖人感恩戴德?至於辭職的人,日後想要重新回歸官場,恐怕就難了。」
「寒士如此有恃無恐、擾知全城秩序,難道他們就不怕聖人問責?」
「哈!問責?」高熲搖頭失笑:「聖人巴不得天下寒士再這麼來幾次,一旦七宗五姓等名門高姓從高高的雲端跌入塵埃,那麼他們日後屁都不是。朝廷以後想做怎麼收拾他們都行。」
「阿耶,那我們渤海高氏應該怎麼辦?」聽了這話,高表仁有些著急了起來。
「我們早就在北周時期,就被渤海高氏踢出族籍了,我們早就和渤海高氏沒有瓜葛了,他們之所以又要將我們納入族譜,無非是看中我這把老骨人的權力、聲望而已,可是我被罷官之時,有人出來吱過一聲嗎?並沒有。」高熲嘆息一聲,又說道:「我們今天的一切,是我用命、用頭腦掙來的,與渤海沒有半點關係。你們兄弟千萬別把兩者混為一談了,要是強行與他們搭上關係,要是他們搞出什麼事來,最先倒霉是我們父子。若是涉及到什麼大事,咱們吃不完兜著走。」
「另外,我上呈的輸籍法、貌檢法誠然讓大朝財政大大增加,但是大量戶籍的增長,是以世家門閥佃戶和利益為代價的。也因此,我們家早就自絕於世家門閥了,你現在若是眼巴巴的求上門去,人家也不認。若是我們倒霉,他們只會狠狠的踩上幾腳。所以我只能跟著朝廷走、只能跟著聖人的國策走。你們要把我們定義為新興的貴族,日後交友,儘量與寒士中的人傑為主。」
「喏。」
「你立刻去找弘德(高熲次子),讓他把我們八成田地按照朝廷均田方式,分給家丁、家奴,之後造冊送給太子。」
「阿耶這是要把家奴放良?」高表仁震驚道。
「不錯,正是放良。」高熲肅然點頭,向兒子說道:「這股風潮是一個時代來臨,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而且誰也阻擋不了。我這麼做,是再一次自絕於天下世家。」
高表仁皺眉道:「阿耶,如果我們這麼做了,豈不是與楊集一樣了麼?」
「正是一樣!」高熲笑著說道:「你試想一下,若是自絕於天下世家的高家人在京城過得不好,天下世家會怎麼看聖人?普天下臣民怎麼看聖人?總之呢,聖人需要我們做表率,決不會虧待我們父子,官職比之現在只高不低、賞賜俸祿比之現在只多不少,關鍵是高家有了皇族庇護,以後的日子更安全。」
「孩兒明白了。」高表仁肅然行禮,步履匆匆的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