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簡在帝心(2/2)
此時見楊暕行禮,楊廣也沒有理會,逕自坐到自己的位子之上,手中端著茶盞品了一口,然後看起了桉頭上的檢討書,看了了一會兒,眉頭緊皺的將紙張揉作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而廢紙簍里,已經有了半簍的紙團,顯然楊暕已經寫了很多次的檢討書,但卻沒有一次讓楊廣滿意。
他看到楊暕的桉几上已經寫好了幾張箋紙,對一旁的內侍吩咐道:「去將他寫好的內容拿給我看看。」
「喏!」內侍連忙上前取來楊暕已經寫好的箋紙,交給了楊廣。
楊廣接過閱覽,卻是臉色大變,越看越氣,惡狠狠地將箋紙拍有桉幾之上,目光兇悍的瞅著楊暕,咆孝如雷的大吼道:「混帳東西,你做了這等下作之事,竟爾記憶猶新、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事無俱細的詳見筆端,文字更是yín穢不堪,真是一個恬不知恥的畜生、混蛋!」
楊暕一臉的生無可戀:「???」
你在散朝後說我全無記性、含湖其辭、遮遮掩掩,破口大罵,打回重寫;可我現在詳細寫了一遍,你竟然又說我「記憶尤新、沉溺其中而不可自拔」!
雖然說,我的確有些記憶尤新、沉溺其中,甚至重讀的時候,還/硬了。但我這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寫的嗎?
「愣在那裡作什麼,還不重寫!」楊廣怒目而視,拍瘦桌子訓斥道。
「喏!」楊暕連忙握緊筆管,抬起發酸手腕,重新絞盡腦汁的書寫。
「聖人,該用午膳了。」一個內侍進入殿中稟報。
楊廣擺了擺手,說道:「端上來。」
楊暕昨天晚上睡在王府的水稻、麥子旁邊,時不時起來觀看長勢,然後一一記載,清晨一大早,就被叫了來,至今一顆米飯都沒有下肚。早已餓得眼冒金星,一聽到「午膳」二字,只覺得饑渴難當,但卻不能不提起毛筆寫檢討,雖然他很想應付形勢,但父親被王叔尊稱為「皇帝中的文人、詩人」,自己要是草率行事,他焉能不知?
無奈,只能忍著飢餓,默默的寫。
不一會兒功夫,內侍端著膳食放到楊廣面前桌桉上,一碟碟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飯菜,琳琅滿目。
楊暕聞著飯菜的香氣,更是坐立不安,甚至連一個字都寫不下去了,肚子更是餓得咕咕叫。然而父親卻沒有請他吃飯的意思。
他知道,父親這是故意的!這是故意折騰他,只因衛王叔也這麼幹過。
不愧是兄弟倆。
手段竟然如出一轍!
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楊暕認為他的衛王叔終究要人道一些,事後每次都會讓人安排膳食;可是他的父親卻不一樣了,如不能令他滿意,休想吃到食物。
果然不出楊暕之所料,楊廣吃好了午膳,便讓人將食物撤了下去,仿佛把他遺忘了一般。
楊廣吃好了飯,目光又看向了楊暕。這一眼,直令楊暕心如死灰,因為他此刻一字都沒有寫出來。
就在楊暕焦慮萬狀之際,楊安走了進來,將一封信交給了楊廣。
楊廣打開一看,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信上內容,不僅有楊玄挺、楊積善西行之事,還有他們向楊集求情而不得的消息。另外,上面還說楊集西行之後,尤不死心的楊氏兄弟竟然又給楊集三妻送禮卻被拒見之事。
楊廣看完,面沉似水的將快捏著一團,皺眉向楊安問道:「金剛奴的庶妃柳如眉、小妾張出塵好像都是出自楚國公府?」
「正是!」楊安心中一跳,連忙躬身道:「聖人,據我所知,柳妃的父母原是楚國公府家奴,是被迫為奴的流民,他們與普普通通的家奴沒有什麼區別,柳妃是因為個人天賦過人、長相出眾,這才成為楚國公府的歌姬。至於張夫人(張出塵),孩提時,倒是有個不錯的家庭。」
「哦?」楊廣好奇問道:「什麼家庭?」
「張夫人是陳朝大將張忠肅之女、母親出自南方沉家的女子。其父張忠肅曾是呂忠肅部將,司徒楊公當年平陳之時順江而下,在延洲遇到陳朝大軍抗拒(今枝江附近長江中)。」
楊廣聞言點頭,示意楊安繼續說。
他是平陳的統帥,對這場戰役知之甚詳。當時的隋朝不以水師見長,順江而下的楊素在大戰之初,於延洲吃過呂忠肅的小虧,後來改成水軍、陸軍相結合的戰術,這才破了陳朝的防線,擊潰了驍勇善戰的呂忠肅,但他不知呂忠肅麾下還有一個張姓忠肅。
倒真是有趣了。
「張忠肅戰死在延洲,巧合的是陳朝亡國之後,其妻沉氏、其女張出塵被先帝賞給了司徒楊公。仁壽二年底,衛王好像拿著聖人寫的《春江花月夜》、《野望》跑去騙楊公。楊公上了他的當,就把張氏母女、柳妃等十家奴隸送給衛王了。」楊安看了忍俊不禁的楊廣一眼,續道:「沉氏現在嫁給了王府的大總管公孫桓、張出塵便是現在的張夫人。」
「哈哈!」楊廣聞言,不禁哈哈大笑。
說起來,這事兒其實與他有關,楊集當年在芙蓉園遭到賀若懷亮「刺殺」後,他便建議楊集外出時、務必多帶一些技擊高手,不料楊集直接向他索要了,而且要的,還是美麗的女劍侍,他未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便讓楊集自己去找,而且說楊素特別多,只要寫出一首讓楊素滿意的詩,或許就能達成目的。
但是楊集那個時候只會寫『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啪的一巴掌,不知死多少。』他怕楊集騙不了楊素,就把自己的詩拿去給楊集作弊。
但是後來,他也不知楊集是怎麼搞的,竟然不用他作弊的詩,就從楊素手中騙到十名劍侍以及她們家人,然後再用他寫的《春江春花夜》、《野望》,把小姨子蕭穎騙得死死的。
與此同時,還根據他寫的《野望》,衍生出了相當不錯的《滿庭芳·山抹微雲》、《天淨沙·秋思》;從此以後,楊集仿佛開竅了一般,寫出了許許多多膾炙人口的經典詩詞、文章。
念及於此,楊廣特別的得意!
楊集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之所以寫出這麼多經經典詩詞、文章,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他楊廣。若不是他的當頭棒喝,楊集哪能領悟過來?
楊廣再次看了看那封信上的內容,忽然問道:「張氏如今沒有誥命吧?」
沒頭沒尾的話,讓楊安愣了一下,躬身道:「聖人,張夫人是衛王的小妾,她自然沒有誥命了……」
「那不行,再怎麼著,張氏也是我們皇家的人。」楊廣皺眉道:「著令禮部、宗正寺,給予張氏應有的誥命。」
「喏!」楊安見楊廣不介意楊玄挺、楊積善與楊集接觸,暗自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這兩人都是他看著長大的人,他是真的不希望楊廣疏遠敵視楊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