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惡客東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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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除了大總管公孫桓之外,另設三名副總管幫他處理事務,他們分別是宋正本、郝瑗、凌敬。
四大總管各司其職,其中公孫桓統籌兼顧、居中調度;而出仕為臨桃通守的宋正本主要負責雍州事務;郝瑗坐鎮豫州洛陽城。凌敬跟在楊集身邊,協管張掖楊府事務,同時也是楊集現在的幕僚團之首。
他和公孫桓、郝瑗雖末出仕,但是四大總管背靠王府這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地位超然;加上他們才智過人、剛正不阿、公平公正,使衛王系上下對他們心服口服、由衷欽服。
會客廳中,凌敬正在代替楊集會見到訪的楊玄挺,以及楊素庶子楊積善。
楊玄挺因親生父親楊素平定楊諒有大功,楊廣授予他儀同三司之勛,並在去年秋天被朝廷任命為廬江郡太守;可是由於楊素去世了,使他無法上任,後來受家族的作為拖累累,太守之位不了了之。而最先那個儀同三司之勛,也因為嗣父楊約這一次的過錯,給弄丟了。使得楊玄挺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白身。
楊家上下自以為皇帝要對他們進進行殘酷打壓,已經看不清前方的方向了,於是他們在老夫人的建議下,派楊玄挺和楊積善前來張掖郡求教,希望曾經幫過他們一次的楊集能夠指明方向。
楊玄挺和兄弟已到府上一個多時辰的時間,然而楊集始終沒有露面,凌敬雖然說楊集公務繁忙,很快就會前來見面,但是楊玄挺心中仍然有些感到忐忑不安,也不知此行能否完成長老會交給他的任務。
就在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時,一名侍衛快步進入廳中,行禮道:「凌總管,大王過來了。」
此言一出,原本在廳內說話的三人,都停止了說話之聲。楊玄挺抬起眼眸,目光透過朦朧夜色,向門口看去。只見楊集快步而來,他外穿一襲合體玄色長袍、紫金冠束髮,冷風吹動敞開著的衣襟,裡面的衣服便緊緊貼在身上,愈顯得長身玉立、氣度沉穩。
「大王!」凌敬當先喚了一聲,看了楊集簡簡單單的衣著一眼,笑著問道:「這是剛從軍營回來?」
相處多年,楊集明白凌敬為何這麼問,定是他在和楊玄挺、楊積善交流的時候,說自己在軍營,於是點了點頭,順著這個話意向楊玄挺拱手道:「兄長,小弟比了一場武,接著安排了糧草物資等軍務,勞兄長久等了,實在抱歉之極。」
「大王客氣了!冒昧之處,還望海涵!」楊玄挺知道楊集近來軍務繁忙,心中並不懷疑的說法。而且他在和凌敬閒聊之際,知道這間比較「窄小樸實」的會客廳,一般是用來接見最尊貴、最親近的客人,由此可見楊集非常念舊,沒有當他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庶民。
更重要的是楊集此刻身穿常服,而不是官服,烏黑的頭髮還帶著濕意,似是為了接見自己,還特意沐浴過;這一切,足以說明他放下身段,以「普通人」的身份來見自己。所以他對楊集的「細心」由衷感動。
只是楊集的稱呼卻讓楊玄挺有點臉紅,畢竟他們雖是同輩,可楊集位高權重,而他一無所有,這聲「兄長」著實讓他承受不起。
「參見大王,數月未見,大王風采更勝往昔了!」楊積善明白兄長的尷尬之處,連忙拱手行禮道。
都是熟識的人,但是這次見面,楊積善發現楊集雖然還是一樣的俊美,但他明顯感到楊集和從前變得不同了,一雙濃眉如刀似劍、雙眼明亮有神,而臉上那抹和煦笑容令他少了以往神采飛揚、睥睨天下的氣勢,多了幾分鋒藏於內、意發於外的氣度。
眼瞅著這位青年親王步履穩重的遠遠走來,楊玄挺心底不由嘆息一聲,僅僅只是這番風度翩翩、沉穩大氣,就遠遠的勝過他們家中的所有青年子弟了。
「兄長客氣了!兩位兄長請坐!」楊集落座下來,看了相繼入座楊氏兄弟一眼,他通過座次上看,即知楊玄挺是這行主角,便向他說道:「玄挺兄長,張掖雖是遠離京城,可是惠伯公(楊約字)之事,我也聽說一二。」
沉吟半晌,問道:「但不知惠伯公近況如何?」
楊玄挺臉上笑意凝滯了一下,嘆道:「家父身子骨兒不大好,這番波折,令他大病了一場;也不知何時才能出來為國效力!」
楊集不禁看了楊玄挺一眼,對方這話,說得相當有水平;既是道出了楊約的近況,又藉機探問楊集的態度;畢竟楊集是當朝第一紅人,以他當前的地位、皇帝信任的程度,若他表態一二、或是在皇帝說幾句好話,楊約復出的可能性勢必大增。於是緩緩的說道:「大隋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革新之期,惠伯公足智多謀、老當益壯,只要心寬體胖、養好身子,想必是可以為朝廷效力的。」
楊玄挺聽得大失所望,楊集這話看似好聽、好用,實則就和「祝你平安」一樣,卵用都沒有。
楊積善亦是一個反應敏銳、才智出眾的人,這也是家族決定讓他陪同楊玄挺的原因所在,他情知兄長此時已經不好接腔了,便直接道明了來意:「大王,雖說官員當以國事為重,可是大隋講究百善孝為先、講究兄友弟恭。叔父與先父兄弟情深,他在先父誕辰之日前去拜祭兄長、失聲痛哭,雖有過錯,但這是小節罷了!無論怎麼看,都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大王你能否幫忙叔父說說情?」
楊玄挺也接話叫屈道:「是啊大王,家父為官數十載,無幽素來清正廉潔、兢兢業業,不曾貪過一錢、害過一人,更在仁壽四年那場『軍隊內訌』發生之時,單騎入西京、穩定西京局勢,為聖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現在東/京那些朝官卻因為家父一點小小過失,竟然聯合向家父發難,這真是毫無道理、毫無天理了。」
楊集聞言默然,其實他知道楊約能力相當不錯,別說是御史中丞了,便是讓他當尚書令、左右僕射都是綽綽有餘;更難得的是,楊約此人清正廉潔、十分自律,如果他安安心心做事,絕對是一名罕見的能臣、名臣。
然而有能力不代表有遠見、有大局格,由於他們家出了一個牛炸天的楊素,便習慣依賴於楊素;凡事都是楊素劃出一個明確的方向,他們只需沿著既定方向行走即可;這固然是好事,卻也導致包括楊約、楊文思、楊玄感在內的楊家子弟得不到鍛鍊,缺乏長遠眼光、獨立自主的能力,對大勢脈絡的把控能力也是差得可憐。所以當楊素一走,他們的天便塌了。
失去領頭羊以後,他們變成一盤散沙,個個誠惶誠恐、心亂如麻,接著就是六神無主的聽風就是雨,然後干出那些匪夷所思的蠢事。
不過他和楊約向來沒有什麼交集,楊玄挺、楊積善也不知聽了誰的話,竟然病急亂投醫的跑到張掖來了,其目的十分明顯,就是想讓他幫著說話。
當然了,他說的話的的確確比很多人管用,但是楊家這麼浮躁、這麼愛作死,如果他們自己死活都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安靜不下來,那麼這個話是絕不能亂說的;否則,不僅吃力不討好,他本人也要受到這幫人的拖累。
他皺眉反問道:「兩位兄長才智過人,難道當真不知貴府走到這步的原因嗎?」
此言一出,楊玄挺和楊積善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起來了,楊玄挺故作湖塗的問道:「難道不是因為牆倒眾人推、所以他們聯手口誅筆伐?」
楊集也沒有拆穿他的謊言,而是澹澹的說道:「什麼口誅筆伐,實際並不成立。記得司徒在世之日,幾乎每天都被人彈劾,也因為家中爭執而被先帝罷免過,他的問題和處境遠比現在嚴重,可是那時何來牆倒眾人推?然而他不僅沒事,不久之後又復出了。何也?概因司徒小節有損、大節不失。」
「惠伯公先是失去了內史令,可風聲一過,聖人立刻啟用他為御史中丞,這先罷後用的舉動,誰都知道是明降實升。同時又升文思公為民部尚書、玄感兄為禮部尚書,聖卷之隆,遠勝司徒在世之時。然而過不了多久,惠伯公為何又被罷免了?而不是像司徒那麼屹立不倒?這些問題,你們可曾想過沒有?」
楊玄挺期待的說道:「大王,只要你……」終是覺得不能把話說得太透,立刻又頓住話頭。
楊集見他尤不死心、尤自想著讓自己說情,無奈的搖頭道:「我雖是親王,在朝堂上也有許多官職,但我的主職是涼州牧,何曾干涉過朝堂上的人事任免?況且我這裡事務特別多、對即將發生的戰事把握不足,哪有時間去參與這些?不過兩位兄長既然來了,我倒是有一個不錯的主意。」
楊玄挺連忙問道:「什麼不錯的主意?還請大王明示!」
楊積善目光更是充滿了期冀之色。
楊集故作沉吟,緩緩的說道:「兄長,你們作為局中人,或許『不知』病根。可是我作為旁觀者,對你們的病因卻非常清楚,病因即是出在你們的自己身上。我認為你們目前的關鍵不是爭什麼位子,而是冷靜下來,然後群策群力、制訂一個周詳的方略。要是你們靜不下來、還這麼放不下,聖人定然對你們失望透頂。到時候,才是真真正正的牆倒眾人推。」
其實楊集這是在把控談話節奏,你跟我談事情,那我就把事情根源來堵死你。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楊家越來越朝著奇奇怪怪的方向進展,這不禁讓人心生戒意。在楊集的記憶之中,楊玄感也隨楊廣徵討吐谷渾了,大軍回到大斗拔谷時,一起遭遇大風雪,二十多萬名精銳折了大半。當時楊玄感就想造反弒君了,也是因為楊慎在旁邊說「大隋將官眾志成城,大隋雖然遭此重創,可是實力強盛不衰、皇帝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千萬不可胡來!」楊玄感這才作罷。
對於這種膽大妄為,喜歡玩火自焚、鋌而走險傢伙,著實讓人親近不起來,還是疏遠為宜。
楊玄挺、楊積善無言以對,他倆很清楚楊集點到了楊家的病因是在自身,甚至封德彝大鬧靈堂時所說的難聽的話,也是句句點到問題的關鍵,可這些,著實不是他倆所能改變。
凌敬似笑非笑的瞥著楊氏兄弟,心說這才是真正的良方,而你們明顯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可是你們自己不思己過,卻非要拖別人下水,這算什麼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