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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紅拂還情,相忘江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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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之言,我一定如數轉告。」張出塵行了一禮,委屈巴巴的走了。

公子讓自己回來的時候,說是自己說這句話,楊家人一定感激萬分,可現在……?

「阿娘,這是為何?」楊玄感問道。

「為何?」楊鄭氏冷笑道:「聖人此刻對我們心存怨氣,這口怨氣若不能及時發/泄,日後一旦爆發出來,勢必令我家分崩離析、伏屍累累。」

「若是我們主動把一些『罪證』交給御史台,讓聖人懲罰一番,便能沖澹聖人怒火,而當前,你們的老子屍骨未寒,聖人即使懲罰,也不會太重。」

「這便是衛王的用意所在,可比我的『關閉府門』之策高明得多,等到我們遭到懲罰以後,再『關閉府門』,也就不那麼突兀了。可你們這兩個蠢貨,絲毫看不出衛王用意不說,甚至還將好心當做驢肝肺,怒斥人家小姑娘!」

經她這麼一說,楊玄感、楊玄縱方才省悟了過來。

「你們欺善怕惡、恩將仇報,丟人!」楊鄭氏重重的一頓拐杖,恨恨的說道。

「……」楊玄感、楊玄縱聞言,頓時滿臉通紅、羞赧之極。

楊鄭氏看了他們一眼,不禁嘆息一聲,無力的揮了揮手:「都滾吧!」

「喏!告辭!」叔侄四人,如蒙大赦。

與此同時,出了勸善坊的楊集坐著馬車向皇城駛去,不過高熲這個老頭跟個無賴似的,自家有車不坐,偏偏就賴上了他的馬車,對於這種不要臉的人,又能如何?

總不能一腳將他踹下去吧?

「大王,你變了!」盯著楊集看了老半天,高熲忽然語氣幽幽的說了一句。

楊集差點給嗆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我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我的第三個孩子也在今年誕生,我能不變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你的官場之心,變了。」似乎也覺得這麼盯著一個男人看,不太好,高熲微偏過頭,望著楊集側面的車窗,面露回憶之色:「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你,狂放不羈、率性而為,如今,也進入官場規則之中了。」

楊集默然不語,他承認高熲說得對,但除此之外,他也別無他法,因為他不再是小孩子了。小時候做出什麼惡作劇,大人只是會心一笑,頂多就是啼笑皆非呵斥幾聲,然後裝作憤怒的輕輕抽幾巴掌。長大以後,要是為所欲為、我行我素,僅止一件錯事就陷入人人喊打的窘境。小到一家一族、大到一城一國,莫不如此。

他有母親妻兒、有大群忠心耿耿的屬下,若是像令狐沖那般自私自利、是非不分,所有人都要倒霉、甚至都會死。

高熲見他若有所思,心知他也明白了,笑著說道:「你少年高位、又深得聖卷,真不知有多少人在嫉妒你;越是這樣越要當心。」

默然半晌,又慢條斯理的說道:「你性子太硬,以後最好還是收斂收斂,這朝堂之上,可沒一個是好相與的,或許暫時拿你沒轍,可若是記恨在心、虎視眈眈的盯著你,總歸有你吃虧的時候。」

楊集點頭道:「受教了。」

不受教不行,光是論起做官,現在就沒幾個比得上他,不說別的,只看高熲當了這麼久的宰相就看得出火候來。

宰相,可不只是能力的問題,還要與各色人等博弈,並且遊刃有餘的協調各方勢力、令大家皆大歡喜。

沒這能耐!

宰相是當不久的。

「自處道公作古,我一直在思索一件事。」高熲自顧自的說道。

楊集問道:「何事?」

高熲輕嘆一聲,神色落寞的說道:「我十七歲入仕,自那以後的幾十年,一直兢兢業業、殫精竭慮、夙夜難寐,不敢當名相之稱,起碼稱得上句恪盡職守,不負先帝、聖人託付。但近年來,精力漸漸不濟,政事上多有疏忽,不是忘這兒、就是忘那兒。既然年老體衰、心有餘而力不足,自當放下朝政,即可為後進讓路,又能含飴弄孫、頤養天倫。若是卷戀不去,壞了一世清名事小,誤了朝廷大事可就誤國誤民了。只是大隋正處於前所未有的變革時期,每走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我又有些放心不下。」

高熲患得患失的說到這裡,忽然堅定的說道:「今天見了楊家人的表現,堅定了我請辭之心。」

「老了老了,我也自私一下,決定把有限的生命,盡數用到教導子弟這一塊,省得他們犯下楊氏今日過錯。」

楊家人的表現,令高熲反思已身,得出的結論是諸子中,也沒一個是有能力的強者,所以不寒而慄、毛骨悚然。

楊家子弟因為托楊素餘蔭庇護,方始過了這個難關,可他高熲非但不是楊廣的從龍之臣,反而是和楊廣有仇,如果把楊家子弟的作為換到高家子弟身上,高氏必死無疑。

諸子之中,比較拿得出來見人的是三子高表仁,可他比楊玄感還要膽大包天、膽大妄為;當年自己被免職後,他竟然對自己說:「司馬仲達託病不朝、隱於野,於是遂擁有天下,您今天也有如此際遇,焉知不是福份?」

有著這樣口無遮攔的毛病,縱是天縱之才,對於高氏而言,也是禍大於福。

家有『逆子』,這又進一步堅定了他的隱退之心。

「相忘於江湖、好聚好散,未嘗不是君臣之誼的延續。」楊集知道高熲怕了,他不是怕死,而是怕高家後繼無人、香火傳承斷絕。

「我也是這麼想的。」高熲呵呵一笑,捊須道:「明天早朝,我就向聖人遞交辭呈、乞討骸骨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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