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蒸汽機雛形(2/2)
一眾沙彌看著方世玉二人,如臨大敵,卻又不敢放肆。朱元璋在方世玉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階梯,態度虔誠的跪在佛祖金身下的蒲團上,雙手合十。
心中念想道:「佛祖,是咱殺孽太重,臨了臨了,報應到了自己身.上嗎?」
「標兒的病,那幾個逆子,是有預謀,提前串通好的,還是不經意為之?」
「他們想害死標兒,只是為了皇位,那這皇位又豈能隨了他們的願。」
「今天咱的養子沐英也傳來了死訊,咱很傷心。」
朱元璋正跪拜著,一名穿著華麗袈裟的和尚走了出來,在朱元璋的面前站住,口出佛號道:「施主,誠心禮佛,對佛禮如此精通,他日必登極樂!」
「咱幼年時,曾在皇覺寺出家為僧,誦經禮佛之道,略通一二。方丈自行去忙吧。」朱元璋說的輕巧。
可這話聽到老方丈的耳中,那就是一道驚雷。
晴天霹靂。
天下誰人不知,皇覺寺這個名字,那是朱元璋登基之後給改的,它以前可不叫這個名字。
而在應天,能帶來這麼多錦衣衛,年齡這般,又特麼在皇覺寺出家為僧的,除了老皇帝,還有誰?
老方丈故作矜持,也不敢在和方世玉爭論什麼要給寺廟加稅的事情,道了一聲佛號,趕忙撒丫子跑路去了。
方世玉瞥了一眼,眼神中,儘是厭惡之情。
朱元璋顫顫巍巍的起身,方世玉在一旁攙扶著道:「老朱頭,你落淚了?」
「啊?怎麼會,這裡風沙大,我們走吧,先回宮!」
朱元璋打個馬虎眼,在方世玉的攙扶下,離開大雄寶殿。
然而,就在他們出了寺廟的門時。
突然間,朱元璋的腳步停住,目光空洞無神的看了看前方,不自然的拿著手在眼前晃了晃。
緊接著,腳步向後退了退。
「老朱頭!」
方世玉連忙抓住了朱元璋的衣袖。
而這個時候,朱元璋開口道:「你扶著朕,別讓他們看出來,咱們回宮。」朱元璋咬著牙站起身。
在方世玉的攙扶下,龍精虎猛的向著寺廟外走去。
這時,一眾錦衣衛已經在寺廟門門前放置了一塊石碑。
而石碑上寫著。
「家中高堂現世佛,何必千里拜佛祖。」並且為了彰顯大氣,醒目,蔣讞在石碑上抹了紅砂。
......
乾清宮。
方世玉將朱元璋扶到了軟塌上,開口道:「老朱頭,我去傳太醫!」
「站住!」
朱元璋聽到方世玉要去傳太醫,連忙開口喊道。
心中疑慮,方世玉道:「老朱頭?」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歇息兩日就好了,後日的大朝會,還要繼續,若是傳了太醫,風聲走漏出去,他們還當朕瞎了!朕只是有些看不清楚罷了,無關緊要,你先回去吧!」
朱元璋堅毅的面龐,透露著一絲絲的不甘,他殫精竭慮,辛辛苦苦為這個帝國奮鬥了二十年,如今一把年紀,面臨這種事情。
著實讓他心有牴觸,不敢接受,似乎更多的是在逃避。
方世玉嘆息一聲道:「那你先歇著,我先退下了!實在不行,我幫你看看也行。」
倒不是方世玉不想幫朱元璋看,而是如今方世玉也沒有二十一世紀的藥物,除了理論啥都沒有,還不如讓那些太醫來看。
朱元璋道:「今天的事情,只有你知道,不許其他任何人,得到半點風聲。」
「誰知道了,殺!」
朱元璋咬緊牙關,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瞪大如銅鈴。
方世玉道:「知道了。「
當聽到方世玉離開的腳步聲時,朱元璋孤身一人坐在軟塌上,面色沉重道:「已經這樣了,標兒的兒子都還小,不管讓誰繼位,他真的能駕馭的了淮西勛貴的那些驕兵悍將嗎?」
「滿朝文武,誰又信服,誰又在暗中勾結藩王。」
「走之前,朕先幫你把這大明江山的蛀蟲,都給清理乾淨了!」朱元璋心中思慮著。
原本他還沒有這麼強的意志,想要殺人,可現在突然經歷了這麼多,又成了睜眼瞎,朱元璋的心性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離開乾清宮的方世玉,對這一切,都無從得知。
......
東宮。
方世玉拖著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進自己的屋子,心中細細思量著,猶豫道:「老朱頭現在的情況,已經無法正常理政。」
「可是許多事情,還是要他做決定,而且這件事情蹤跡會被人發現,流傳出去。到時候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方世玉面容糾結,他並不認為自己能對當官的好多少,但因為一些真的算不上什麼的事情,來增添殺戮,卻也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這或許也是觀念的代溝決定。
方世玉作為紅旗下成長的,自然是對老朱的眼疾有自己的心思,可老朱頭看到的,只有這大明王朝的萬里山河,是否能平穩的過渡到繼承者手裡。
與其說是大明王朝的萬里山河,倒不如說朱氏王朝對老朱頭更貼切些。
正當方世玉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名小太監在外邊敲了敲門道:「殿下,殿下!」
「進來吧,鼻子夠靈的!」
方世玉剛回來,就有太監來找,心中嗤笑一聲,開口詢問道:「什麼事情?」
「回稟殿下,您讓奴婢辦的事情,已經辦妥了,尚膳局主官李婉的五代人,都在這上邊。」
「李婉自述絕無欺瞞。」
小太監將木盒放在方世玉的面前,這個木盒還有銅鎖,都是方世玉給這個小太監的,李婉寫好後,放在這裡,銅鎖麼。
鑰匙在方世玉手裡,其他人根本看不得這裡邊寫的什
揮了揮手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朱允熥回來了,讓他來見我。」
朱允熥在方世玉看來,都比朱允炆靠譜,起碼不會把自己玩死。
「諾!」
小太監躬身作揖,旋即離開了房間。
心神不寧的方世玉,打開了盒子,將紙條拿在手中,目光沉重道:「宋慎??」
方世玉心中呢喃著。
「宋濂的孫子的女兒??」方世玉眉頭緊蹙。
「故幼家中因祖父牽連胡黨而中落,祖父慘絕,老祖在事前將幼女託付於懿文太子,太子仁厚大德。」
「因不願事情敗露,為幼女更名,送到尚膳局做工,也免去了許多事情。」
方世玉看著紙條上寫的關於五代人以內的所有人親族人員名單,笑了笑道:「宋濂的後人,宋濂應該是死在了流放路上。」
「不對啊,這麼大的事情,老朱頭會不知道?」
朱標身邊有多少錦衣衛盯梢,方世玉不知道,但顯然,朱標身邊不可能沒有,而且還會很多。
宋濂把曾孫女託付給朱標,希望能給曾孫女留條活路,若是設想老朱頭對這件事情洞若觀火。
「他肯定是知道的,不然的話也不會說的那麼斬釘截鐵的告訴我李婉的五代是假的。而且她能走常升的路子。」
方世玉心中細細盤算著,如果這件事情朱元璋知道,那他又放了李婉一馬,並且在明知李婉五代作假,這種欺君之罪都沒有降旨殺戮。
方世玉一時間卻有些拿捏不清了,朱元璋的心太寬泛了,便是跟他極為熟識的方世玉,此時都難以揣摩一絲半點。
揉了揉太陽穴,方世玉嘆息道:「這個五代是肯定不能用的,不然的話肯定要出亂子,明天去問問老朱頭,他什麼意思吧!」
說著,方世玉轉身便要上床歇息,卻是這個時候,朱允熥站在屋子外敲了敲門道:「祖師爺!祖師爺!」
「進來說!」
方世玉打開門栓,讓朱允熥走了進來道。
「祖師爺,我打聽清楚了,齊泰,原名德,賜名泰,字尚禮,別號南塘。」
「洪武十七年應天鄉試解元,洪武十八年進士。
「歷任禮部主事、兵部主事。皇宮三大殿的謹身殿不幸被雷擊中,爺爺郊外的祖廟進行祭拜。」
「選擇朝中為官九年並且沒有過錯的官員陪同祭祀,齊泰符合這些條件所以陪同前去祭祀,爺爺為他賜名泰。」
「齊泰?我知道了。先回去歇了吧,明天我還要去詹事府議事。睡了!「方世玉說著,將朱允熥推了出去!
兩日沐休,很快便結束了....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七,朱元璋降旨,太和門升朝。
那些原本要準備前往詹事府議事的六部官員們,聽到這個旨意,連忙向著太和門靠近。
然而當他們來到太和門外,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在廣場上站好時。
趙勉狐疑道:「今天怎麼來了這麼多將軍???」
看著站在右邊的一眾五軍都督府將軍,元帥,淮西勛貴們。
在聯想到,朱元璋已經很久沒有升朝議政了,六部的政務都是在東宮詹事府,各部衙門辦理。
極少數有人會把事情交給老朱去,畢竟老朱抓到點毛病,殺人的事情太多了。
「聖上駕到!」
這時,方世玉攙扶著朱元璋,一步步走到了龍椅上,緩 緩坐下,當方世玉轉身站好時,一旁的小太監高聲喊道:「升朝!」
「吾皇,聖躬安!!」
眾朝臣,勛貴,紛紛躬身作揖,聲音洪亮,直衝天際。
朱元璋語氣沉穩道:「安!」
話音落定,眾人這才抬頭,站直了身子,看著大殿裡的朱元璋,一時間離得遠了,有些看不清楚。
而朱元璋完全是憑著感覺,他感覺這些人應該準備好了,這便開口道:「江南繁華,秀麗商賈之鄉。然朝廷各司官員,生性貪婪,各司沉迷酒肉。」
「各府國公,日夜奢靡秦淮一河,夜夜笙歌,奢靡浪費之風以成,咱感念天地,故對江南出此評判。」
「繁華奢靡,歌舞昇平,然則英雄冢爾,瞧一瞧你們一個個的,吃的滿嘴流油。腦滿腸肥!」
「朕心已決,著禮部傳旨,燕王府,秦王府,晉王府。」
「燕王改封閩王,駐地南閔,秦王改封楚王,駐地徽州,晉王改封齊王,駐地登州。」
「另著兵部,諸王南遷,親衛兵馬,不得超過五百,其餘盡數由兵部,按照新軍規制,組編,遣散!」
洪武二十六年初,朱元璋在太和門,親自廢了他自己封的藩王,當初他封王的時候,是需要這些兒子去邊牆戍邊。
而現在,北方韃靼雖然日益強盛,成為大明新的威脅,但皇帝搬家過去,也就不需要這些兒子戍邊了。
將他們南遷,下了他們的兵權,或許看起來是一件最好的事情。
只是這件事情,朱元璋說出來,落在眾臣的耳中,就變得尤為刺耳的很,眾人都在小聲的交頭接耳。
似乎是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朱元璋這突然間的削藩行動。
但有明眼人,似乎看出來,朱元璋這是在為孫子鋪路,剷除最後一點,對大明王朝的朝廷還有威脅的藩王。
「吾皇聖明!」
「吾皇聖明!」
眾臣聽到朱元璋削藩,那沒得說,齊齊跪地竭誠拜倒,口呼聖明。
有朱元璋來削藩,那事情做起來,肯定是比他孫子要好許多。
一旁的武將們,以老將信國公湯和為首,這老傢伙真的是老將了,他比朱元璋還大了兩歲呢。
在武將這邊,並沒有顯得多麼興奮,而文官一方,只有詹徽和李原名,還能鎮定自若,因為在前兩日的晚會上。
朱元璋帶著他們一眾勛貴和詹徽,李原名,在御花園談論了一夜,最終拿出了這麼個成果。
當然,成果遠不止步於此。
聽著下邊的呼喊聲,朱元璋神態平緩道:「自今日起,戶部縮減開支,朝廷暫停募兵,訓練各地已經進入軍營將士!」
「以應天府為藍本,按照三倍規制,於北平修建新都,先修皇宮輪廓,大殿。洪武二十七年末,遷都北上。」
「改北平名為北京,意北方京師,另稱泰安府,意國泰民安。下轄州府,南至保定,滄州,河間,西至內三邊牆(內長城),北至開平衛,東至遼錦!皆歸泰安府下轄!」
「應天府更名南京,各司衙門,悉數遷往泰安府,只留戶部銜左侍郎一人,主事七人,負責統籌南方稅收。」
「另,錦衣衛應天駐為南鎮撫司,泰安駐為北鎮撫司,除南鎮撫司不動外,朝廷於應天,只留應天府尹。」
「應天府降為陪都,揚州,蘇州,杭州,聚集於應天財稅,悉數運往泰安交割戶部!」朱元璋面色平淡。
似乎說這些,都是在和他們所有人,下最後通牒。
「吾皇聖明!」
情形一邊倒的,勛貴將領一方,紛紛跪拜,這一次,換做是文官們懵逼了,先前朱元璋削藩的舉動,還讓他們口呼聖明之舉。
而現在,朱元璋要遷都,那可真是切身割到了他們的肉了。
最恐怖的是,朱元璋要遷都到北平,燕京之地。
這真的好嘛?
然而,在詹徽和李原名的附議下,眾官員似乎找不到主心骨,一時間呆愣在原地。
對於這一切,朱元璋早已駕輕就熟,隨口說道:「敢有阻撓遷都者,立斬不赦。」
說罷,朱元璋起身。
方世玉趕忙回身扶著朱元璋,老朱頭怎麼會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甩了甩袖子,離開太和門。
他要宣布的事情,已經宣布了,就等著方世玉替他去做了。
「退朝!」
小太監喊了一聲,朱元璋跟方世玉二人,早已經不知去向。
一眾文臣們,搖頭晃腦,鬱鬱寡歡的離開了太和門,所有人都在盤算著,似乎是要遭遇滅頂之災一般。
乾清宮。
方世玉將朱元璋扶到軟塌上,躬身道:「老朱頭。」
「嗯,有什麼要問的,說吧!」
朱元璋平心靜氣的說著,似乎他早就看出了方世玉的心。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問問你對宋濂的曾孫女怎麼看?」方世玉意味深長的說著,目光在朱元璋的臉上,不停地轉動著。
朱元璋道:「她都說實話了?」
「你早就知道的吧!」方世玉道。
微微點頭,朱元璋道:「你若是喜歡,就一起封妃,只要你喜歡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宋濂的死,只是因為他孫子罷了。」
「你後悔了?」方世玉試探性的問了-句。
朱元璋瞥了一眼道:「老子這輩子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會後悔,也不存在後悔,你娶她可以,以後休要想著給宋濂翻案,老子已經做成了鐵案。」
「回去召集諸司,商議新都修建去,滾蛋!」
朱元璋在方世玉的身上踢了一腳,踉蹌的方世玉翻身一動,起身笑著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休息!」
看著離開的方世玉,朱元璋不由得嘆了口氣,如今朝廷巨變,太子朱標臥床不起這皇位的繼承人,當真是個問題。
實際上朱元璋早就知道了,東勝神州的土皇帝,被方世玉送給了朱棣的兒子朱高熾。
小十五跟小十七,對他也是讚不絕口,海外封王,也由著他去吧。
從這裡可以看得出來,他只會擁護咱老朱家的人當皇帝啊。
因此方世玉確實是大明福星,他只會站在宏觀角度,讓大明變得更好,朕就懶得去管了,讓他繼續操點心好了。
.....
一路走到詹事府,方世玉的心裡都在想著朱元璋說的那句話。
「你休想給宋濂翻案,已經做成了鐵案!」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方世玉或許就真信他說的了,但是從朱元璋嘴裡說出來,回憶朱元璋臉上的表情變化。
方世玉越發感覺這件事情不對勁。
「還是先看看,當年宋濂的案子是怎麼回事吧!」方世玉邁步走進詹事府,早就得到消息的眾臣,早已在詹事府等了良久。
實則,他們在沒有接到消息的時候,就已經出現在了詹事府。
畢竟老朱頭要遷都這麼大的事情,他在太和門說的輕巧,真做起來,沒有一年兩年的,根本不可能實現。
一年兩年,也只是做個基本盤罷了。
看了眼眾臣們,方世玉丟開了宋濂的事情,躬身作揖道:「諸位安好!」
一眾老臣紛紛對著方世玉作揖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