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錯的不是我,是世界(2/2)
司老搖搖頭,隨口說道:「跟前兩次一樣,把它拿去廚房燒柴,下次若再有,就直接拿去燒柴。」
管家道了聲是,便拿著拜帖退下。
離開沒一會兒,萬景浩就寫到了最後幾個字,隨著最後一筆勾畫完成,他將毛筆放在一旁的筆架上。
「鐵畫銀鉤,行雲流水,已有大家之勢,就是……」
司老正準備說字殺氣過重,就立馬收住話語。
這幾日的相處,他雖不知自己這個學生為何會有那些神鬼手段,但對其整個城市和他家人被殺之事,還是了解到不少。
懷著如此深仇大恨,若是寫下的字沒有一點殺氣,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夫子,怎麼了?」
萬景浩見他發愣,不由關心地問道。
「老了,不中用了......」
司老搖搖頭,指出了這幅字帖上的幾處缺點,接著又說出了改正方法。
萬景浩站在一旁,仔細聆聽。
時而出聲詢問,時而點頭明悟,儼然就是一個好學之人。
他之所以連續幾日都呆在城內沒有出去,除了想等黃蘭曦父親平安回來,便是想在司老身邊多待幾日,用詩詞書畫休養一下身心,將逐漸失控的理智拉回。
不然,他真的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沒有死在戰場上,卻變成敵我不分的瘋子。
這一點,在昨夜至今日天亮前的戰鬥中,已經有些端倪。
相比於這邊的其樂融融。
大上許多的李府,此時卻是靜悄悄一片。
裝有許多書籍和帳本的書房內,李繼業坐在書桌後,翻看著三尺厚的帳本。
「……老爺,事情就是這樣。」
跪在書桌前的男子說完話後,便靜靜等待。
「又拿去當柴火,是這樣飯做得比較香嗎?」
李繼業輕聲一笑,並未停下翻閱帳本的動作,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先退下吧。」
「是,老爺。」
男子恭敬地退出房間,並把門輕輕關上。
偌大的書房中,只剩下帳本被一頁一頁翻動的聲音。
許久。
聲音才消失。
「常言道事不過三,三次機會你們都把握不住,那就怪不得我了。」
李繼業合上帳本,站起身來:「只要是人,就沒有不被錢財名利和親情大義所誘者,我倒要看看,你經得住錢財名利,又能否經得住親情大義。」
「竊玉者亡,竊國者昌。」
「這國,我李繼業竊定了。」
李繼業笑道拍了拍衣服上的皺紋,走向門外:「來人,老爺我要入宮。」
一場持續了半個時辰的談話。
李繼業坐著馬車,心滿意足地離開了皇宮。
隨後。
被關押了將近二十天的黃澤書,第一次走出牢房就被送入宮中,洗漱後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又吃了一餐不錯的御膳後,終於得到了趙守的召見。
在僅有他們倆和幾名太監的偏殿中。
黃澤書從趙守那裡,得到的明日早朝會為他洗清冤情,並嚴懲陷害之人的承諾。
君臣一片和睦。
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之信任的黃澤書,痛哭著跪地獻出忠誠,因為身體過於虛弱,險些哭昏在地。
出了皇宮,他被送入司府。
見到了自己的女兒和如今已經今非昔比的萬景浩。
黃澤書除了喜悅之外,還多出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莫名情緒,有高興,有惋惜,甚至還有憤怒......
考慮到這些日子都沒有回到自己的府邸,他決定今晚先在這裡住下。
夜裡用過膳後。
黃澤書將女兒叫到了一處偏廳,並將皇上囑託自己的事情道出。
「爹,此事絕不可能,女兒不會答應你的。」
黃蘭曦氣憤地站起身,眼前複雜地看著面前的父親。
他那溫和且蘊有書生氣的面孔,原本是那般溫婉如玉光芒奪目,可此刻卻顯得有些猙獰可怖。
黃澤書嚴肅道:「你現在,連你爹的話都不聽了嗎?」
「如果爹你說的要求是對的,女兒肯定會聽,但爹你捫心自問,剛才的那些要求真的合適嗎?」
黃蘭曦說著說著,眼睛紅了起來。
啪!
黃澤書拍了拍茶台,訓斥道:「今日你答應也罷,不答應也罷,都得給我去做!」
黃蘭曦表情堅定:「恕女兒不能從命。」
「孽女!」
黃澤書拍桌而起,右手作勢就要扇她一巴掌。
黃蘭曦害怕的閉上眼睛,但小臉仍然堅毅的立在原地,沒有絲毫躲閃動作。
「你......」
黃澤書的手掌停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最終輕嘆一聲,直接跪在地上。
聽到聲音,黃蘭曦睜開眼睛,頓時一驚:「爹,你這是做什麼?」
「你不明白,爹我現在之所以能活著,全都是源於陛下的庇護和信任,你爹我有愧於殿下啊!」
「而且此事若能成功,將有利於千千萬萬的平民百姓,若是你不去做,我大趙的局勢只會越加衰敗,同時還會有更多人死於饑荒、貧窮與兵災,到時世上恐只剩一片狼藉。」
黃澤書滿臉悲色,又說道:「算爹求你了,以你和他的關係,這件事唯有你去辦,他才可能同意。」
「爹,你變了。」
黃蘭曦輕咬著嘴唇,突然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曾經那個被貶離皇都,擔任一個=書院山長,仍舊意氣風發的父親,為何會變成現今這副模樣?
是歲月改變了他?
還是原先那只是他的表象,現在這才是他的真面目?
「爹求你了,為了千千萬萬的百姓,為了大趙,為了家族,也為了你死去的母親……」
黃澤書說出這句話,作勢就要給她磕頭。
「我明白了。」黃蘭曦的聲音傳來。
黃澤書當即喜悅地抬頭,就見女兒已經背過身,雖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表情,但自己還是露出欣喜之色。
他看不到的是。
黃蘭曦胸前的衣物上,多出了兩道水珠般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