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殘酷的溫柔（2/2）

淡藍色的界面在眼前一閃而過。

【星之點數：已扣除】

這個瞬間，奧它的視野之中，再無任何人的存在。

就連他自己，都忘掉了為何會在這裡揮拳。

而在三秒鐘之後，他的胸膛開出血花。

路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看在之前的份上，留你一條命。」

破壞了門鎖，路葉推門而入。

在打開門的那一刻，少女沖了過來，雙手繞過他的脖頸，將他緊緊抱住。

「路葉！」

「是我……抱歉，來晚了。」

「看來，你都知道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芙蕾雅轉過頭來，「那就不需要我多說了呢。」

路葉將薇爾莉特放下來。

「你這個爛褲襠已經輸了，當然不用多說什麼。」路葉說，「讓薇爾莉特呆在你這種女人的身邊，會污染她的心的。」

被叫成「爛褲襠」的芙蕾雅臉色鐵青，臉上浮現出明顯的不快之色。

雖然不至於氣得直咬指甲，但只見她手指一圈一圈地捲起臉旁的銀髮，緊緊盯著路葉與薇爾莉特牽起的手掌。

她試圖飛快地分析著狀況。

最終得出了結論。

酒。

是那瓶酒的原因。

今天薇爾莉特的行動屬下也向她匯報過，除了那瓶酒外，她找不到別的說法。

可是，在昨晚的時候，為了確保少女沒有動歪心思，她就已經驗過了那酒的性質。

難道說，裡面還有什麼就連神也不知道的東西？

也難怪，畢竟眼前的這個人是異界的來客。

不過她並沒有憎恨路葉，也沒有對破壞了她箱庭的薇爾莉特表現出任何不滿。

「我還沒有輸呢。」芙蕾雅的目光盯著下方，「我的眷屬們已經回來了，你會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你打倒了奧德，但就憑你們三人，能敵過整個芙蕾雅眷族嗎？」

答案是否定的。

就算再怎麼強，也無法同時對付如此多的一級冒險者。

下方的艾斯德斯陷入了惡戰。

雖然得到了技能，但使用帝具卻是需要消耗體力的。

更別提她一天前還使用了暫停時空的秘技。

路葉的刀橫在了芙蕾雅的脖頸之間。

「那就只好殺了你了。」

「殺了我麼，我回歸天界的話，你們就別想離開這個都市了。」芙蕾雅輕輕地笑了，「雖然抵達了這裡，但你們仍舊是失敗者。」

「不見得。」

說話的是薇爾莉特。

話音剛落的同時，一道黑影竄過落地窗。

路葉和芙蕾雅都看到了那是什麼……

一隻歌人鳥。

飛兒！

下方響起了冒險者們的哀嚎。

芙蕾雅臉色一變，來到窗邊，只見眷族的地盤之內，多出了好幾十隻怪物！

怪物們正在幫助艾斯德斯，對抗艾倫和赫倫等人！

怪物……侵入了地表？

怎麼可能？

「是異端兒們。」薇爾莉特說，「他們不在地下城。」

路葉頓時明白了。

如果說芙蕾雅魅惑影響的範圍是整個歐拉麗，那麼歐拉麗之外的事物，她是影響不了的。

「愚蠢的行為……」芙蕾雅說，「怪物出現在都市，你以為其他派系的冒險者會坐視不管麼？」

「會的。」

一道聲音響起，費爾斯從房門走了進來。

「初次見面，芙蕾雅大人。」

「你是誰？」

「烏拉諾斯的一枚暗兵罷了……不過比起嘮叨老神，還是先看看天空吧。」

芙蕾雅看向天空。

只見被黃昏所籠罩的歐拉麗的天邊，泛起了火紅的色澤。

一圈，又一圈，聖焰在天邊凝聚起來，將整個都市作為祭壇，熊熊燃燒。

「那是……赫斯提亞的……」

「沒錯，爐灶神所司掌的純淨之火，能夠驅除您的魅惑。」費爾斯說，「現在整個都市……恐怕都回過神來了吧，包括眾神也是。」

「將神威完全釋放……以火焰作為觸媒，召喚天界的神殿……不對，是模擬重現。沒想到你們還有這種殺手鐧啊。原來你們早就想好了對策。」

「您的行為太過火了，為了一個孩子，居然不惜改變整個下界的面貌。」

芙蕾雅的臉色很難看。

不管怎麼看，自己都被將軍了。

魅惑已經失效，當然她可以再來一次更強烈的，足以改變所有人心智的魅惑。

但，魅惑不會對薇爾莉特生效。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做，她的本心都不會再被更改。

「是我輸了……那麼好了，你們想要怎麼辦？」芙蕾雅露出了自暴自棄的笑容，「把我交給公會？雖然犯下的事情是有些嚴重，但我只會被狠狠地罰一筆，也就這樣了，畢竟身為第一眷族，冒險者的三大委託得依靠我們。」

「所以想要泄憤的話，就只有趁現在了。」芙蕾雅說，「這是個殺了我，將我送還天界的好機會哦？」

「你想怎麼辦？」

路葉收回了刀，將決定權交給了薇爾莉特，也是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

她才有決定權。

「我有……一個要求。」薇爾莉特盯著芙蕾雅的雙眼，「讓我……再見一面希兒。」

「你在說什麼？」

「你……就是希兒姐姐，對吧？」

薇爾莉特的發言，讓路葉吃了一驚。

芙蕾雅……居然是那個店員希兒？！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希兒。」芙蕾雅說，「那只是我假扮的，為了混入孩子之中的遊戲，只是我的心血來潮。」

「希兒。」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每當薇爾莉特叫出她的另一個名字，女神的相貌都因厭惡而歪曲。

然後，女神拿出了一個帶著玻璃小狗的吊飾，將它狠狠摔碎在地上。

「你為什麼不明白，一切都是遊戲，希兒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為什麼要對一個假貨那麼執著？」

薇爾莉特注視著芙蕾雅銀色的瞳孔，反駁道。

「才不是假貨，不然為什麼那個時候你會哭？」

那一晚，薇爾莉特傷害了少女的心，讓她流出了淚水。

「魔法書、護身符……為什麼，至今為止一直都在幫助我？為什麼一直以來都要送早點給我？」

「只是遊戲而已……為了不讓你輕易死去的必要措施。」

「騙人。」

「你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嗎？明明你都給予不了愛情，也不打算給予任何回應，就要叫出你曾經拒絕過一次的女人？」芙蕾雅譏諷道，「多麼單純的孩子，只以自己為中心。」

「這麼說的話，你不也一樣以自己為中心嗎，為了我，將整個城市的人都卷了進來。」

「……不管你怎麼叫喚，希兒都只是我的謊言……」

「做出那麼熱情的告白，說想要跟我永遠在一起的什麼的，事到如今才來說是謊言，我怎麼可能相信！」

薇爾莉特稍帶衝動地喊了回去，話語直擊芙蕾雅的胸口。

雖然在外人看來薇爾莉特只是有些激動，但路葉知道，能讓她做出這副表情，足以說明其目前的內心可以說是地動山搖。

第一次，美神的銀眸因為羞恥而晃了一下。

看著眼前兩個女人針鋒相對。

路葉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告白？

永遠在一起？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間裡，這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看了看手裡的刀，路葉第一次不知道該把它放在什麼位置。

「我喜歡路葉，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薇爾莉特緊捏著雙拳，「但我不允許……好朋友因為這種事情，做出像笨蛋一樣的行為……你這樣做的話……那希兒又該怎麼辦？」

女神芙蕾雅，和店員少女希兒。

這兩者究竟哪一個更快樂？

路葉不知道，只有眼前的兩人才曉得。

不過以他的視角來看，自然是後者。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芙蕾雅為何會願意成為一個白天買菜打掃衛生，晚上給客人端茶倒酒的服務生？

這一刻，芙蕾雅也察覺到了一件事。

薇爾莉特並不是為了「自身」而行動。

而是為了芙蕾雅本身。

身為最高規格的美神，她的權能就連眾神都要屈服。

在天界之時，眾神就已經將她保護的很好。

到了下界，如用這副面貌，就連上街都會寸步難行，所以她才啟用了「希兒」這一角色。

混入人群，穿梭於熱烈的酒館，享受著平日裡無從享受的快樂。

希兒固然是她的一個偽裝。

但，身為希兒的她的告白，已經失敗了。

留下的只有芙蕾雅這個美神。

一旦以神的身份將少女攬入懷中，那麼希兒就會不復存在。

要麼保持希兒，放棄少女。

要麼獲得少女，從此不再成為希兒。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顯然芙蕾雅選擇了後者。

在她看來，若是能得到薇爾莉特，那麼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而薇爾莉特的心意也正在於此。

正因為不會被魅惑，所以芙蕾雅永遠無法得到後者。

但堅持選擇後者的話，那麼芙蕾雅就連希兒也會失去，連最後的一絲快樂也會隨著希兒的消逝而消失。

一味的一意孤行，最後只會什麼都得不到。

正是因為擁有的少，所以薇爾莉特比誰都要看得清楚。

芙蕾雅也覺察到了這一點。

即便是虛假的希兒，在那晚，也是藉由她的本心而發出的告白。

「希兒不是假貨……希兒就是你，琉和貓娘們都在等你。」

「沒用的……為了你，我已經將那些，都捨棄了。」

「捨棄掉的東西，撿起來不就好了嗎？」薇爾莉特說，「就像那天說的一樣，我不會讓你傷到別人，也不會讓你自己受傷。」

「可是我對你……」

「我知道，但是我拒絕。」薇爾莉特說，「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有這樣做的必要。」

沒錯，正是因為拒絕了別人的心，才不能讓那顆心墜入懸崖。

芙蕾雅呆立良久。

「真是，輸給你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心意逐漸改變了。

明明最初決定哪怕少女魂歸天界也會追隨而去，卻期望她一直活在下界，陪伴著身為希兒的自己。

在得知了少女即將歸鄉之後，希兒鋌而走險，做出了告白。

但是失敗了。

就像是沒有吃到糖果而撒嬌的小孩一般，開啟了從別人手裡搶奪的事情來。

但又有什麼用？

只要做出了魅惑下界的行為，那就沒有回頭路。

要麼將魅惑貫徹到底，徹底放棄希兒。

要麼魅惑被打破，引發公憤。

糖果是苦澀的，牙也因此而掉落。

可謂是一樣都沒有得到，竹籃打水一場空的典型。

但是，即便是這樣，你這顆苦澀的糖果，也要讓我回味苦澀中的一絲甘甜麼？

多麼殘忍的溫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