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未相逢的世界(2/2)
他在房間的窗戶邊站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遞到她面前。
「給你。」他清澈的淺褐色眸子裡染上一抹笑,「你喜歡的。」
她喜歡的?她什麼時候喜歡過大白兔?為了保持身材,她很少吃糖,更別說是這種高糖高脂的奶糖。
和往常一樣,她打落了他手裡的奶糖。
看著那顆奶糖呼嚕嚕滾到牆角邊,司敘似乎愣了很久。
他神色間多有不解,慢慢收回手。
「你不喜歡大白兔?」他很少在她面前糾結什麼問題,這是第一次,他向她提出問題。
她的回答很冷,很尖銳:「哈,少自以為是了!誰跟你說我喜歡奶糖?!」
他沉默很久,走到牆角邊撿起那顆奶糖,放在桌子上。
他沒有再說什麼,獨自一個人離開了。
……
司敘死了。
死在她的眼前。
被注射了抑制異能的藥水後,他沒有聽洛蕊的話就此投降。
她看到他提著唐刀,走向那些異能者。
她看到謝承之的匕首刺穿他的胸口。
他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懷著什麼樣的想法,在她回過神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
她跑過去,抱住他,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你為什麼不躲呢!」她聽到自己哽咽地問他,「你為什麼不躲?!」
他明知道洛蕊想要他的命,他為什麼不躲?明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躲開洛蕊的襲擊。
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已經逐漸黯淡。
「你……」他染血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似乎很疑惑,又似乎鬆了一口氣,「不喜歡大白兔啊……」
最後,他還在糾結那顆被她打落的大白兔。
司敘死了。
囚禁她的惡魔終於死了。
她可以回到沈家,回到她的親人身邊。
她的親人……
她的親人想要拖走司敘的屍體,她哭喊著阻止,她覺得自己瘋了,竟然為那個囚禁她的魔鬼難過。
沈家人也覺得她瘋了,基地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只有沈揚,她的兄長,阻止了那些人,讓她留下了司敘的屍體。
她自幼懼怕這位兄長,因為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很奇怪,就像……就像她搶走了他的什麼珍寶一樣——看小偷的眼神。
沈揚替她將司敘下葬,然後在墓前,他和她說了一些話。
「江小姐,你知道嗎?小時候的染染很活潑,很樂觀,古靈精怪,一言不合就動手揍人……她和你,完全不是一個類型的女生。
「染染很喜歡吃大白兔,怕她長蛀牙,姑姑和姑父都不讓她吃,她就會拉著我偷偷去買。」
他看她的目光里滿是譏誚。
「染染還讓姑父帶了大白兔給實驗室里的實驗體——那個時候,姑父是司敘的負責人。」
她呆呆看著沈揚,為了沈揚講的故事裡,那個和她完全不一樣的染染。
「江染染,你以為,司敘為什麼會養著你?」
沈揚臨走前,扔下最後一句話,解開了她所有的疑問。
也是在那個瞬間,她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堅持和反抗,都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愚蠢的自己俯在地上絕望慟哭,不自覺地滑落兩滴眼淚。
那個世界的自己,最後選擇了自殺。
她對自己的選擇一點也不意外。
從夢裡醒來,江染染看著東方泛白的天空,眼眶泛酸。
原來,如果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在悔恨中自殺,就是她的結局嗎?
原來,承之真的一點也不愛她了啊,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原來……
她捂住自己的臉,低聲哽咽起來。
……
江染染病了,高燒三十八度。
被送到醫院後,她好不容易勸說院長回去照看那些孩子,自己一個人留在醫院打點滴。
她已經不是那個嬌生慣養的沈家小姐,無論在最初的那個世界,還是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她都必須自己照顧自己。
……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掛點滴的途中,她很快迷迷糊糊睡著。
她又一次夢到了那個世界的事,只不過這一次,她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她看到晨光里,越野車穿過荒野,年輕的女孩從天窗探出身子,開槍打死了路邊遊蕩的喪屍。
那個女孩有著江染染的臉,可她知道,她不是江染染。
她笑起來很清爽,眼裡盛了狡黠,求表揚的小表情很是可愛。
司敘把車停在路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傾身吻她。
她看到他眼底的笑意,那是和她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浮現過的,溫柔星光。
她忽然很想哭。
她跟著他們走了很久。
她聽到司敘喊她江染,她會蹦蹦跳跳跑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咬住他遞到嘴邊的大白兔,一臉滿足。
她笑起來真好看,和死氣沉沉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她看著女孩臉上的笑容,心底積壓的沉沉疊疊的悲傷倏然散去。
她微微揚起嘴角。
真好啊,他遇見了那個愛吃大白兔的江染。
她這麼想著,和青年說說笑笑的女生突然轉頭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發現她了!
心裡一驚,她猛地往後躲開。
「別動。」
手被人按住,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自夢中驚醒,睜開眼睛。
青年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她扎針的手,避免她胡亂移動碰落針頭。
「蕭總?」開口時,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
「我去福利院,院長說你生病了,一個人在醫院。」青年用手背試她額頭的溫度,「好像降溫了,這瓶藥水掛完,我讓護士過來測量體溫。」
「……謝謝。」
「來,先喝水。」他空出一隻手,把床邊放著的水杯遞給他,「溫度正好,不燙。」
她再次道謝。
「江染染。」他低聲笑,滿滿都是無奈,「你什麼時候能不要跟我這麼客氣?」
「……」
「我在追你,沒發現嗎?你可以隨意地差遣我,讓我為你做任何事,你可以向我示弱,向我撒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我在——江染染,我在追你。」
男人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類似於告白的話,江染染第一次給出了正面回應:「我知道。」
他一愣。
她溫聲,不卑不亢:「我知道你在追我,蕭總——只是,我現在還沒有想過談戀愛,所以……」
「所以,你拒絕我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是你還沒想談戀愛?」男人抓住問題的關鍵,長鬆一口氣,「那沒關係,我可以繼續追求你——你想要談戀愛時,記得第一個考慮我。」
哪有這樣的人……她啞然失笑。
不過,也是時候放下了。
那個世界裡,被她傷害辜負的人得到了幸福,那個世界的江染也得到了幸福,她也該學會放下過去,拔出她心底的那根刺……哪怕缺了一塊也沒關係,時間久了,總會被別的東西填滿。
江染染看著窗外的天空,眼裡有盛開的光。
吶,祝你幸福,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