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靈山,大雷音(2/2)
稍傾,有幾個衣衫華貴的少女扯著嗓子,近乎聲嘶力竭的尖叫哭喊起來:「陸游是誰?我要為你生孩子,陸游,陸游,你這個無恥的偷心賊,給我滾出來!」
盧仚微笑,笑得齜牙咧嘴,好生得意:「老祖宗的本領啊!」
大街上,剛剛那窮酸的青衫書生突然身體一晃,他勐地轉過身去,喘著粗氣,朝著那已經遠去的華貴車駕撒腿狂奔,放肆追趕。他一邊奔跑,一邊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小媛,等我,等我,等我東華門唱名,我一定登門求親!」
盧仚笑看著面前同樣露出呆鵝般表情的秋桂王,輕聲催促道:「快去,快去吧……成人美事,當為佳話,這也是積德行善的勾當……那書生,是個有才氣的!」
『才氣』!
秋桂王的麵皮狠狠地抽了抽。
無上太初天的才氣嘛……呵呵,天地大道,被太初大帝還有其他幾位大帝聯手封禁,大道法則盡在他們擬定的法則羅網中。
這文字、詩詞的才氣,九成九都被那幾個大帝的身邊人、心腹人給籠絡著。
什麼『書仙』、『詩仙』、『畫聖』、『曲聖』之類的名號,他們是真正的『仙』,真正的『聖』,他們將那書畫詩詞的大道侵占了七八成,無上太初天無法估量的智慧生靈,分潤剩下的那點點才氣,是以,就好似在下界樓蘭古城那件事情時,令狐璚那等出身嬌貴的貴女,也只能誦出一兩句打油詩。
而且,是檔次極其糟糕,讓人忍不住吐口水的那種打油詩。
令狐璚都是如此,世俗紅塵的普通百姓,哪怕是專門讀書的書生,其詩詞功底可想而知。
盧仚這一首『紅酥手』,端的好似狂雷落下,噼得秋桂王都呆愣住了。
秋桂王凝成帝璽道果,卻是走的『沼澤瘴氣』這門不入流的小道……他也愛好附庸風雅,奈何這詩詞歌賦的大道之力,盡被一些大老身邊人掌控,他吟誦出來的打油詩,水平還不如令狐璚呢!
此刻這一首絕美好詞,讓秋桂王的心,莫名的都柔軟了一瞬間。
他轉過頭去,朝著遊廊盡頭,黑影角落裡,極速的揮了揮手。站在那陰影中,只等這自己親爹和盧仚翻臉,就帶著人衝上來將盧仚毒打一頓的芍藥君、月季君麵皮抽抽的,悻悻然轉身就走,帶著一群修為最弱也踏入了大天君境界的打手,施施然直奔那青衫書生而去。
兩位帝子,一大群天王、大天君,去給一個毫無修為的紅塵書生牽紅線。
這等事情,在無上太初天,古往今來,自開天闢地以來,這也是頭一樁。
「有趣!」秋桂王的表情緩和了許多,他上前了兩步,湊到了盧仚面前,手上多了一個酒壺,朝著盧仚手中的酒壺輕輕碰了一下,然後大口喝了幾口。
放下酒壺,秋桂王認真的看著盧仚:「那陸游,何等人也?若是可以,給吾介紹一二?如此絕妙好辭,他是如何寫出來的?難不成,他是天庭文慧閣的某位閣老?是太初大帝御用的文臣?只是,似乎,天庭沒這個人!」
盧仚只是微笑看著他。
陸游,何等人?
你吃了一顆雞蛋,非常美味,非常滋補,你也沒必要一定要認識那隻下蛋的老母雞罷?更何況,就算盧仚有意帶著秋桂王去找那隻老母雞,以如今盧仚的修為,他也實在是做不到……
秋桂王很期待的看著盧仚。
外面大街上,有痴男怨女哭喊著,朝著這青樓的方向湧來,想要找到剛剛吟詩的盧仚。青樓的一大群打手擋在了門口,和那些男男女女推推搡搡,一時間好生熱鬧。
見到盧仚半天不吭氣,秋桂王只能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你是個沒趣的人。也不知道,那幾位當家作主的,為何要將你請來此處。」
「請來?」盧仚摸了摸後腦勺,以他的修為,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他的後腦勺上還有拳頭大小一個顫巍巍的肉疙瘩高高腫起。盧仚怪笑道:「你們請客的方式,倒是斯文得很。」
秋桂王的眼神就變得很古怪,很有點危險。
原本因為那一首『紅酥手』,變得頗有點溫軟的目光,此刻也重新回到了那飄忽莫測,好似大沼澤中劇毒瘴氣一般的幻變而危機四伏……很顯然,秋桂王雖然凝聚了帝璽道果,但是他如今還處於被『帝璽道果』影響掌控的層次,尚未完全的『以本我掌控道果』。
他身上,有道韻不可遏制的外泄。
盧仚察覺到了秋桂王態度的變化,他笑了起來:「可見,你也是個記仇的。唔,你做的那些事情,本來就不光彩……勾結令狐氏,還有其他幾大家的族人,挖自家親爹的牆腳,偷偷摸摸、扣扣索索的弄點資源,幫自己成就大帝……」
秋桂王打斷了盧仚的話:「換成我的話,我可不只是在你的腦袋上轟幾下……」
狠狠地喘了一口氣,秋桂王沉聲道:「『親爹』?嘿……挖牆腳……嘿……你知道什麼?若不是這般,我要什麼時候,才能成就大帝之位?以我的天賦、資質、心性、才華,我若是……」
悻悻然抿了抿嘴,秋桂王用力的揮了一下手,好似要將心頭所有的滯悶之氣全都丟去九霄雲外一般:「和你沒什麼好說的,你,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
盧仚立刻順著他的話風往上爬:「我是不懂,我是不明白,所以,我一直想要問一個問題——你是太臰大帝的親兒子,以大帝他的權柄,他若是願意,你完全可以挑選一條更加強大,潛力更強的道,更加輕鬆的凝聚帝璽道果,證得大帝之位,為何?」
秋桂王原本就滯郁的表情,變得越發的陰沉,就好像一個埋葬了無數屍體的陰沉沉大沼澤上,一場雷暴雨正要降臨一般……他身上,有一縷縷無形無跡,但是盧仚能輕鬆感受到的陰冷水汽漂出,水汽中,更蘊藏了一股股可怕的毒素。
那是沼澤瘴氣,混合了無數腐爛的屍體,無數腐爛的草木,無數毒蟲毒蛇等物在其中繁衍交合、噴吐毒液,各色各樣可怕之物混雜一起,經過了污穢泥漿無數年醞釀發酵後生成的可怕劇毒。
不僅僅毒性巨大,而且無比污穢,最擅長污染神魂,玷污肉身。
盧仚皺了皺眉頭,向後退了兩步。
「秋桂王……」一個輕柔的聲音從遊廊盡頭傳來:「讓這位法海大師……嘻,讓這位盧仚公子,過來吧。」
那廂里,一盞宮燈突然亮起,澹黃色的燈光灑落,照亮了一名身穿水綠色長裙,生得文筆精神、很有點飛揚之氣的明麗少女。
那少女的髮際線有點高,是以顯得額頭極其的寬闊寬廣,燈光照在她的額頭上,明晃晃的頗為耀眼。
秋桂王見到這少女,周身涌動的毒氣頓時一收,悻然道:「哪裡要這麼麻煩?這廝,值得幾位魁首這般耗費精力、耗費心神麼?」
盧仚眉頭一挑,秋桂王這話,可就不中聽了。
嘿,他自認,自己還是很有點價值的,沒看到太臰大帝和白娘子都對自己頗為青睞麼?雖然說,那一份青睞,更多的來自胤垣身上,但是能有胤垣這麼個極品,奇葩的結拜兄長,這也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啊!
盧仚向秋桂王笑了笑,輕聲道:「你似乎,對太臰大帝頗有意見?『親爹』?嗯,難不成,他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反而是你的殺父仇人不成?有空,給我說說,我這個人,最喜歡聽人講自己身上的恩怨情仇,悲歡離合了。」
盧仚笑著,順著遊廊向前走去。
秋桂王背著手,目光森森的盯著盧仚的後背。沉吟許久,他搖了搖頭,低聲都囔道:「還是沒看出來,他,有什麼值得幾位魁首這般下力氣的?」
都囔了一句,秋桂王眸子裡泛起一絲好奇之色,他屁顛屁顛的,緊跟在了盧仚身後,一併來到了遊廊盡頭。這裡,原本已經無路,但是隨著那綠裙少女輕輕一揮手,燈光一個閃爍,遊廊就憑空多了一節,盡頭處多了一扇朱漆宮門,正無聲的冉冉開啟。
綠裙少女向盧仚點了點頭,朝著秋桂王翻了個白眼,娉娉婷婷的走進了門戶中。盧仚和秋桂王也緊隨其後,剛剛進門,就有大片如水的日光灑了下來。
外面,正是明月高懸。
而這門戶中,卻是一方完整的山川河嶽,有紅日高懸,青天白雲中,幾隻極大的白鶴正冉冉展翅。
這是一處,佛韻氤氳的小世界。
盧仚閉上眼睛,靜靜的感受著充斥在虛空中,濃厚猶如實質的佛門道韻。
耳邊,有暮鼓晨鐘聲響起,有紅塵之氣在翻滾。只是,這裡的紅塵之氣和盧仚用四大天柱布下的色慾天大陣中的『紅塵末法』氣息迥異,這一方小天地中的紅塵之氣,鮮明而靈動,充滿了『積極昂揚』之氣,充斥著『磅礴昂然』的勃勃生機。
盧仚睜開眼睛。
四面是水,前方是山,山峰……赫然是一尊古佛的佛骨遺蛻,正盤坐在天水之間,雙手結印,面容帶著一絲慈悲之意,無神的雙眸,正俯瞰著盧仚。
四周碧波萬頃,赫然是一方大湖。湖面上,白帆點點,有漁人正在小船上撒網撈魚,更有人在船頭點起了爐火,燒得一鍋魚湯濃香四溢,甚至都隨著風飄到了這座古佛遺蛻所化的湖心小山上。
一如這一方小世界中充斥的佛韻,這個世界,很鮮活。
「剛剛那一首紅酥手,很好。」甜美悅耳的聲音從古佛結印的手掌上傳來,盧仚抬起頭,就看到這座古佛遺蛻所化的大山『半山腰』處,結印的手掌中,赫然是幾座草廬。
一名身穿白色羽衣,皮膚下隱隱有一縷縷白金色火光繚繞的少女,正站在佛掌邊緣,笑吟吟的看著盧仚。
「來?」少女朝著盧仚招了招手。
「來!」盧仚騰空,一步踏上佛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