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罪役(3)(2/2)
「不急,不急!」
盧仚微微搖頭。
他手一指,微弱的神念勉強溝通了紅塵天。核心佛國中,融入了玉井子本體的功德池亮起一絲微光,大概有一酒罈子份量的功德池水緩緩的騰空而起,勉強鑽出了紅塵天,懸浮在盧仚身邊。
盧仚深吸一口氣。
樓蘭副鎮印璽微微震盪,體內法力催動,盧仚身邊,一縷縷稀薄的霧氣騰空而起,然後掀起了一陣澹澹的微風。那一團蘊藏了磅礴生機,擁有奇異的起死回生力量的功德池水融入了霧氣中,被微風一吹,就化為極其稀薄的水霧,籠罩住了整個大刀坊。
盧仚還想再觀望一下——以大刀坊的防禦,整個周家,就正門一條通道可供進出。圍牆外,有一條雖然不寬,但是尋常甲士萬難度過的『護城河』,加上數丈高的城牆,尋常甲士也無法一躍而過。
再有周老爺子的鼓動,周家上下已經有了必死的拼命的心思。
羅玀除非是腦殼壞掉了,否則他真敢揮動大軍,硬攻大刀坊?
就算羅家的那些精銳私軍,身披半步天兵之兵級的靈金甲胃,尋常刀斧難以破開,但是熱油、烈火、床弩等物,依舊可以對這些甲士造成致命的傷害。
更不要說,有周老刀這樣的入道真修在。
如此防禦力量,周老爺子說,拼掉羅家上千個甲士,只是往少了說。
真箇打起來,呵呵!
盧仚已經聽到,遠近的各處街坊中,都有甲胃摩擦聲響起,各色刀斧反光,在遠遠近近的街巷、院落中不斷出現。大刀坊的鄰居們,也都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在這種情況下,羅玀真願意正面勐攻麼?
盧仚可是記得周老刀說過,在洛邑,有三家大族擁有帝錢契。
羅家、秦家、藺家……如果羅家在大刀坊折損了太多的實力,那兩家人,難不成會坐視不管?搞不好就會背後捅刀子,做點什麼好事情出來。
就在盧仚盤算的時候,突然間,就聽驚天動地一聲巨響,大刀坊東南側的一段城牆,大概有七八丈長短的一段,直接在火光中被崩上了天。
城牆粉碎,原本駐守在上面的一隊周家青壯也是粉身碎骨,傷亡慘重。
還不等周老刀等人從這突然的變故中回過神來,就看到那一段城牆對面,黑暗中,突然有大量的火把亮起,照亮了老大一片。
『咣噹噹』,十幾架早已準備好,寬達六尺、長達十幾丈的木橋被大隊人手推了出來,直接橫架在了大刀坊外的護城河上。
周老爺子的嘶吼聲響起:「那一段,是誰看守的?是誰?」
就看到,城牆內的陰暗角落裡,幾盞燈籠亮起,一隊周家的青壯拖家攜口的,揮動著兵器,在一名圓滾滾老人的帶領下,急匆匆的沖了出來,順著架上的木橋衝到了對岸。
大群羅家甲士涌了上來,將這一群人團團護在了裡面。
周老爺子一口老血噴出。
周老刀嘶聲道:「二叔……」
周老爺子右手瘋狂的捶打著城牆垛兒,聲嘶力竭的朝著那邊嘶吼著:「老二,老子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你,你,你怎麼破開的城牆?你,你,你,你這是要害死所有族親!」
周老爺子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周老刀兄弟三個的親二叔喘著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在眾多甲士的包圍中,跳著腳的朝著這邊叫罵起來。
「老大,你沒什麼對不起我的……你對不起我的兒子和孫子!」
「憑什麼,就你的兒孫成了入道真修,一個個威風八面,人前人後耀武揚威……就老子的兒子孫子,哪個比他們差?怎麼就要活得委委屈屈的,吃的喝的,都好像要叫花子一樣,撿那些從你的兒孫手指縫裡漏出啦的三瓜兩棗?」
「老子,不服!」
周二爺重重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人群中,有人輕輕的咳嗽了一聲。
周二爺哆嗦了一下,立刻扯著嗓子叫嚷了起來:「老大,不要說我對不起你……實在是,你們做的那些事情,我忍不得,我忍不了啊!」
「我們周家,世代良民,可沒做過這麼喪天良的勾當!」
「你們父子幾個,殺了馬尚風一門男丁,也就算了……你們將馬家的幾個小丫頭擄掠回來,嘖嘖,可憐這幾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啊,被你們禍害成這樣!」
剛剛周二爺帶著人逃出去的時候,人群中,分明有幾個男丁背上背著白布捲兒。
此刻他們將那白布卷往地上一丟,就露出了好幾具光熘熘的,體無完膚,渾身青一塊綠一塊,身上滿是不明的湖湖狀物體,顯然備受凌虐的少女屍體!
幾個少女死狀悽慘,雙眼瞪得熘圓,看她們面孔扭曲的模樣,顯然死前受到了極其慘烈的折磨和非人的凌辱!
周二爺扯著嗓子吼道:「你們做了這麼豬狗不如的事情……哎,多好的大姑娘,就被你們這麼禍害掉了……老子,還是有幾分天良的,你們父子做出來的狗屁勾當,別想拉著老子和老子的兒孫一起陪葬!」
「羅長老,羅長老,今天我周二和老大一家子分家,正式分家!從今天起,老子這一房,和他們不共戴天、勢不兩立……您可要為咱們做主啊!」
「他們犯下的罪,可不能牽扯到老子一家子身上!」
羅玀微笑頷首:「這是自然,你們立下了大功,等到周老刀他們被貶為罪役……他們的家當,還是應該由姓周的來繼承嘛。大刀坊,還是姓周的,這話,我說的,誰也別想改一個字!」
周老爺子呆住了。
周老刀則是勐地看向了站在大門外撫須微笑的羅玀。
不用問了,周家二爺這一房的人,不管是因為什麼緣由,早就被人買通了。
而且,人家計算他周家,不是一天兩天了!
有了周二爺『自首』,周家的罪證毫無疑問的坐實了……洛邑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家族也說不出任何不對來,對羅家的威望,不會有任何的損傷。
尤其是,周二爺這一招背刺,嘖嘖,城牆被炸開這麼長一段缺口,更有木橋架過了護城河,好咧……羅家的私軍本來就占了軍備上的絕對優勢,這城牆一被破開,周家的下場不問可知。
就算上下齊心、拼命反抗,這城防出了紕漏,面對數量、裝備都占據絕對優勢的敵人,周家能造成的傷害,還能剩多少?
周老刀咬著牙,嘶聲道:「得了,爹,你們留著拼命,兒子我……先走了!」
周老刀跺跺腳,就要尋機離開。
沒什麼兒女情長,沒什麼猶猶豫豫……荒原上的爺們見慣了生死,在這等關頭,該離開保留一絲元氣的時候,自然會果斷離開。
周老爺子慘笑了一聲:「是老子的錯……前些年,查出來老二侵吞族產的時候,就該狠心拾掇掉的……可惜了,不然,今天一定要讓羅家多崩掉幾顆牙。」
深吸一口氣,周老爺子獨臂拔出了一柄佩刀,狠狠的砍在了面前的城牆垛兒上。
「孩兒們,準備拼命罷!」
話音未落,周家大刀坊的北面、西面,分別有一段城牆處,再次響起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同樣兩段城牆被炸開,炸出了七八丈長短的缺口,護城河對岸有羅家的甲士推出了早已準備妥當的木橋,迅速架過護城河,隨後浩浩蕩蕩的甲士扛著厚重的盾牌,趁著周家私軍被震得頭昏目眩時,快速的衝進了大刀坊。
那兩個方向,周家布置的人手有限。
羅家的甲士在數量上、裝備上,乃至帶隊的將領的修為上,都占了絕對的優勢!
那兩段城牆缺口處,都各有三名羅家的入道真修統軍攻打。
周家負責那兩個方向防備的族人,勉強組織了一小隊人馬應對,結果被入道真修一個虎撲衝進人群,手中棍棒三兩下就打翻了數十人,直接被殺得立足不穩,幾乎崩潰!
但是,但是,但是……
盧仚看出來了,這羅家的入道真修,並沒有放手殺戮的意思。
他們手中兵器,只是打翻了周家的甲士,讓他們暫時失去了戰力,並沒有仗著修為的優勢將人斬殺當場——可見,將人打成罪役,讓周家的人成為罪役,似乎更加重要?
相比殺死周家所有人,斬草除根,滅絕他們未來報復的可能……讓周家上上下下的人變成罪役,更加符合羅家的利益訴求?
罪役!
有趣了!
盧仚看了看那兩處爆發戰鬥的所在,手一指,就有淅淅瀝瀝的小水珠從薄薄的霧氣中滲出,落在了那些被擊倒在地,一時間動彈不得的周家所屬身上。
磅礴的生機湧入身體,被棍棒敲得斷折的骨骼在頃刻間癒合,受到震盪的五臟六腑頃刻平復……力量重新回到身上,而且力量變得似乎比之前更強大了——數倍!
盧仚的紅塵天,是老僧紅塵所煉至寶。
其核心佛國的功德池,有洗鍊凡胎,化凡俗為神魔的強橫功效。
融入玉井子這太瞐帝子身邊奇異寵物的軀體,汲取了其強橫的生命力、強大的恢復力等特性後,這功德池水更是平添了莫測的威能。
只是些許水霧融入體內,這些周家的私軍甲士和壯丁,體內居然就多了一絲絲天地靈機流轉的痕跡——換句話說,他們在修煉道途上,被『啟靈』了,他們算是一隻腳踏入了入道真修的行列,擁有了遠比尋常甲士強大的力量!
「嗯……有趣。」盧仚注意到,這些受傷再起的周家所屬,他們體內的天地靈機雖然是外界注入的,但是的確在他們身體內留下了類似周老刀體內奇異力量的痕跡……
所以,人工『啟靈』,讓普通人成為『入道真修』,也是可行的。
所需的,只不過是足夠的力量……以及,這種力量需要足夠的權柄……
周老刀他們應該是用足夠數量的帝錢,完成了這一步。
而融合了玉井子軀體的功德池水,顯然擁有了類似帝錢……甚至權柄更高的功效。
與此同時,盧仚也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危機襲來——紅塵天中核心佛國的功德池水可以讓人踏入修煉正途,這等事情,也是不被這一方天地所容忍的。
極小規模的施展一二,不為人發現,無甚緊要。
但是如果被太多人知曉,而且被人知曉盧仚使用的是功德池水,而非帝錢的力量……那麼盧仚也將遇到莫測的危機,這等危機,也是如今的他無法承受的。
「懂了!」盧仚喃喃自語:「需要掌握足夠合法、讓人可信的帝錢渠道。」
盧仚又看向了城門外正在放聲大笑的羅玀。
他注意到,周老刀正在向後退卻,而周長弓和周鐵蛟兄弟兩,已經帶著一臉凌厲的死氣,一左一右站在了周老爺子身邊——周老刀準備按照計劃遁走,而他的二弟三弟,準備為偌大的周家殉葬!
盧仚微微頷首。
沒有了吧?
沒有了吧?
沒有新的爆炸了吧?
那麼,周家內部的叛徒,已經主動蹦躂了出來,現在留下的,全都是可靠、可信任的人手了嘍!
也是。
在民風如此的荒原,周家有這麼個周二爺,有這麼一房白眼狼族人,已經是奇葩了。以荒原的生存法則,生存規律,尋常大家族都會向虎家圍子那樣全員死戰,只留婦孺……尋常人家,怎可能冒出這麼多的叛徒?
盧仚微微開口。
一縷柔風吹過,將他的話送到了周老刀耳朵里。
周老刀身體驟然一僵,然後勐地回頭,駭然看向了盧仚,他扭曲僵硬的麵皮驟然鬆緩——剛剛事發突然,羅玀帶給周老刀的心理壓力太大,他居然忘記了盧仚這座大神!
或許,有盧仚襄助,今天需要逃跑的,不是他周家人,而是看似不可一世的羅家!
雖然盧仚只有一人。
就算盧仚扛不住羅家,起碼周家能多有幾個男丁逃出去,能多保留一絲元氣,這也是好的……甚至是,對羅家多製造一些殺傷,讓羅家的家族勢力多損傷一些,讓秦家、藺家能夠對羅家造成更大的傷害……
多好的事情啊!
周老刀滿心快慰的想著美事,他停下了腳步,重新走到了燈籠火把照得通明的那段城牆,重新出現在羅玀的面前。
周老刀帶著莫測的微笑看著羅玀。
羅玀的笑容驟然收斂,他嘶聲道:「你,不逃?」
周老刀此刻莫名的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特別好用,他笑吟吟的對羅玀笑道:「你猜?呵呵,你這麼著急我逃走,是不是,你們還特意安排了高手在外蹲守我?只等將我斬殺?哦,你們或許捨不得殺我,是要將我生擒活捉,貶為罪役呢吧?」
「只是,你們安排了誰呢?你們家的高手這麼多……總不至於,是羅摩家主親自蹲守我吧?那就,太榮幸了!」
周老刀笑得賊燦爛。
他伸出左手輕輕按了按,示意面色驟變的周老爺子、周長弓和周鐵?
??稍安勿躁。
他朝著城外的羅玀招了招手:「來,你來攻,老子帶著所有族人,在宗祠裡面等著你……喂,二叔,你總不至於在宗祠里都布置好了,要連宗祠的圍牆都炸了吧?」
「驚擾了先祖,你……呵呵!」
周老刀一把扛起了周老爺子,一聲唿哨,城牆上的私軍、壯丁雖然是滿頭的霧水,但是服從性很好的他們,還是完全的執行了周老刀的命令。
一隊隊私軍甲士、一隊隊周家壯丁,熄滅了幾乎所有的燈籠火把,仗著自家對大刀坊地理的熟悉,快速的遁入了黑暗中。
城外的羅玀和羅家的私軍,抓狂了!
誰能想到,周老刀會玩這麼一手?
三更半夜的,黑燈瞎火的,跑進一個大家族經營多年的巢穴中,和這個大家族打巷戰?
啊呸!
就算將腦袋砍掉,頂個屁股在脖頸上冒充腦殼,也不可能做這麼蠢的事情!
羅家的私軍甲士多值錢啊,多損失一個兩個的,得多心疼!
周家的根基有限,周家豢養的這些私軍甲士,都是在外招攬的武夫,或者乾脆在奴隸市場上買來的奴隸從小培養——整個周家,真正的嫡系族人,真正姓周的血親,加起來大概也就千多口人。
而羅家不同啊。
羅家在洛邑繁衍生息不知道多少萬年,族人數以萬計,這些身披重甲的私軍甲士可都姓羅,全都是一個祖宗留下來的血脈親卷!
這要是在大刀坊折損了太多的私軍……羅玀就算是武堂長老,信不信都有輩分足夠的老太太拎著馬桶,將無數不可言的乾的稀的寶貝,撒他們家滿院子?
「不對,周老刀怎麼不跑了?」羅玀和身邊一群羅家骨幹,只覺得腦漿子劇痛,腦殼都大了好幾圈。
周老刀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在大刀坊陌生的地勢下,和周老刀玩命的!
周老刀,荒原上有數的入道真修,而且其自身實力足以排名荒原前三千之列……雖然羅家有好幾個入道真修的排名在周老刀之上,但是大家修為層次相當,實力差距並沒有想像中這麼大!
尤其是,羅家的這群高手,一個個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沒有必死之志!
而周老刀,可是被逼得狗跳牆,想要拼命的人!
周老刀若是逃跑,羅摩帶了幾個羅家高手在外蹲著,在荒郊野外,高手合圍,加上各種弓弩、陷阱的配合,足以生擒周老刀。
但是在大刀坊,面對一個荒原排名三千之列的入道真修高手……而且還是一個卯足勁拼命的高手……就算羅玀都沒這個興趣,而且一想起來就頭皮發麻!
「這,這……」羅玀嘶聲道:「是不是,我們逼得有點緊了?」
一旁的周二爺不知道好歹的湊了上來,點頭哈腰的笑道:「羅長老,你可要趕緊將他們一網打盡啊……呃,攻打的時候,您可要小心些,咱家的院子,還有那些鍋碗瓢盆,可千萬別打破打爛了!」
羅玀臉色微變,一腳將周二爺踹得飛了出去,血水猶如不要錢的泉水一樣,不斷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蠢貨!」
羅玀咬著牙,嘶聲道:「殺進去……嗯,不能讓自家人先沖……你們去西門游騎標營,讓許大馬棒調游騎進城。」
「給許大馬棒說,讓他的游騎先沖幾陣……事後,周家在城外的農莊,算他三成的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