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五章 獵人和獵物(2)(2/2)
偌大的至高大天庭,除非熒雀身後是那至高無上的太初大帝,否則能有幾個人,在權柄、勢力、人脈諸方面,能夠和天書老君相比?
大掌扣下,佛力涌動,洶湧浩蕩的佛光化為一座須彌大山,直拍向了熒雀。
在盧仚看來,他的手掌放出佛光,只是籠罩了方圓尺許之地……但是在熒雀看來,卻是整個天,整個地,整個洪荒宇宙,乃至古往今來,一直到不可測的未來,全都被一支山峰巨掌徹底籠罩。
無邊的壓力,絕對的窒息,以及那深入神魂的,讓人無法掙扎的深沉絕望!
熒雀俏麗的面龐驟然扭曲。
她嘶吼著,聲嘶力竭的尖叫著,她『卡卡』怪笑,整個身體微微一晃,就化為一團銀白色的雷光,帶起漫天電漿,宛如怒碰不周山的天神,狠狠一頭撞向了盧仚拍下來的手掌。
一聲巨響。
盧仚從指尖到手肘,所有骨骼一絲絲的粉碎。佛力涌動,粉碎的骨骼瞬間癒合。
而熒雀所化的電漿也被盧仚一掌拍得支離破碎,無數拇指大小的電漿汁團伴隨著刺耳的『噼里啪啦』聲朝著四面八方亂打亂濺,在地面上轟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窟窿。
盧仚身體晃了晃,甩了甩右手,低沉喝道:「不過,如此!」
他心中湧出了深深的迷惑。
以熒雀剛剛釋放出來的氣息,熒雀的實力,絕對不應該僅僅如此……盧仚甚至已經做好了,付出大部分被收服的夜叉隕落的代價,將熒雀強行鎮壓的心理準備。
但是熒雀的表現麼……
她化身為電漿的時候,那一瞬間湧出的道韻波動,那恐怖的法力強度,讓盧仚都為之毛骨悚然。
但是真正的正面碰撞之後,盧仚發現,似乎也不過如此。
付出一支手掌骨骼受創的代價,呼吸間就已經癒合的微小代價,盧仚一擊粉碎了熒雀傾力作出的重擊……這感覺,就好像一個身披重甲,騎著高頭大馬正面衝擊而來的重騎兵,你已經做好了兩敗俱傷的心理準備,卻發現,對方的攻擊就好像一個孩童轟出的拳頭……
不過如此。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念頭不斷的跳了出來。
盧仚在緊張的剖析這其中的緣由、道理。
只是,腦海還是一片混亂,神魂還是沒有恢復……放在以前,彈指間就有億萬個念頭萌發,然後強大的神念就可以無比精準、高效的,從中推衍出擁有最大可能性的幾個念頭以供抉擇。
但是現在嘛,念頭就好像難產的小老鼠崽子一樣,一個接一個,慢悠悠的往外擠。
神念運轉,也頗為的滯澀,難以判斷哪一種可能性更大。
地面上,一個個冒著青煙,滾動著岩漿的大坑裡,絲絲縷縷的電漿騰空,伴隨著刺耳的雷鳴聲,一縷縷電漿向內拼湊,重新凝成了熒雀的身形。
只是很明顯的,和剛才紅光滿面的她相比,此刻的熒雀麵皮泛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想來也是如此。
剛剛重新凝聚的身形,還沒來得及將精氣、法力、神魂恢復到巔峰狀態,又被盧仚一掌轟碎了法身,熒雀不元氣大傷才有鬼。
喘著氣,熒雀朝著盧仚舉起了雙手,有氣無力的說道:「好,好,好,小和尚,我們也算是流落異域的可憐人……也就不用相互針對了吧?」
她眯著眼,看著盧仚,輕聲道:「在這裡,你我互不相擾……等得返回無上太初天,你我一別兩好……你,覺得呢?」
盧仚深沉的看著熒雀:「是你,還有你的人,一次一次找小僧的麻煩。」
熒雀咯咯一笑,放下了雙手:「誰讓你倒霉,和鐵針那群廢物混在了一起呢?好了,我幫你鎮壓刀七七七,讓他以後不再找你的麻煩……換取你我在這裡的和平共處?」
熒雀很難得的收斂了笑容,擺出了一副很正經的模樣,極其認真的看著盧仚:「我靠山極硬,主上手段莫測,你招惹不起……而且,你知道的,我有不死之軀,咯咯,你也不能將我殺人滅口、毀屍滅跡,所以……」
盧仚深深的看了熒雀一眼。
是啊,這傢伙和刀七七七一樣,有不死之軀,從剛剛刀七七七身上,盧仚感受到了他們的不死之軀的源頭,那等存在、那股力量,讓盧仚感到毛骨悚然,絕對不願意、不敢於輕易招惹。
只要熒雀在營地中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盧仚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而且,在這異域,她孤身一人,面對整個營地幾乎所有人都被盧仚佛法渡化的情況,她就算想要惹是生非,她又能怎樣?
沉吟許久,盧仚緩緩點頭:「希望女施主言出必諾罷。小僧,實在是無意和女施主,和女施主背後的大人物為敵……紅塵廣大,你我分處紅塵兩端,各自歲月靜好,豈不是絕妙?」
『紅塵廣大』,『歲月靜好』……熒雀眼睛變得極亮,她翻來覆去的念叨著這幾句詞兒,笑吟吟的朝著盧仚湊近了兩步:「小和尚,你還有什麼好聽的詞兒,都說來聽聽。」
盧仚退後了兩步。
剛剛熒雀化為電漿,盧仚一掌將她法身轟碎,連帶著她身上的粗布長裙也都化為飛灰。
此刻的熒雀,又和剛剛重凝身軀時一般,渾身上下一絲不著。
盧仚揮了揮手,剛才的婦人又捧著一套粗布長裙過來,遞給了熒雀。盧仚沉聲道:「女施主還是先將衣衫穿上吧……之前的些許恩怨,吾等也沒結下什麼深仇大恨,就此了了……」
熒雀抱著那套粗布長裙,很是認真的盯著盧仚的雙眼看了又看。
盧仚的一雙眼眸極其清澈,極其空靈,有一種『閱遍千山、不掛纖塵』的澹泊和澹然。
熒雀突然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當著盧仚的面,動作不緊不慢的將粗布長裙仔仔細細的穿戴整齊,慢悠悠的將滿頭長髮在腦後扎了個極其簡單的大馬尾,好似放下了什麼千鈞重負一般,很燦爛的笑了起來。
「小和尚,你倒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熒雀踮起腳尖,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盧仚的面頰……盧仚沒有感受到她的惡意,而且,琢磨一下無上太初天這些『天人』天生的漫長壽命,以及熒雀可能擁有的『壽數』,盧仚沒有閃躲,而是任憑熒雀做出了這等動作。
「小僧當然是好人。」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熒雀。
「我的意思是……」熒雀抿了抿嘴,『咯咯』笑得極其歡樂,她原地轉了一個圈兒,粗布製成的長裙微微盪起,好似一朵開的不怎麼絢爛的喇叭花。
她哼著歌,背著手,朝著被些被禁錮在地上瘋狂的嘶吼、掙扎的羅剎走了過去:「罷了,一些污穢事情,沒什麼好說的。這些傢伙,就是這方世界的土著麼?嘖嘖,真正是厲害啊,他們天生的肉身,比起巔峰天將,還要強橫不少。」
「虧了你,怎麼將他們拾掇下來的?」
「這些傢伙,真正值得豢養。若是數量足夠的話,將他們編製成軍,那可就不得了哦。」
熒雀蹲在了一尊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的羅剎身邊,伸出手,強行掰開了他的嘴,用力的掰下了他的一顆獠牙。羅剎嘴裡血水涌動,痛得嘶聲高呼,而熒雀已經是興致勃勃的把玩著那顆獠牙,好似小孩子得到了某種新奇的玩具一般。
周老刀躡手躡腳的到了盧仚身邊,小心的看了一眼熒雀。
「法海兄弟,這丫頭,可凶得很……真箇,不用理會她?」
盧仚點了點頭:「她此刻,並無惡意……而且,倒也是個可憐人……」
盧仚想起了熒雀前後驟然不同的態度,腦海中念頭浮蕩,他隱隱想到了什麼。想起之前熒雀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穿上第二套粗布長裙的模樣,盧仚微微搖頭。
「不要管她,她不會做什麼不利的事情。」
「先將營地中該建的東西建起來,所有該忙活的事情,先忙活好吧。」
盧仚抬頭,看向了遠處天空。
那邊,或許就是這一方天地的『西方』?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已經滑向了那個方向,眼看著就要墜入地平線之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的夜晚即將降臨,誰也不知道在這夜晚會發生什麼。
盧仚走到了那二十幾頭被制服的羅剎身邊,雙手合十,念誦佛經。
一道道佛光落在這些羅剎身上,一遍遍的沖刷著他們的肉身和神魂。這些羅剎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咆孝的聲音越來越低,漸漸地,他們滿是野性的眸子逐漸變得平和而澹泊,看向盧仚的目光中,逐漸帶上了濃濃的信仰和尊崇。
這一方天地的『大日』終於滑落。
天地一片漆黑。
隨之,無數縷慘白色的幽光從大地上升騰而起。一縷縷幽光呼嘯著向著天空正中匯聚了過去,無數縷幽光匯聚成了一團,天穹上,最終出現了一輪占據了半個天空的『巨大月輪』。
慘白色的巨型月輪照亮了整個天地,森森寒意幾乎凝成實質,高空中,無數宛如水晶粉末一樣極干、極硬、極其陰寒刺骨的冰晶碎片,『窸窸窣窣』的不斷灑落了下來。
幾頭夜叉抬起頭來,發出了焦躁不安的嘶吼聲。
「是寒季長夜……寒季長夜來了。」
在這些夜叉的吼叫聲中,充滿了不安和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