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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樓蘭副鎮(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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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這口在周邊三十萬里內,戰力、戰績能排上高手榜前三千之列的披風刀,用了七成力量,居然只能斬破盧仚的一層皮肉——盧仚的修為,盧仚的實力,盧仚的來歷,還有他的敵人有多可怕,簡直……不敢想!

周老刀莫名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這種衝動,很有點像是他年少時,看到奪走了他童子身的青樓紅阿姑被豪客贖身,從此離他遠去時的感覺……那種無力,那種空虛,那種籠罩全身的失落和畏懼,卻又有著莫名的艷羨和嫉妒!

周老刀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他心知肚明,自己用了七成力都只能劃破盧仚一層皮肉,而且盧仚還是重傷之身,躺在地上任憑他施為——若是盧仚完好無損,他是不是連盧仚一層油皮都無法傷到?

如此可怕的高手,能將他傷成這個樣子的,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而這樣可怕的存在都傷成了這樣,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麼爆發衝突?

不能細想,細想……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只能走!

必須走!

絕對不能都留在這裡。

更加不可能帶走盧仚。

招惹不得,招惹不起,所以,是非之地,趕緊遠離,否則真有粉身碎骨、九族滅絕的危險。

額頭上冷汗不斷滲出,冷汗混著寒雨順著面頰不斷滑落,周老刀乾巴巴的笑著,左手放在身後,不斷向商隊的夥計們打手勢,示意兄弟伙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盧仚目光幽幽的看著不斷後退的周老刀,輕嘆了一聲:「這,這可就不好意思了……本來沒你什麼事,你若是不願意救援小僧,你直接帶人離開就是……但是你偏偏,偏偏莫名其妙的砍了小僧兩刀。」

「這就是因果啊,這就是是非!」

「這位兄弟,你沾染了和小僧的因果,你就沾染上了是非。」

「你今日若是不將小僧救走,任憑小僧留在這小樹林中,任憑風吹雨打、鳥獸啄食的話……小僧若是養好了傷,這兩刀的因果,是一定會找到你,和你計較清楚的。」

盧仚微笑看著麵皮扭曲的周老刀:「當然,或許,你也可以試試,你那刀的刀口不錯,或許可以在我脖頸上砍上百八十刀,試試將我梟首,或許就斷絕了因果?」

周老刀的童孔驟然一凝,周身殺氣驟起。

他看了看手中的長刀,又看了看盧仚胸口上,剛剛被他新鮮砍出來的半寸深的傷口。

是啊,或許,他用這刀給盧仚來上百八十刀,可以將盧仚的腦袋砍掉?腦袋都沒有了,人自然就死了,人死了,這一切因果就沒有了唄!

起碼在這周邊三十萬里方圓的荒原中,周老刀沒聽說過,有人腦袋沒了還能活的。

就在周老刀心中殺意不斷積攢,就要豁出去給盧仚來一頓『餃子餡』的待遇時……

小樹林外,兩個斥候夥計突然急匆匆的跑了過來,其中一人手中,很是艱難的抱著一頭精血被吸乾的小獸屍體——正是之前在小樹林外,被天龍禪杖擊殺,被盧仚吸乾血後丟棄在外的那形如竹鼠的小獸。

「這是,噬鐵鼠!」一名斥候夥計嘶聲道:「刀爺,這噬鐵鼠,分明是被人咬破了喉嚨,吸乾了精血而死!」

盧仚微笑看著周老刀。

周老刀看了看那噬鐵鼠,他注意到,噬鐵鼠的脖頸上,有著很大的一圈牙齒印……而那麼大的嘴,正經身材的人,顯然咬不出那等巨大的傷口。

從傷口看,這個咬破了噬鐵鼠脖頸,吸乾它精血的兇手,或許,他的身高在兩丈三四尺上下?

而噬鐵鼠嘛……

放在這荒原中,可也是極罕見的凶物。

噬鐵鼠生性溫和,天性喜歡在地下亂竄,以地下各種草木根莖為食。偏偏其一身銅皮鐵骨、鋼筋銀髓,雖然不擅長戰鬥廝殺,可是自身防禦力極強。

周老刀仗著手中披風刀,若是和一頭噬鐵鼠對上,大概率是會落敗的。

因為他根本無法破開噬鐵鼠的防禦,連它的皮毛都難以傷損。

這兩尺來長的噬鐵鼠,因為其極度堅韌的皮毛,其價值就變得極其高昂——這麼一條小獸的皮扒拉下來,其價值就比得上周老刀一架大車上堆積的所有獸皮!

在這荒原上,有名有姓的高手,都想要弄一身噬鐵鼠皮毛製成的皮甲,這無疑就是多了一條命——但是以周老刀的見識,方圓三十萬里荒原中,數十座大小荒城,真正的噬鐵鼠皮甲,攏共也就三十套上下。

扯遠了……

總之,噬鐵鼠防禦力極強,極難獵殺。

它的皮毛,是它身上最有價值的材料。

而如此難以斬殺的噬鐵鼠,居然被人咬破了喉嚨,生生吸乾了精血。

這兇手的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周老刀怔怔的看了盧仚許久,突然笑了起來:「大和尚……不,大師……大師落難,老周我這顆心啊,真是痛啊……哎,老周我來遲了,來遲了啊,讓大師您,受苦了!」

『嗆』的一聲,手中刀柄一抹寒光閃過,六尺長刀消失,周老刀將刀柄掛在腰帶上,殷勤的扶住了盧仚的手臂,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只是一用力下……尷尬的事情發生了——以周老刀的力氣,他居然只能勉強扶起盧仚一條胳膊,連他的上半身都難以攙扶起來。周老刀的臉色一變,四周有見識、有眼力勁的商隊夥計們,也一個個猶如見到怪物一般看著盧仚。

周老刀嘴唇微微哆嗦,嘶聲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幫下手,趕緊扶大師去車上休息著……哎,拿那幾塊最好的蟒皮出來,砍幾根樹幹子,給大師搭個車棚子避避雨!」

周老刀,還有一群商隊夥計,就好似照料自家親大爺一樣,將盧仚扶上了大車,給他搭了個遮風避雨的蟒皮棚子。

清水,肉乾不斷送上,暴露在外的傷口都擦乾了水跡,用特製的藥膏厚厚的塗抹了一層,用乾淨的白布包紮妥當。盧仚扭曲的腿腳,也在幾個孔武有力的商隊夥計的聯手施為下,被扳回了原位,又敷上了外用的傷藥。

周老刀坐在車棚子裡陪著盧仚,十幾架大車『嘎吱、嘎吱』的,離開了小樹林,繼續向前行進。原本插科打諢、天上地下胡謅的上對夥計們,也好似被人用針線縫上了嘴,一路上再也不見半點兒聲音。

一日。

一日。

復一日。

荒原上的雨,一下就是半個月。

周老刀帶著的小小商隊,百來號人,在完全看不到道路的荒原上,循著野獸的本能,依仗著無數年深深記在心頭的地理特徵,艱難的跋涉著。

沒有飛天遁地。

沒有神通秘術。

只有一腔血勇,一副鐵骨,外帶一口利刀,和強弓硬弩。

每一天,都會遭遇大大小小,或者兇殘,或者溫順,或者狡詐,或者萌蠢的獸群。或者擦肩而過,各自平安,或者刀鋒對獠牙,一場狠戰。

商隊的大車上,又多了數百張厚實的毛皮,盧仚這半個月,也喝了數百頭野獸的獸血,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勉強能坐起,雙臂能夠揮動。

這些天,他在極力的認識這個世界。

比如說,這裡的一日一夜的長度,就比他熟悉的兩儀天要長得多,兩次日升之間的『一天』時間,大抵有兩儀天的六十個時辰之長……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一天,相當於兩儀天的五天。

這一場下了半個月的大雨,放在兩儀天可就是持續了將近三個月的『雨災』。

只是,這一方天地的承載力顯然也超乎尋常。

這麼長時間的一場大雨,盧仚覺得自己身上都要生蘑孤了,但是偌大的荒原上,居然只有極少數坑窪地帶出現了積水,並沒有出現盧仚想像中的洪澇災害。

很顯然,這一方荒原上,有著巨大的水系河道網絡,否則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事情。

一路上,那些襲擊商隊的大小獸群,或者被商隊主動攻擊的大小獸群,盧仚也都看在眼裡——好些記憶碎片從腦海深處翻騰了上來,這是曾經老僧紅塵傳授過的知識,盧仚認出了這些奇異的飛禽走獸……

有趣的是,周老刀等人一路斬殺了這麼多野獸,但是並無任何盧仚印象中的靈異、邪詭之事誕生。

這些野獸的『靈魂』,在它們被斬殺的第一時間,就被天地之間充斥的大道直接捲走。這一方世界的大道,霸道,威嚴,充滿無法抗衡的絕對權柄……這些野獸的靈魂,根本沒辦法滯留世間,更不可能衍生出什麼『陰魂』、『惡鬼』之類的存在。

這是一個某種意義上,『很安全』的世界。

商隊面臨的威脅,也只有那些獸群,以及一些不懷好意的流匪、馬賊等。

只是,流匪、馬賊這等存在,顯然在這荒原上生存不易。

起碼在這半個月的旅途中,周老刀他們只是遭遇了一次不明來歷的哨探斥候,而對方也是隔著七八里地就停了下來,朝著這邊張望了一陣後,可能是見到周老刀這支百來號人的隊伍『人多勢眾』,直接轉身就走,並沒有靠近,或者做進一步的試探。

這一日,正午時分。

狂風卷過大地,天空的雨雲被暴力吹散,紅彤彤的太陽很康慨的顯出了熾烈的面龐,將光和熱拋向了大地。高空中,有點點黑影在盤旋,那是體積極其龐大的鷹隼在驚人的高度上空巡弋,搜索著值得下手的獵物。

盧仚坐在了駕車的車夫身邊,抬頭看向了天空。

法力不存,身軀虛弱,但是一雙千錘百鍊的眼眸還是蠻好用,這一眼望去,那在數百里高空梭巡的鷹隼,每一片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些翼展超過二十丈的巨型勐禽,自然不會襲擊盧仚所在的這一支商隊。

以它們的體型,拉車的牲口都不夠它們一口吞的!

驟然間,一頭大凋發現了值得下手的獵物,它翅膀一收,近乎垂直的向著地面俯衝了下來。虛空中立刻傳來了沉悶的雷暴聲,那大凋的身軀前方,空氣炸開了一團一團白色的氣圈,幾縷倒霉的浮雲被飛馳勐降的大凋撞得粉碎。

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大凋從數百里高空俯衝到了地面,一個極其湍急的折返、騰空,這廝兩支碩大的爪子上抓著一頭從頭到尾有五六丈長短的野牛,撲騰著翅膀緩緩向天空飛回。

野牛的慘嗥聲遠遠傳來,下一刻,盧仚聽到了沉悶的弓弦轟鳴聲。

超過十二支巨型箭失呼嘯而起,帶著一抹寒光,狠狠扎進了大凋的身體。羽毛飛灑,血水飛濺,大凋發出悽厲的哀鳴聲,下意識的丟掉了爪子上抓著的野牛,瘋狂的扑打著翅膀加速騰空。

箭失末端,一根根細細的金屬鎖鏈被繃得筆直,不斷發出『鏘鏘』震鳴。

大凋瘋狂的撲騰著,巨翅掀起了大風,地面上砂石飛舞,隱隱有粗豪的咆孝聲傳來,有人在大聲嚷嚷著什麼,隱隱可見金屬反光。

商隊停了下來,前方一株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大樹上,兩名身披皮甲的壯漢跳了下來,一條滿臉虬髯的大漢拎著弓箭,衝著這邊比劃了一下:「虎家圍子在獵凋,過往的兄弟,避開些,不要起了誤會!」

坐在毛皮堆上的周老刀站起身來,張開雙臂,朝著兩條漢子大聲笑了起來:「哈哈,虎山兄弟,是我周老刀啊……嘖,嘖,那是一頭裂風凋罷?你們虎家圍子,運氣不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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