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挑選(4)(2/2)
無論蠍人少女如何掙扎反抗,她始終只是動用天賦神通、天賦的蠻力。
她並沒有什麼高深曼妙的遁法,也沒有什麼壓箱底的神妙禁制,又或者什麼保命的秘法神通等等……相比她掌控的大道之力,她的手段實在是粗陋粗淺了一些!
按理說,到了佛主境,能夠掌控十三條天地大道,不應該如此的粗陋粗鄙!
但是,蠍人少女硬是這般的粗陋、粗鄙,手段粗糙得讓盧仚不忍心發評論!
或許,這就是『血脈傳承的妖獸、蟲豸』一族,和真正『有宗門、有傳承的智慧族群』之間的差別吧?
蠍人少女就這麼怒吼哀嚎著被琉璃僧扛到了戲台前。
美婦人鬆開了放在盧仚太陽穴上的雙手,端起了之前那嬌俏侍女奉到盧仚面前的人頭顱骨茶盞,在琉璃僧的暴力幫助下,掰開了蠍人少女紅潤的小嘴,將這一盞萬劫白骨髓倒進了少女的嘴裡。
這粘稠的,不斷冒著泡泡,隱隱有無數人面孔升騰扭動的奇異漿汁進了蠍人少女的嘴,就化為一條條極其細微的慘白色,宛如人類屍體造型的粘稠濕冷的漿汁,順著少女的喉嚨一路滑了下去。
蠍人少女的咆哮聲、怒罵聲驟然變低了幾個調門。
她的眸子裡閃過了極度凌亂、駁雜的幽光,身體不受控制的震盪著。她身後原本朝著琉璃僧身體急速穿刺的蠍子尾巴驟然僵硬,然後軟塌塌的垂下,化為一縷縷黯淡的神光逐漸消散。
她的身體也是起初僵硬不動,不多時就有一絲絲白色寒氣從她體表湧出,化為一張張神態各異的人面扭動抽搐。
低沉的梵唱聲從蠍人少女體內遙遙傳來。
真箇是梵唱。
那是一種奇異的,將佛門經文用喪葬儀式上的祭祀之歌的曲調,極其蒼涼、高亢的唱出來的方式。其曲調邪詭、淒涼,盧仚好似看到了一條渾身插滿了箭矢和長刀的孤狼,正蹲在戈壁灘的小沙包上,看著天空的殘月悽厲的嘶吼!
不知道是哪一方天界的佛門傳承,能夠將佛門經文弄得如此的……特性鮮明!
隨著梵唱聲,蠍人少女的身體劇烈的抽搐著。
她瞪大眼,從神魂深處,發出了驚恐欲絕的悽厲嘶吼聲。她的身軀內,屬於蠍人血脈傳承的大道在痙攣,在戰慄,在抽搐,在異變……那一盞萬劫白骨髓,帶給了她慘烈的痛苦,更是在她體內造成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盧仚看得分明。
這是一種『化異為佛』的轉化。
一種預先設定了一種『完美的』『佛體』為目標,然後以此目標為終點,採集無數可能合適的原材料,用霸道、蠻橫且『獨一無二』的方法,強行將原材料向那『佛體』進行轉化。
你是否願意,不重要。
你是否成功,不重要。
你是否配合,更加不重要。
只要你進了這園林,被這裡的禁制生擒活捉,那麼自然就有『一盞香茶』等著你,等你喝下去後,或者粗暴,或者溫柔,或者時間長一點,或者時間短一點,總之,你就開始向預先設定的目標進行轉變。
或許成功。
或許失敗。
或許苟活。
或許死亡。
琉璃僧……盧仚看向了琉璃僧。
這倒霉的傢伙,他或許也經歷過這樣的轉化。但是很顯然,作為一條看家犬一般的存在,琉璃僧的轉化毫無疑問是失敗了,所以他被禁錮在這裡,充當園林禁制的一部分。
那麼,或許,琉璃僧如今的模樣,也不是他這一個族群最原始的長相!
此刻,在盧仚眼皮下,蠍人少女的身軀正發生天翻地覆的詭異變化……她的皮膚開始結晶化,她的血肉則開始了半能量態的虛化。透過她逐漸變得半透明的皮膚和血肉,她的骨骼、經絡、血管、五臟六腑等,亮起了各色不同的幽光。
她的法力,她掌控的大道,她參悟的道韻,正好似榨汁機里的果汁一樣,被暴力提純,然後蠻力碾壓,進行瘋狂的精純和壓縮。
煅燒。
鍛造。
進而改造。
最後……應當是傳承功法……
或者,乾脆是奪舍?
盧仚搖了搖頭。
奪舍倒不至於。
或許是,某一種特殊的傳承,需要某一種特殊的體質。設立這園林的不知名存在,或許還存了一份好心,只是他挑選傳承者的過程,有點暴虐不講道理。
此刻,蠍人少女明顯體質和這喝下去的萬劫白骨髓起了衝突,她體內不斷傳來五臟六腑不堪重負的撕裂、碎裂聲。她不斷發出尖銳痛苦的哀嚎,身體猶如過電一樣劇烈的抽搐著,體表不斷有一條條細細的裂痕出現,大量白生生近乎透明的血漿猶如廢水一樣流淌出來。
蠍人少女的法力修為在急速衰敗。
美婦人皺起了眉頭,輕輕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又是一個不成器的……哎,做不成貴客,只能做看家犬了。」
戲台下,帷幕驟然一動,一條和琉璃僧脖頸上一模一樣的細細鎖鏈無聲的飛出,『嗆琅』一聲扣在了蠍人少女的脖頸上。雷霆烈火涌動,少女猛不丁的被這鎖鏈弄得一聲慘嚎,身體抽搐著從琉璃僧的身上墜落,趴在地上半天動彈不得。
一絲絲一縷縷的森寒白氣不斷從少女體內湧出。
很快,她身軀內涌動的邪異外力就消散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了她蠍人一族特有的精血和法力氣息波動。只是此刻看來,蠍人少女的身軀被一盞萬劫白骨髓弄得殘破不堪,饒是她是佛主級的修為,這身軀也被弄得千瘡百孔,正隨著她的呼吸極其緩慢的修復著。
以盧仚的判斷,沒有三五年的休養,少女難以恢復到原本的巔峰狀態。
饒是如此,少女依舊睜開眼睛,眼眸中有一圈圈急速旋轉的風沙光影,她嘶聲道:「爾等……可知我的……身份?」
美婦人笑吟吟的看著蠍人少女,輕輕說道:「既然不是貴客,而是看家護院的狗子,那就要有狗子的覺悟啊……交給你了,我知道,你有一門獨特的雙修之法!」
美婦人朝著琉璃僧斜睨了一眼:「這麼多年了,也該給你配個對,讓你多生幾窩小狗子了不是?」
琉璃僧『咯咯』笑了一聲,伸手抓住了蠍人少女的脖頸,猶如拎著一個破爛的布娃娃,提溜著她就往戲台下的帷幕走去。任憑少女在他手掌中掙扎嘶吼,瘋狂的拍打他的手指,此刻的蠍人少女哪裡掙扎的脫?
盧仚看得這等模樣,心微微一動,正要出手制止琉璃僧。
他倒不是對這蠍人少女有好感什麼的,畢竟,這樓蘭古城的四大聖族也不是什麼好路數,他們勾結了兩儀天的某些大能,正設下了陷阱,籌劃著名『重返故土』的大計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蠍人,也是盧仚的敵人。
但是呢,你將人家生擒活捉,也就罷了,把她充當看家護院的護衛,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居然還要用暴力,強迫人家為你生兒育女什麼的,這手段就有點下作了。
這蠍人少女不是那些沒智慧的牲畜和蟲豸,真若是牲畜、蟲豸,盧仚也就聽之任之了。
人家是有智慧、有靈智、形成了獨特社會群體規則、乃至社會人倫體系的智慧生物……你對人家用這種強迫生兒育女的手段,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盧仚不是聖母,但是一些底線不容突破。
坐在這裡有點時間了,這園林的時間流速,比起樓蘭古城的其他所在更加的詭邪莫測。盧仚自身的時間流速只是普通尋常,但是他的紅塵天中,時間居然過去了數萬年之久!
偌大的紅塵天內,那些原本的各部神魔,還有剛剛遷徙進去的那些來自三十三年蟬蟬殼世界的信眾門徒們,他們源源不斷的為盧仚提供著無比龐大的信仰念力。
數萬年的時間,已然讓盧仚的修為提升到了極強橫的程度。
大致估算一下,盧仚單純的法力,大抵能有相當於正常佛主『二十地』的修行。他的肉身力量,更在法力之上。這,無疑讓盧仚有了更大的底氣。
一手抓住了琉璃僧的手掌,盧仚微笑道:「這位師兄,身為佛門弟子,哪怕一時身陷囹圄,卻也不可被紅塵罪孽蒙蔽了禪心……身處囹圄,心向我佛,猶如身處地獄仰望光明,只要勇猛精進、不甘墮落,遲早雲開月明,得證大解脫。」
「若是師兄真箇將自己當做一條看家護院的野狗,真箇以野獸習性行事……身子髒了,不要緊,若是一顆心也髒了,那就真箇永無超脫之日!」
琉璃僧低頭,俯瞰著盧仚,突然怪笑了起來:「有趣,可有趣,你這小小和尚,也敢向老衲說教?老衲傳法諸天之時,怕是你的十八億代先祖都還沒有出生呢。你,何德何能、如何有膽,向老衲說這些廢話?」
「老衲心中,倒是死死把持了一線希冀無數年,但是,無數年了……無數年了……」
琉璃僧身上,一股子躁動不安的野性波動一閃而過,他淡然道:「此女,當為一座絕品爐鼎,可助老衲突破修為瓶頸,在修行大道上,更進一步……你,想要救她?」
「有些事,不好做吧?」盧仚很認真的看著琉璃僧。
「有些事,的確是錯的,做了不好……但是做了後,會很爽快,對老衲有莫大的好處……所以,老衲就要做。」琉璃僧咧嘴微笑:「老衲等著你來陪老衲的那一日……嘿嘿。」
怪笑幾聲,琉璃僧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美婦人:「為何不對他用暴力?還讓他有空在這裡巧言令色的呱噪不休?」
美婦人的笑容驟然一僵。
她抬起右手,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皺眉道:「唉喲,說起來可也奇怪,為什麼會對這小和尚如此善待呢?為什麼沒有暴力逼迫他喝下香茶,而是……」
「奇怪,奇怪,不對,不對。」
美婦人身上一波波凌亂的神魂波動蕩漾開來,她略顯不安的在原地轉了幾圈:「這位小師傅身上,有古怪,可是為何,連奴家都被影響了?這不對,很不對,這……」
還不等美婦人和琉璃僧弄清爽這後面的古怪,一聲極其低沉的長嘯遠遠傳來。
被死死掐著脖子的蠍人少女猛地仰起頭來,一聲長嘯:「父王!」
這一次,和之前兩撥的蠍人大軍亂雜雜衝殺而來不同,一股幾乎凝成實質,浩浩蕩蕩卻又肅然有序的煞氣緩緩朝著園林碾壓而來,隨之而來的,是整齊的步伐聲,規整的戰鼓聲,以及整齊劃一的沉悶呼吸聲。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呼吸之間,方圓百萬里內的天地靈機都為之收縮鼓盪,好似一顆心臟在有序的跳動。
四方天際,極高之處,有風沙虛影浮現。低沉的風沙呼嘯聲遠遠傳來,那一粒粒黃紅色的砂礫爆發出淡淡的佛光,好似無數極細的舍利子在虛空中化為了一片巨大的沙漠戈壁。
四個方向,都有修為極其可怕的大能在虛空中布下了禁制。
在盧仚看來,這四個方向的大能,其神通都達到了『化腐朽為神奇』的地步,和之前的蠍人少女,還有她隨行的那些蠍人大漢『魯莽衝動』,只知道『依仗天賦血脈的本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層面。
布下禁制的四方大能,就真正有點大神通者的意思了。
他們的佛法禁制,端的精妙。漫天風沙中,一沙一塵,都好似蘊藏了一方小小的時空,有了一沙一塵一世界,一念之間萬物生的精妙。
在那些沙塵中,居然還因為時間的詭異流動,天地大道不正常的聚集和醞釀,以及磅礴靈機的催化,更有人預先灑下了一些蟲卵以及其他生靈的胚胎之類的種子,在那風沙幻化的小世界中,有無量的生靈繁衍生息,在外界極短時間內就催生出了大量強力的『炮灰族群』。
外界一彈指間,在那些小世界中,或許已經過去了數千萬年。
數千萬年時間,足以催生一些沒多大智慧,沒多少智商,但是筋骨強健,足以匹敵佛門金身修士的強悍族群。
這些野獸一般的存在,或許在戰力上相比同階的佛修還有所不急,但是憑藉著各色毒牙、毒煙、毒火、毒氣之類的輔助威能,其殺傷力不容小覷。
而且,這些『炮灰族群』只要數量足夠,一旦形成了『獸潮蟲海』,其毀滅力也著實可觀!
盧仚微微點頭。
這次來主持的蠍人大能,就有這麼點真正的『大能』風範了。
先布置妥當包圍圈,連帶著試探的炮灰族群都準備了一大批,然後整備軍馬,先叫陣、講道理……這才是征戰討伐的正道。
像之前蠍人少女這般,見面之後二話不說,撲上來就近身肉搏……這,這,這,這行為也太下三濫了一些,活該她被琉璃僧和美婦人炮製成這等模樣。
蠍人少女看到四周天際出現的諸般異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力氣,再次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父王,救我……他們這些惡人,居然,居然,要將我抓回去和他們配對生娃兒!」
悠長的尖嘯聲從遠處傳來。
「熾美莫怕,你朔哥哥來了!」一聲低沉的咆哮宛如雷鳴炸響,在距離園林有百萬里的虛空中,大片火雲炸開,一尊通體纏繞著暗紅色雷霆,體型大如山嶽的巨型螞蟻,驟然顯出了身形。
這巨蟻……端的可怕。
其形狀,就像是一支身軀畸形生長的白蟻,其口器鉗子極其巨碩,充滿了力量感。他的身軀前方,更是生出了四支有力的大鉗子,揮動之間,捲起了數千條巨龍般翻卷跳動的雷光。
他背後,三對修長的透明膜翅劇烈震盪,掀起了無量風雷。
從頭到尾長達數百里的巨蟻在虛空中微微一旋,身軀驟然向內塌縮,最終化為一尊身高一丈八尺,身披造型猙獰的金色重甲,袒露一顆大光頭,手持一柄造型奇異獠牙巨斧的雄壯青年。
這青年生得……只能說,有幾分人樣。
他嘴裡,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上嘴唇內,兩顆短劍一般的獠牙凸起,從上顎一直垂落到了下巴下三寸處……就這兩顆獠牙,讓他這張『人臉』更帶上了七八分獸性。
低沉的金屬鏗鏘聲不斷響起,青年身後,大群同樣身披金色、銀色、銅色、鐵色各色重甲的巨蟻壯漢不斷冒出來。他們身上翻滾著颶風、雷光,呼吸間震得虛空微微震盪,大踏步的朝著園林處狂奔而來。
為首的金甲青年一步就是十萬里,小小几步邁出,就已經到了園林外的綠柳林邊緣。
眼看他就要衝進園林,琉璃僧的臉上已經露出了興奮、嗜血的詭笑,美婦人已經舉起雙手準備輕輕拍擊,無數綠柳枝條已經無風自動,朝著天空翻卷而起的時候,那股浩浩蕩蕩用來的煞氣處,驚天動地的戰鼓聲驟然一停。
「賢侄,止步。沒看到,那是一處森羅禁制麼?你多大歲數了,還如此冒失,你讓我怎麼放心將熾美嫁給你,你父親,又如何放心,將本部兵馬交給你統帥?」
低沉、渾厚,極有力量的聲音響起。
已經抬起腳,正要闖入園林的金甲青年身體驟然一僵,他停下腳步,朝著聲音傳來處行了一禮,很是恭謹的說道:「王叔說得有禮……是朔兒衝動了。只是,朔兒也是心憂……」
那極有力量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明白,你也不用心憂什麼……若是熾美真箇隕落在這裡,這也是她的命……你我兩家的聯姻,總歸是不會作廢的,熾美若是死在這裡,你只管娶了她妹妹焰美回去……你,總是不吃虧的。」
金甲青年『嘿嘿』一笑,很是『憨厚』的抓了抓光溜溜的腦門,向後退了兩步。這已退,他就退出了數萬里,直接退到了星殤河的對岸,遠離了這一處園林。
盧仚直翻白眼。
琉璃僧連連怪笑。
美婦人則是嘴角微微一勾,朝著麵皮慘白的蠍人少女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