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九章 原始荒原(3)(2/2)
不留絲毫痕跡。
不留絲毫氣息。
說白了就是毀屍滅跡,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蹤、分析的標本』,讓你想要針對性的尋找『解藥』或者『克制的法門』都無從入手!
就算有人親眼目睹了剛剛這些毒霧肆虐的一幕。
就算羅熊對喪刑星君說——這是一種黑紅色的毒霧,侵蝕力很強,殺傷力很大,還能不斷的爆炸……問題是,天地之間,起碼有十萬八千種歹毒的禁制、咒法,有類似的效果!
單單從言語描述上,就算有通天徹地之力的無上大能,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究竟要如何應對!
絕!
真夠絕的!
十萬精銳的天兵,連帶數十名修為強得讓盧仚都覺得恐怖的天將,就這麼折損在這裡。
然後,他們連刀七七七的毛都沒抓到一根。
他們甚至不知道刀七七七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誰的屬下,更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麼樣的法門,坑殺了這十萬天兵天將!
區區一個刀七七七就能做到這一點。
類似的人,如果有一萬個……十萬個……然後,他們瞅准了機會,在至高天庭的某處要害處,也這麼玩一把?
盧仚下意識的打了個寒戰。
刀七七七的主子,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他的這些布置,分明是『居心不良』,分明有著『天大的野心』!
尤其是,刀七七七居然和熒雀不清不白的!
人家爪子,都伸到巡天禁神衛的中高層了!
盧仚雙手合十,一聲不吭,帶著五位大爺,一步一步的向後倒退。一步十里,他跑得飛快。
喪刑星君等人,分明是注意到了正在向虛空中延伸的長橋,也看到了長橋上規模龐大的開拓團隊伍,更看到了『修為孱弱』,正一臉『膽戰心驚』,向後不斷後退的盧仚等人。
只是,面對超過十萬天兵天將的損失,就連喪刑星君,都沒有了搭理盧仚的興致。
他只是向身邊一名高冠長袍的下屬看了一眼。
這人就湊上前了一步,用頗為響亮的聲音,向喪刑星君稟告了『鐵針公子』在鐵門關橫行霸道,觸怒了『微服私訪』的巡天禁神衛『三日之章小督領』熒雀,在熒雀的怒火下,鐵門關鎮守鐵無心,直接勒令鐵針公子組建開拓團,遠征原始荒原的前因後果。
三言兩語間,熒雀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喪刑星君是後來者,但是他對鐵針公子的這支開拓團的前因後果如此了解……很顯然,要麼鐵門關有喪刑星君的人,要麼熒雀麾下,有別人的暗子。
盧仚也聽得清楚,他頓時頗有點無言以對。
如果這些消息,都是熒雀的屬下捅給喪刑星君的,嘖嘖,這巡天禁神衛,大名鼎鼎、凶名在外的巡天禁神衛啊,這都被人弄得和篩子一樣了!
「區區一紈絝的開拓團!」喪刑星君咬了咬牙,朝著盧仚看了一眼。
他舉起了右手,無量星光從他指縫中噴涌而出,恐怖的天地之力劇烈震盪著,一縷縷彩光在喪刑星君身後,凝成了一座高達萬丈的斷頭鍘,寒芒吞吐的鍘刀帶著滔天殺意,就朝著盧仚,朝著盧仚腳下的虹橋斬了下來。
損兵折將到了如此地步,而且,損兵折將的過程是如此丟臉,只能是殺人滅口了。
只要沒有目擊者,戰鬥報告還不是隨他喪刑星君如何捏造麼?
被刀七七七一人自爆損失十萬兵將,這是重罪。
但是在巡弋鐵門關時,發現一邪魔外道的巢穴,調動麾下部屬和億萬邪魔鏖戰數日,斬殺邪魔數以百萬計,只損失了『區區十萬兵將』……這就不是罪,而是一筆天大的功勞!
對羅熊這等天將而言,損兵折將,是妥妥的死罪。
對於喪刑星君這等天庭大員來說……天規再森嚴,也有可以操作的餘地,無非就是看操作的手段如何了。
只不過,一切操作的前提就是,不能有『目擊者』,不能有『外人』存活!
無量星光凝成的斷頭鍘呼嘯著落下,隔著老遠距離,盧仚就只覺渾身發冷,肉身、神魂、體內一切法力,全都凝固、凍結,完全無法調動絲毫。
「完蛋!」盧仚咬著牙,正要不管不顧的,傾盡一切調動紅塵天甚至是太瞐帝斧的力量抵擋這一擊……
就在這一剎那間,前方『神種』生長、延伸出去的長橋,已經狠狠撞擊在了那一方原始荒原外部纏繞的濃厚光暈上。
開拓原始荒原,乃是至高大天庭自上而下頒發,序列極其靠前的強制性任務。
這神種,也是至高大天庭的大能,用莫測的手段造化而成,每一顆神種都有著極其神妙的力量。尤其是,其中蘊藏了位格極高,起碼要比喪刑星君在至高大天庭的位格要高出許多的『權柄』。
感受到喪刑星君轟出的氣息,再加之虹橋已經碰觸到了目的地,氣機牽扯之下,整個虹橋驟然一閃,一股磅礴的天地之威從這虹橋上洶湧而起,無量星光洶湧,一道道玄奧絕倫的符紋涌動,化為奪目的光雨籠罩了整座長橋。
虹橋驟然一縮,化為一縷光影,帶著橋上的盧仚、五位大爺,還有橋面上的所有開拓團所屬,一個閃爍就狠狠扎進了遠處那一個小小的光團。
斷頭鍘狠狠落下,只是斬了一個寂寞。
深淵中,無形無跡的風輕輕柔柔的吹拂而起,斷頭鍘和那無形無跡的風重重對撞,只聽沉悶的爆裂聲不絕於耳,喪刑星君凝聚的斷頭鍘好似被歲月沖刷了億萬年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腐蝕、生鏽,一片片脫落……
喪刑星君來不及收回自己全力轟出的一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斷頭鍘在無形之風的侵蝕下煙消雲散。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微微一抖,鼻子裡兩條血水緩緩垂落。
『哈』!
站在遠處的熒雀大笑了一聲。
喪刑星君雙手縮在長袖中,用力握了握拳頭,他緩緩抬起頭來,朝著熒雀看了一眼:「你,笑什麼?你是熒雀吧?我和你上司赤杪(miao)統領頗為相熟……你在這裡遇到了什麼?你,又再這裡查到了什麼,都詳詳細細的說給我聽聽罷!」
喪刑星君和顏悅色的對熒雀笑道:「大家都是天庭所屬,你巡天禁神衛在鐵門關吃虧了,我五軍府,總要為你們撐腰的!」
眉心豎目開合,縷縷幽光閃爍,喪刑星君微笑道:「當然,你也應該明白,你若是隱瞞了什麼,是交待不過去的。鐵門關被人屠戮一空,我甚至可以懷疑,你和邪魔有染!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熒雀目光閃爍的看著喪刑星君:「你,這是殺人滅口呢?還是,另有圖謀呢?」
喪刑星君『哈哈哈』仰天大笑,他驟然一收笑容,冷冷的朝著熒雀看了一眼:「本星君心情不好,本來看著你生得頗為鮮嫩可愛,還想和你好好說幾句話……既然你也是聰明人,那就……給我拿人,嚴刑拷打,不要和她囉嗦!」
熒雀歪了歪頭,右手一揮,手掌上一抹雷光湧出,化為一柄雷劍,『噗嗤』一聲在自己脖頸上重重一抹。鮮血飛濺,俏麗的人頭高高飛起,熒雀的整個身體開始在雷光中崩碎、瓦解,只是呼吸間,就整個化為大片飛灰,沒能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痕跡。
她譏誚的笑聲在空氣中迴蕩,她雖然沒說話,卻又好似說了無數句。
喪刑星君呆滯半晌,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他笑了半天,朝著羅熊招了招手:「羅熊,你,過來!」
羅熊滿是黑毛的大臉蛋抽成了一團,他句僂著腰身,一步一步,好似痔瘡發作一般,夾著兩條腿,極其艱難的走到了喪刑星君面前。
「星君!」羅熊彎腰,將打毛臉湊到了喪刑星君面前。
喪刑星君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舉起手,輕輕的拍了拍羅熊毛茸茸的大臉蛋,緩緩說道:「這些日子,你帶著你的人,就守在這裡……我會去找一顆『乾淨』、『無記錄』、『無後患』的神種過來,等神種送到了,你帶人,去將那開拓團上下,整個掃蕩了。」
「這裡面的利害關係,不用我多說吧?」
「做得乾淨,我們大家都好……做得不乾淨,若是有風聲漏了出去,大家一起倒霉。」喪刑星君咬著牙,輕輕的跺了跺腳:「不過,可見這鐵門關這裡,是有古怪的。呵,呵呵!」
「大風險,可也是大機遇啊!」喪刑星君眸光閃爍,說著羅熊等糙漢子一時半會根本無法理解的話。
只有喪刑星君身邊的一票文臣裝束的下屬,一個個若有所思的開始搖頭晃腦。
也不知道,他們是真的明白了什麼,還是,只是在裝作明白。
盧仚不知道喪刑星君的盤算。
他被虹橋裹挾著,只看到身邊無量光芒急速穿梭,身體好似被同化為光,以極其可怕的速度在虛空中穿梭著。
空間。
時間。
無法估測的恐怖速度!
而盧仚自己領悟的『力量之道』,則是作為貫穿一切的『核心之軸』,將這一切大道感悟有機的統籌為一體。
沒有了那壟斷一切的權柄。
沒有了那壓制一切的威嚴。
在這無底深淵上空的鴻蒙虛空中,大道、道韻,是自由的,是靈動的,是變幻莫測,是無窮無盡的……而虹橋穿梭虛空,帶來的最直接的感悟,都和盧仚從三眼神人圖中參悟出的道韻相關。
時間!
空間!
力量!
道韻在自然流動。
盧仚身邊的時間流速在不斷的放慢,放慢,放慢……他有『足夠的時間』,參悟在虹橋上感受到的這些道!
隨著大道感悟的增加,四面八方,一縷縷道韻不斷涌了過來,不斷的灌入盧仚體內。
空間,時間,力量……以及由這三門大道裹挾而來的,那些『常見』的道!
太陰、太陽、生死、五行!
五位大爺圍繞著盧仚,他們身上閃爍著先天五行特有的靈動光芒,他們也在藉助盧仚的感悟,瘋狂抽取虛空中那無窮無盡的磅礴道韻。
說不出是多久。
虹橋終於帶著開拓團的所有人,好似一柄來自天外的開天神劍,狠狠噼開了前方那一團小小光暈的世界屏障,粗暴而直接的轟了進去。
流光化的虹橋深深的扎進了一方肥厚的大地,流光上無數符紋急速的收縮、塌陷,重新凝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神種』。可怕的,充滿了侵蝕和感染力的道韻在『神種』中瘋狂的流動,開始剖析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
隨之,神種動了。
她開始貪婪的吞噬四周的天地靈機,隨後生根發芽。
一根細嫩的枝條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筆直的沖向天空,隨後迅速向四面八方擴張開來。只是呼吸間,這顆神種就化為一根筆挺的樹幹,直接長起來有七八里高,隨後一根根枝條朝著四面八方延伸了開去,好似一張金綠色的大傘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這一方天地的上空,無數條渾濁的雷光閃爍,悶雷如刀,朝著這一刻神種所化的『小小樹幹』噼了下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一根根枝條被粉碎,一根根枝條炸碎開來,而更多的枝條在快速的抽條、生長。
有雷光餘波順著神種滋生的樹幹、枝條倒卷而下,狠狠轟在了開拓團的隊伍中。
十幾架滿載的巨型車駕被雷光命中,慘嗥聲中,車駕連同拉車的巨獸,以及車上數以十萬計的青壯男女,都在雷光中炸成了粉碎。
殘肢斷臂四散,帶著一縷縷奇異的道韻向四周擴散開去。
這些道韻落入了這一方天地,融入了下方肥厚的大地中。
道韻相互交纏,相互侵繞。
神種吞噬了這些殘肢斷臂釋放出的道韻,吞噬了和這些殘肢斷臂攜帶的道韻糾纏在一起的本土道韻……隨之,神種生長出的樹幹上,一縷縷混合後的渾濁道韻滋生。
神種所化的大樹,已經生長到了十幾里高下,枝椏向四周擴張出了四五十里方圓。混合的道韻化為一層極好的掩護色,天空中呼嘯轟鳴的雷光逐漸稀疏,隨著這股混雜道韻的不斷濃厚,最終天空匯聚過來的雷光逐漸散去,四周虛空又恢復了寧靜。
開拓團所屬,橫七豎八的在大樹下躺了滿地都是。
除開盧仚和五位大爺,其他人都被虹橋落地,被神種急速生長帶來的震盪震得昏厥了過去。
這也是無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強迫性的開拓任務中,最危險、死亡率最高的一個關卡。有無數開拓團所屬,就是在虹橋破開世界屏障、神種落地發芽的這一瞬間,直接被原始荒原混沌的天地意識自發反擊,直接轟成了粉碎。
盧仚等人,毫無疑問是幸運的。
他們只損失了十幾架巨型車輛,就已經『平安』著陸。
四周靜謐無聲,只有神種萌發的大樹還在快速的吞吐天地靈機,用一種歇斯底里的速度在瘋狂的生長。此刻樹幹已經漲到了百丈粗細,高有超過五十里,而樹冠更是直徑將近兩百里,金綠色的光芒如絲如縷的倒卷而下,在樹冠下,甚至有輕風細雨萌發,自然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內循環。
「這就是開拓?」
盧仚頷首,雙手合十,輕喝了一聲佛號。一聲轟鳴在隨行眾人腦海中響起,那些昏厥中的男女紛紛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