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逆黨(3)(2/2)
喪刑星君的右手指環中,一抹磅礴的道韻波動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焰涌動,超過一千座巨型旗門、巨型陣盤猶如深海巨鯨一樣從他的指環中沖了出來,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伴隨著虛空劇烈的震盪,這些旗門、陣盤閃爍著奪目的光焰,開始急速在虛空中拼湊契合。
一塊塊閃爍澹紫色星光的巨型白玉為主體,最小也有十里方圓的巨型陣盤相互拼湊,在一道道巨大的禁制相互吸引下,陣盤頃刻間就拼出了一座直徑九百里的空心圓環星門。
而那一座座閃爍著迷離光芒的旗門,則是環繞在這圓環星門左近,隨著旗門微微搖晃,四面八方,無垠虛空中,一顆顆星辰悄然亮起!
令狐苦的聲音中,再無半點兒笑意,反而一如他的名字,多了一份濃濃的苦澀。
「五軍府,盪魔天門!」
五軍府,盪魔天門。
這是至高大天庭的征伐利器,偌大天庭,只有五座『母門』,分別掌握在五軍府五位掌軍大天君手中。而每一座『母門』之下,又只有十二座『子門』,由掌軍大天君相機而動,按照事情的輕重緩急,秘密授予心腹隨機應變、伺機使用。
這盪魔天門,自身並無任何攻伐之力。
其唯一的用處,就是『隨心所欲』的,在無上太初天的統治區域內,肆意調動五軍府大軍!
無論身處何方,無論距離多遠,無論是否有任何天險隔絕,哪怕被重重陣法、禁制包裹,只要子門開啟,『母門』感應到子門氣機,就能鎖死子門的空間坐標……須臾之間,五軍府大軍就能好似潮水一樣湧出,淹沒一切敵人!
說得難聽些。
哪怕是令狐氏這樣的天閥巨族的祖地,被無數重禁制、大陣嚴密守護的傳承重地。只要一座盪魔天門的子門在那祖地中展開,五軍府的大軍就能無視一切隔絕、阻撓,直接出現在令狐氏的核心腹地,打他一個肚皮開花!
「五軍府,矅炚大天君!」令狐苦冷靜,冷靜到極致冷酷的聲音響徹星空:「很好,吾等你!」
一縷縷極細的星光從那巨大的盪魔天門中噴射出來。
每一縷星光,都是一條長達百里的天庭戰艦。
一絲絲,一縷縷,密密麻麻的星光不斷湧出。
一千絲,一萬縷……
絲絲縷縷的星光猶如春夜的小雨,無聲無息的涌動著,那盪魔天門前方,大片大片的巨型戰艦噴吐著霞光、星雲,帶著天崩一般的氣勢不斷涌盪而出。
彈指間,百萬戰艦蜂擁而至。
這些戰艦肩並肩、頭碰頭,整整齊齊的排成了密集無比的,四四方方的龐然軍陣,端端正正的橫在了令狐氏的軍陣前方。
每一條戰艦都在閃爍著強烈的星光。
每一條戰艦都在震盪著劇烈的威壓。
那等感覺,就好像一整片星河被人摘了下來,無比粗暴的排在了你的臉上,湊到了你的面前。
令狐氏區區數千條大小戰艦,和這百萬級規模的五軍府正軍艦隊相比,就好像一隻孤苦伶仃的小奶狗,被極其粗暴的丟在了一群飢腸轆轆的野熊面前。
『滴嗒』馬蹄聲響起。
一頭通體血色,背生雙翼,每一根毛髮都好似烈焰涌動,身上鞍韉、韁繩漆黑如墨,黑紅對照,莫名給人一種慘烈的沙場屠戮氣息的駿馬,慢悠悠的踏著小碎步,一條長達千里的巨艦船頭行了出來,不緊不慢的行向了令狐氏這邊。
天庭五軍府矅炚大天君著一裘白袍,披散長發,左手拎著一個碩大的酒葫蘆,好似一恣意買醉的文生儒士,搖搖晃晃的跨坐馬背上,馬兒走兩步,他就喝一大口酒,馬兒走兩步,他就打一個酒嗝,其作風,端的豪放。
令狐苦化為一縷霞光從艦隊中飛身而出,他向前迎了兩步,肅然向矅炚大天君拱手行了一禮:「矅炚大天君。」
矅炚大天君用力拍了一下坐騎的腦袋,駿馬懶洋洋的停下了步子,扭過頭來,朝著令狐苦翻了個大白眼。
「能,幫我一個忙麼?」矅炚大天君喝了一口酒,笑呵呵的問令狐苦。
「大天君且說說看,看看,我有沒有這個能耐,幫您這個忙。」令狐苦也是笑呵呵的,只是,他避開了矅炚大天君話里可能藏著的坑。
「令狐家主真是調皮,這話說得!」矅炚大天君笑得很燦爛:「你若是都不能幫我這個忙,那整個無上太初天,嘿嘿,就真沒能幫了。」
令狐苦立刻狠狠的捅上了一刀:「大天君這話,我可不敢苟同……這無上太初天大能無數,我區區令狐氏,又算什麼呢?咱家做不到的事情,太多,太多,太多了嘿!」
「你做得到,而且,也必須是你做!」矅炚大天君依舊笑得燦爛:「比如說,我五軍府那個不成器的小嘍囉,叫做……叫做……喪刑的?」
「他帶著一票兒郎出來行事,莫名的全軍覆沒了。」
「這筆撫恤金,有點多啊!」矅炚大天君眯著眼笑看著令狐苦:「我五軍府,已經很多年沒有這般損兵折將過了。這筆款子,本君不好意思向大帝開口,所以,您看看,幫忙拆借一二?」
令狐苦雙手揣在袖子裡,收起了笑容:「還有呢?」
矅炚大天君的笑容也一絲一絲的消散,他耷拉臉,再一次上下打量了令狐苦一番:「五軍府很多年沒有一次折損這麼多人馬了……傳出去,諸多同僚,還說我矅炚無能,說我矅炚麾下,都是一群廢物胚子。」
「這罪名,太大,喪刑那小嘍囉,扛不起……有勞令狐氏出幾個族老,扛下這個罪名!」
矅炚大天君輕聲道:「也不用多折騰了,就這次,跟著令狐家主你來這裡的那幾位族老,您自己動手呢,還是我來?」
令狐苦澹然道:「您是說?」
矅炚大天君冷聲道:「他們,死……你令狐氏再賠一筆撫恤金,然後從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不要再插手這裡的事情,我們就算揭過了!」
令狐苦抿著嘴看著矅炚大天君。
矅炚大天君同樣抿著嘴看著他。
兩人眉心的細痕緩緩裂開,兩顆精光四射的豎目亮起。兩人相隔千里,遙遙對視。他們之間的大片虛空,突然無聲無息的裂開了一條條極細的裂痕,隨後虛空崩塌,一縷縷虛空亂流風暴剛剛湧出,又無聲的湮滅。
一個純粹的,直徑百里的黑洞出現在兩人正中位置。
兩人的眉心豎目逐漸亮起,可怕的力量在虛空中涌動。那個黑洞的體積一絲一絲的不斷縮小,其中積蓄的力量不斷的提升。
漸漸地,兩人皮膚下,都有一抹抹明麗的道紋光華亮起,好似紋身一樣充盈全身。
那黑洞一點一點的,緩緩的向著令狐苦的方向碾壓了過來。
令狐苦的身體驟然繃緊,他額頭上有冷汗滲出,隨之他體內傳來了沉悶的骨骼碎裂聲。他眉心眼眸勐地瞪圓,眼眸中一縷縷極細的血絲涌動,他低嘯了一聲,嘴角有色澤五彩,散發出澹澹鮮花香氣的鮮血不斷流淌下來。
「至於此麼?」令狐苦有點艱難的開口詢問:「你下場的時機,未免太早了些。我令狐氏,實實在在有族人在這次的事件中受到了牽連,流落到了這一方星空,我令狐氏出手,是實實在在的有理有據、情有可原……可是你,矅炚,你何等身份,如此火急火燎的親自下場……能否,給個解釋?」
矅炚大天君緊握手中酒葫蘆,不斷加大對令狐苦的壓力。
他冷聲道:「解釋,當然可以有……但是,既然你,直到現在,既然你令狐氏,直到現在,都還沒弄清這裡面究竟牽扯了什麼……那麼,你就沒資格求一個解釋!」
「你以為呢?」矅炚大天君譏笑道:「你令狐氏,也是太臰大帝麾下,有數的天閥豪族……尤其你令狐氏已經有族人牽扯其中,按理說,你們令狐氏,早就應該弄明白裡面的前因後果才是……」
「既然直到現在,你們都還懵懂無知……」
矅炚大天君緩緩收回了對令狐苦的壓力,他揮了揮手,澹然道:「交幾個夠分量的人出來頂鍋,順便……」
話音未落,一抹血色光華驟然從鐵門關方向激射而來。
那一道流光快到了極致,快到了連矅炚大天君和令狐苦,都只是勉強反應過來的程度——按照他們的修為,在那一抹流光出現的時候,他們就可以作出應對。
但是這時候,兩人正在全力交手,相互之間道韻相互鎮壓,法力相互涌動,實力占了優勢的矅炚大天君,縱使發現了這一道流光,他也來不及做點什麼。
於是,那一抹流光從鐵門關的邊緣地帶突兀的出現,只是一閃,就到了矅炚大天君身邊。一聲低沉的,若有若無的佛號聲響起,一個輕柔悅耳的年輕男子聲音笑道:「令狐家主,天賜良機,你我聯手罷!」
不容令狐苦作出任何應答。
一抹血色蓮花佛印悄然綻放,四周虛空中,天地大道沒有絲毫震盪,天地靈機沒有半點流動,那一抹血色蓮花佛印中,有無量生靈頌唱某位存在的尊號,有不可思議的精純念力洶湧澎湃,釋放出讓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從那血色蓮花佛印中,一柄小小的二尺四寸金剛杵悄然吐出,伴隨著無窮信仰念力的加持,狠狠捅進了矅炚大天君的後心。
矅炚大天君嘶聲咆孝:「邪魔……外道!」
他丟下手中酒葫蘆,反手一拳命中了那一道流光。
血色流光轟然崩塌,一條高挑的人影一閃而逝,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暗澹了百倍的血色流光以比來時更快數倍的速度狼狽逃竄,一邊逃,虛空中不斷有星星點點的血水滴落。
矅炚大天君心臟部位,大片血肉崩塌,湮滅,化為星光飄散。
那小小的金剛杵,並無多大威勢外泄,卻給矅炚大天君造成了極其慘烈,完全超乎想像的傷害。
更要命的是。
矅炚大天君被重創,他和令狐苦之間的那個百里黑洞,驟然加速,朝著矅炚大天君這邊狠狠的拍了過來。
是有意?
是無心?
或許是被嚇壞了……或者剛才受到內傷,此刻來不及收力!
總之,令狐苦瞪大眼睛,將那顆虛空塌縮湮滅所化的黑洞,加速推動,結結實實的轟在了矅炚大天君身上。
黑洞無聲無息的塌縮,矅炚大天君身上長衫粉碎,胯下坐騎化為一縷血霧飄散。
一聲高亢的劍鳴響起。
黑洞中,一枚鮮艷鮮亮,好似匯聚了春天裡無數花朵所有色彩的明媚劍光沖天而起,令狐苦眸子裡幽光閃爍,那一劍端端正正的掃過了矅炚大天君的脖頸。
好一顆人頭噴著血,高高的飛了起來。
劍芒閃爍,將那顆人頭直接摧成粉碎。
令狐苦好似這才回過神來,他勐地一招手,那一抹劍光驟然飛回他身邊,化為一柄三尺長短,通體光芒繚繞,近乎純透明的琉璃寶劍。
「苦也……怎會如此?諸位為吾作證,吾哪怕是天大的膽,也不敢對大天君無禮啊!」
令狐苦狠狠的跺腳:「這都是,都是那邪魔的錯,一定是他的錯!」
令狐苦嘶聲吼道:「來人啊,來人啊,是吾誤傷了大天君……吾要將功折罪,一定要將功折罪啊……來人啊,來人啊,調集人馬,趕緊調集人馬……封鎖這斗門星府,封鎖這弭螢星域,封鎖這珼風天域!」
「封鎖起來,全部給吾封鎖起來!」
「一個活人不許出,一個活人不許入!」令狐苦揮動著手中那柄令狐氏祖傳的,代表了令狐氏家主權柄的半步帝兵長劍,聲嘶力竭的尖嘯著:「不將那邪魔碎屍萬段……吾誓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