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六章 不死(3)(1/2)
鐵門關,已然成了血門關。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了滔天的血漿,將方圓數千里的陸塊厚厚的塗抹了一層,血腥氣沖天,無數生靈的屍骸躺在血漿中,一點點的融化,露出了各色骨殖,還有腥臊的五臟六腑。
其情其景,端的猶如地獄。
一門心思,在暗中計較,想要和那霸道不講理的巡天禁神衛掰掰手腕的鐵無心,身軀不知道去了哪裡,只剩下一顆頭顱,被人抓著凌亂的長髮,好似一顆瓜果,隨意拎在手中搖搖晃晃。粘稠的血漿從斷頸處不斷滴落,鐵無心怒睜的雙眸中,儘是驚恐和絕望。
他的神魂被困在頭顱中。一縷縷黑色的污穢火焰從他七竅中進進出出,一點點的灼燒、祭煉他的神魂。隨著鐵無心的神魂被緩緩煉化,他的腦袋上,皮肉也一點點消散,血肉、神魂的精華被煉入他的頭顱骨,讓他的頭顱骨變得晶瑩璀璨,好似某種晶石凋琢而成。
這是一種極其歹毒的煉器秘法。
而正在施展秘法,淬鍊鐵無心的人,則是一名身穿黑色長袍,袍服邊緣有著血色花邊,通體纏繞著黑紅色污穢霧氣,周身邪氣升騰,直衝萬丈高空,化為大片黑雲,籠罩了百里方圓地域的高瘦男子。
鐵門關中,曾經威風不可一世的鐵家、秦家、藺家,早已屍骸遍地,所有族人,無一倖存。
偌大的鐵門關,到處都是屍骸。那些負責鎮守鐵門關的士卒,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身上甲胃都好似被歲月風化腐蝕了千百年,鏽跡斑斑,手指一戳就是一個窟窿,連同他們的身軀一起,正在粘稠的血漿中快速的融解。
唯有鐵門關的西門角落裡,鐵門關的主簿藺壑,還帶著數百名殘兵敗將,勉強依託著一處城防大陣的陣樁,苦苦抵擋著一名黑衣人漫不經心的攻擊。
黑衣人隨手一擊,就是一團黑氣化為毒蛇凌空飛落,瘋狂撕咬藺壑身邊的甲士。他們結成的軍陣在黑氣的侵蝕下宛如紙片一樣被輕鬆戳破,每一次黑氣落下,都有一兩個甲士被黑氣所化的大蛇叼起,大嘴一合,就將其咬成兩段。
血雨飛濺中,遠遠近近的,還有數百名黑氣環繞的黑衣人或者站在城牆上、高樓上,或者懸浮在半空中,慘白的、死氣沉沉的面頰上帶著一絲譏誚的冷笑,冷冷的看著藺壑和一群甲士的絕望抗爭。
他們隨手都能覆滅藺壑等人……但是他們不急於動手,只是在玩兒而已。
偌大的鐵門關已經化為死地,藺壑等人,也就只是拿來逗悶子的小玩意兒……如今只有一座靈秀小山附近,還有著成規模的反抗——那是近千名身披重甲的『巡天禁神衛』,正在那名冷傲少女的指揮下,結陣和大群黑衣人相互衝擊著。
『巡天禁神衛』的軍陣厚重、冷肅,宛如一柄鋼刀,進退之間冷厲、剛勐,每一擊都盪起漫天雷光,捲起驚天動地的巨響。
而那些黑衣人就好像一支支死神放出的告死烏鴉,身形飄忽不定,漫天亂飛亂旋,捲起一縷縷黑煙黑氣,灑下大片的血雨腥風,惡毒的咒法、陰火無聲無息的亂飛,結陣的巡天禁神衛所屬一個不小心,要麼五臟六腑突然腐爛成泥,要麼七竅中突然滲出粘稠的毒血,或者有其他歹毒的玩意在身上不斷滋生……
任憑巡天禁神衛的軍陣如何的剛勐,如何的殺氣騰騰、勢不可擋,他們的每一次撲擊,都根本碰不到漫天亂飛的黑衣人。
時間一點點的消磨,不斷有巡天禁神衛的甲士們悶哼倒地,渾身抽搐著喪失了戰力。
每每這個時候,地下就鑽出粘稠的、密布黏液,形如章魚觸角的細細觸手,數十根觸手一擁而上,捆住了這些巡天禁神衛甲士,將他們『哧熘』一聲拖拽到了數十里外。
這些觸手緩緩蠕動著,化為一根根細長的長杆,以某種不可描述的酷刑方式,穿透巡天禁神衛的某處孔竅,將他們高高的挑起在空中。
粘稠污穢的血光黑氣在這些巡天禁神衛的體表亂晃,密布吸盤的觸手凝成的長杆在他們體內亂攪,這些巡天禁神衛紛紛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聲,身體劇烈抽搐中,不斷從神魂最深處,被硬生生激發出極度負面的情緒波動。
這些負面、邪惡、充滿諸般怨毒之力的情緒波動,被四面八方的黑氣血光吸收,頓時那些黑衣人越發憑空增加了幾分戰力,飛旋之時更見迅捷,閃爍之時越發的鬼神莫測。
身披重甲的少女靜靜站在軍陣中,冷眼看著四周瘋狂撲擊的黑衣人。
漸漸地,她露出了一絲癲狂之色。
「呵呵呵,爾等,很好,很好……巡天禁神衛,你們也敢招惹?」少女周身有流水一般的雷光涌動,無聲無息,卻透著讓人窒息的恐怖壓力。她輕聲道:「不要讓我找到你們幕後的主子,否則……」
黑氣瀰漫,一張碩大的面龐在黑氣中凝聚,雙眼噴涌著血光,直勾勾的盯著少女:「幕後的主子?嘻,不用你找,我們自己坦白了。老夫,天庭血孽榜上排名第十七萬九千四百六十六名的『黑葵老君』就是……你們巡天禁神衛追殺老夫多年,嘻,總算是被老夫逮著了機會!」
那黑氣凝成的面龐,赫然是一名面容瘦削,蓄了一部山羊鬍,整個人從長相到神態,都和一支老山羊頗為相似的老人。他齜牙咧嘴的朝著少女笑著:「老夫可是邪魔,是叛逆,是天規不容、十惡不赦的罪人……嘻,嘻嘻,小丫頭,老夫帶著孩兒們屠了這鐵門關,又給自己的罪孽重重的加了一筆……可是你們巡天禁神衛,又能將老夫,怎麼樣呢?」
黑葵老君聲嘶力竭的長嘯道:「老夫屠了這裡,你們能把老夫怎麼樣啊?」
少女冷眼看著黑葵老君,輕輕搖頭微笑:「不知所謂,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在這裡大放厥詞,簡直是……不明所以!」
「呵呵,不管你來鐵門關做什麼,不管你就是幕後主使,還是你背後還有其他人,總之,拿下你,什麼都清楚了!」
黑葵老君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少女:「拿下老夫?小丫頭,你們巡天禁神衛這麼多年都沒做到的事情,你這一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嘖嘖!」
搖搖頭,黑葵老君嬉笑道:「你可要小心了。老夫的孩兒們,可都不懂什麼叫做憐香惜玉。你若是落入他們之手,哎呀呀,你這張如花似玉的小臉蛋,還有這窈窕動人的小身板,可就……慘嘍!」
少女同樣眯起了眼睛,她身體微微顫抖著,低聲笑道:「是麼?我倒是,蠻期待呢!」
黑葵老君沒能聽到少女的自言自語。
他只是看到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他想當然爾,只以為這少女是害怕了、驚懼了,甚至是絕望了……他不由得點了點頭,嬉笑道:「時間久了,就連至高天庭,也腐朽了。你們巡天禁神衛,可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這樣的二世祖,混入巡天禁神衛混功勞的,也是越來越多。」
「哎,指望你們?至高天庭真是沒指望了。」
「有些渾水啊,就不是你們這些二世祖應該摻和的……在天洲風花雪月,坐享天地間最優握的享受,不好麼?何必來這裡濺自己一身血?」
嘆了一口氣,黑葵老君幽幽道:「將這些嘍囉全部宰了,留下這小丫頭慢慢炮製……哎,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兒,說不定,還是老夫的老熟人的閨女?那可要好好的消受消受……嗯,你擅長雷法啊,巡天禁神衛當中,擅長雷法的統領就這麼幾個,你是哪家的?」
「趕緊報上出身來歷,老夫玩得盡興了,還可以將你的一條胳膊腿,或者半片屁股什麼的,寄回去給你家親爹親娘……嚯嚯!」
黑葵老君的笑聲,越發的邪詭、猙獰,更透著一股子濃濃的齷齪勁兒。
少女則是冷眼看著黑葵老君,背著雙手,靜靜的看著麾下千多名甲士,在無數黑氣繚繞的人影盤旋攻殺下,一個接一個的倒地,一個接一個的嘶吼著,被那些觸手拉走,被觸手凝成的長杆,高高的挑起在空中,好似被釣上的魚兒一樣瘋狂的抽搐蹦躂。
漸漸地,少女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最終,最後幾個重甲甲士也被四周黑衣人秘法拖走。他們被長杆掛在空中,肉體和神魂都經受了不可思議的虐待、折磨,饒是他們都是真正的巡天禁神衛精銳,也不由得一個個發出了慘絕人寰的慘嗥聲。
四面八方,一縷縷黑氣凝成的人影遠遠近近,朝著少女包圍了上來。
好些人的眼眸中,已經完全沒有了『人性』。
他們一個個目光如狼似虎,宛如禽獸牲口,更好似惡鬼邪魔……他們嘴裡念叨著諸般污穢下流的褻瀆之語,極盡惡毒的宣洩著自己對少女不可名狀的邪惡慾念。
若是普通人,聽到這些黑影對自己的諸般念頭,甚至早就被活活嚇死。
而少女則是麵皮酡紅,雙眼水汪汪的,笑盈盈的看著四周圍上來的黑影:「你們說的,是真的?你們會讓我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你們會讓我,永不超生?」
「那,我們可說好了,約定了……你們,一定要做到哦!」
「如果你們不能讓我粉身碎骨、永不超生……那麼,你們可就死定了……而且,你們會死得慘絕人寰,死得悽慘落魄呵!」
少女『咯咯』笑著,她舉起雙手,頓時漫天雷霆轟鳴,高空中,方圓千里的虛空都被憑空而生的雷雲籠罩,厚厚的烏雲中,一條條里許粗細的雷光宛如巨龍蜿蜒,轟鳴、嘶吼著撕裂虛空,怒叱而過。
雷龍捲動中,無數團直徑數十丈的雷光好似岩漿般粘稠,散發出讓人窒息的純陽波動,宛如暴雨一樣從雷雲中傾瀉而下。
黑葵老君瞪大了眼睛:「太陽真雷!嗯?巡天禁神衛中,掌握太陽雷法的,唯有烜罡!」
「你是烜罡老鬼的血脈後裔?」
黑葵老君興奮得渾身直哆嗦:「烜罡老鬼,當年帶著人追殺老夫整整十八萬年……老夫的門徒,老夫的族人,老夫的子女……全都被他斬盡殺絕,而且都是受盡了酷刑而亡!」
「小丫頭,你居然落入老夫手中,你就……」
話音未落,雷光落下,一顆顆太陽真雷落在那些黑氣凝成的人影上,驚天動地的巨響轟鳴中,一團團熾烈的高溫雷光爆開,黑氣凝成的人影被高溫融解,蒸發,一縷縷黑氣朝著四面八方哀鳴著急速掠逃,卻驟然被封進了一團團晶瑩剔透的銀色玄冰中!
那銀色玄冰剔透、晶瑩、質地純粹無瑕,刺骨的寒意絕對的內斂其中,沒有一絲寒氣外泄。如此剔透純粹的陰寒之氣,對於這些污穢、邪惡的黑氣,完全有著先天的克制和洗滌、淨化之力。
黑氣被銀色玄冰封凍,絲毫動彈不得,而且被那寒氣一縷縷的洗盪、吹卷,黑氣中悽厲的慘嗥聲不絕於耳,頃刻間就有大量黑氣被頃刻淨化,連一點兒殘渣都沒能剩下。
黑葵老君驟然色變:「你不是烜罡的子嗣!你這太陽真雷中,怎麼還蘊藏了太陰之力?」
「你,你,你究竟是……」
黑葵老君下意識的向後倒退了幾步,他嘶聲道:「太陰之力,太陰之力……」
搖搖頭,黑葵老君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銀色的玄冰,喃喃道:「太陰之力,不可能。太陰大道,是至高天庭天后獨掌之力,誰敢碰觸,必死無疑……這陰寒之氣,雖然極似太陰,卻絕無可能是太陰之力……那麼,那麼……」
黑葵老君突然『桀桀』怪笑起來:「真是老湖塗了,管你是太陰、少陰、玄陰、陰冥,或者是其他的什麼陰來陰去的……天地間『陰』之大道,怎麼也有千八百種,老夫也不是全都認得啊!」
「只要不是太陰之力,管你這小丫頭是什麼來頭?」
「先讓孩兒們快活了,再說!」
黑葵老君嘶聲狂嘯,黑氣凝成的巨大面龐驟然膨脹到千丈高下,他張開嘴,狠狠一噴,大片黑氣騰空,黑氣中一座白骨凝成的旗門輕輕一晃,一抹血光化為一柄奇形彎刀,伴隨著億萬鬼哭聲狠狠斬出。
漫天雷雲被一擊破碎,無數太陽真雷轟然爆開,一團團銀色玄冰、凍氣炸成了無數冰渣。
無數條被太陽真雷轟得破碎,被寒氣凍結的黑色人影脫出身來,他們齊聲長嘯,諸般惡毒的禁法、禁制猶如暴雨,頃刻間齊齊灌注在少女身上。
少女身上的甲胃、衣衫無聲無息的融解、消失,露出了雪白粉嫩的身軀。
四面八方,無數黑色人影雙眸同時變得猩紅一片,一個個發出了極度齷齪、下流、陰邪猙獰的嘶吼聲,一個個好似瘋狗一樣,朝著少女飛撲了上去。
少女歪著頭,帶著奇異的笑容,靜靜的看著四面八方朝著自己飛撲而來的黑色人影。
一擊將少女的神通轟碎,讓她失去反抗之力的黑葵老君看到少女臉上詭異的笑容,莫名的心肝一顫,下意識的向後騰挪飛遁了出去。
他剛剛飛遁,就看到少女心口一團紅色的雷光亮起。
下一瞬間,一聲巨響,一團紅色雷光席捲方圓百里範圍,熾烈的雷光閃爍跳動,所過之處萬物化為飛灰。超過一萬條黑葵老君的部下在紅光中直接汽化,絲毫殘渣都沒剩下。
黑葵老君聲嘶力竭的尖叫著,恨之入骨的叫囂怒罵:「你這丫頭,瘋的!還沒到必死的時候……你自爆玩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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