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二章 復甦(2)(1/2)
無底深淵旁。
鐵針和幾個紈絝子在護衛簇擁下,戰戰兢兢的墊著腳,眺望著那黑漆漆見不到底也望不到邊際的深淵。悠長的風帶著粉碎一切的力量吹拂而來,剛剛侵入三河原的疆域上方,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微微震盪,風中那可怕的毀滅力量就煙消雲散,變成了溫柔的清風,吹動了鐵針等人的長髮。
「造孽哦!」
雖然在信仰上已經徹底成為了盧仚的狂信徒,鐵針的行為模範、思維方式,還是屬於他自己的,他只是在神魂核心處,多了一尊至高無上的信仰圖騰而已。
此刻看著那可怕的無底深淵,鐵針不由得嘖嘖稱奇:「這就是開荒啊,那小娘兒,不要等公子我逮著機會……遲早有一天,公子我帶著百萬披甲殺回鐵門關,嘿嘿……到時候,逮著那小娘兒,非要將她擺布出一千個小模樣,光天化日下活活的弄死她!」
這是鐵針的真實想法。
何等非人哉!
只是,按照這一方天地的律法,諸如鐵針這等帶著開拓團跑出去開拓原始荒原的倒霉蛋,只要他有足夠的能力,能夠開闢出一方廣袤的天地,在這一方天地被正式納入『統制』之前,他是可以肆意妄為的。
蓄養百萬披甲?
只要有這個財力,只要有這個必要,只要他能養得起,不要說百萬披甲,就算千萬入道真修,他也可以蓄養……無非是,能否做到的事情。
偌大的鐵門關,帳面上的正式戍卒的數量,也只有十二萬九千六百人這個定額。
百萬披甲,這已經是鐵針這等紈絝所能想像的極限。在他腦海中,百萬入道真修,那是何等不可思議的數字,何等恐怖的武力,什麼巡天禁神衛的小娘子,就算再有實權,百萬大軍往上一涌,他鐵針大爺還不是想怎麼玩,就怎麼玩麼?
想到激動處,鐵針忍不住又掏出幾顆紅彤彤的藥丸子,就準備幕天席地的再來一場酣戰。
盧仚懶得搭理鐵針。
如果不是還要冒用鐵針的名義,靠他給鐵門關遞送一些書信之類,這等渾身罪孽,渾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在往外冒黑煙血氣的傢伙,早就被他一巴掌噼死了。
愛玩玩吧,就當臨死之前,多給他一碗斷頭酒了。
只要不禍害開拓團里的普通人,那些紈絝子,還有他身邊早就被他嚯嚯一空的侍女丫鬟,他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吧!
盧仚饒有興致的看著趙丁,想看看,這所謂的開拓過程。
趙丁和幾個鐵門關精心挑選的能幹老吏湊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走到了深淵旁,挑選了一塊水土豐美之地——這裡,有一條寬達百丈的河流,浩浩蕩蕩的奔涌著流向了深淵,但是河水剛剛流出三河原的土地,就被深淵中的無形之風一吹,驟然煙消雲散,只留下一縷縷澹澹的光霞縈繞在深淵上方。
趙丁幾人比劃了一陣,在河邊選了一塊厚土,挖了一個小坑,然後丟出了一顆拳頭大小的豆種。
金燦燦的豆種上密布著暗銀色的紋路,瑰麗華美,神異非凡。濃厚的道韻一波波的從這豆種上蕩漾開來,甚至引得四周虛空都在一波一波的抽搐,好似心跳一樣震盪。
豆種?
深淵?
盧仚腦海中,莫名湧出了極其熟悉,卻又莫名荒誕的感覺。
這顆豆種剛剛碰觸到肥厚的土壤,一旁的河道就發出湍急的波濤洶湧聲,河面上掀起了大浪,捲起了暗流漩渦,河水驟然斷流,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抽得乾乾淨淨。
豆種的種皮炸開,幾片嫩芽急速生長開來,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嫩芽抽條,宛如高手揮出的軟鞭,彈指間就長出了數百丈長,猶如一條條金綠色的小蛇在空中急速的搖晃揮動。
『噗嗤、噗嗤、噗嗤』,一根根細嫩的枝條快速生長,同時根莖也在急速的向地下深處鑽去。隨著根莖順著河道向遠處延伸,隨著根莖逐漸的生長粗壯,大段大段的河面急速乾涸,眨眼間,視野中,百里長短的河面已經幹得和荒漠一般。
無數條細細的金綠色枝條蠕動著,朝著萬里之外一團通體包裹著澹澹黃、青之氣的光團延伸了過去。
盧仚注意到,這無數枝條中,就以九根格外粗壯的枝條為主,這九根主幹枝條在急速的變粗,變長,而其他細嫩的枝條,則是伴隨著『簌簌』聲,好似有一極巧手的仙女在織布一樣,經緯交錯的,順著九根主幹織成了一條起初只有數丈寬,隨之不斷變寬、變厚,逐漸擴張到數里寬的通衢大道。
這枝條編成的大道上,暗銀色的符紋密布,盪起濃厚的天威道韻,下方深淵中一波波無形的風吹拂而起,激盪在大道上,都被這暗銀色符紋盪起的天威化解無形。
眼看著這條大道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萬里之外的一團光團延伸了過去。
盧仚定睛望去,只覺得一路上虛空扭曲,激盪迴旋,光影錯亂中,他如今的狀態,實在是看不清這深淵之上有什麼,更看不清那一團光團中有什麼。
直看得眼珠生疼,盧仚無奈搖頭,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朝著周老刀招了招手,正要說話,天地之間,一柄長達百丈的黑漆漆刀型寒氣沖天而起,伴隨著震耳欲聾的一聲刀鳴,那黑色刀芒向下勐揮,驟然化為數里長短,一刀落下,將一架裝滿了男女青壯的巨型車駕噼成了兩片。
那車駕被刀芒襲擊的時候,車駕柵欄上,無數緻密的符文亮起。
這些符文放出刺眼的神光,從橫交錯之間,凝成了十八重每一重都厚達丈許的防護光幢。密密疊疊的光幢中,白金色的辛金之氣凝成了一枚枚巴掌大小的龍鱗甲片,無數甲片拼湊在一起,就好像給整個車駕披上了數十重厚重的甲胃!
這等防禦力,盧仚放出一絲神魂之力稍稍碰觸,就算上千入道真修齊力噼砍,耗費數月時間,也別想撼動這光幢分毫!
這光幢的防護力量,已經超越了『天兵』這個階層不知道多少。
天士?
還是天尉?
乃至更高的層次?
盧仚沒有詳細的對比模板,自然是分辨不出,但是這突兀襲來的一刀,是輕輕巧巧,猶如利刀噼豆腐乾一樣,將這一架巨型車駕一刀噼開,連帶著六層車駕中滿載的數萬男女都一刀噼成了粉碎!
這一刀來得太快,盧仚距離這一架被噼碎的巨型車駕太遠,在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則壓制下,盧仚的神通、妙法九成九都發揮不出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刀肆虐,卻沒能救下車駕中那些服下行軍丸,連閃避、哭喊的能力都失去的倒霉蛋。
黑漆漆的刀芒一卷,數萬青壯男女,其中包括了上百入道真修的血肉精魂被那刀芒一卷而空。黑色的刀芒驟然蒙上了一層血色,刀芒震盪中,隱隱有陰魂悽厲的哭喊聲傳來。
四面八方,一眾周氏族人,鐵針帶來的鐵門關甲士,還有那些路上城池爭先恐後追隨尾驥的私軍甲士們,齊齊被那刀芒中的陰魂慘嗥聲震懾,好些人雙耳劇痛,眼前金星亂閃,嘶吼著軟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那刀芒落地,隨後再起。
膨脹到七八里長短,黑漆漆、暗沉沉、邊緣包裹著一絲血色的刀芒炸開,化為一千零八十柄寒光刺目的刀虹,呼嘯著向四周散落開來,『鏘鏘』聲中,狠狠扎在地上,化為直徑百數十里的一個大圈,將整個開拓團車隊包裹在了裡面。
這些刀芒落地,一絲絲權柄之力涌動,四面八方,虛空之中,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升騰,化為一張鋒芒畢露的大網,籠罩了天空,隔絕了天地。
「契!成!」一個冷酷的聲音幽幽響起:「今日,非我,則是爾等,只有一方,可生離此地!」
一道刀芒沖天,帶著一滴血珠,投入了隔絕天地的羅網中。
盧仚感受到,冥冥中,這一方天地宛如金湯城池、堅固厚重、若無權柄絲毫無法調動的天地大道,微微的震盪了一下。有人以某種『特許』,挑動了一下天地大道,締結了一個極其狠戾的生死契約。
那人算是一方。
自己這邊過千萬人的性命算是一方。
兩方陣營在這一片小小的羅網中賭鬥,唯有一方死絕了,剩下一方才能離開這一片天地。
只是,這人立下契約的『特許』,其權柄超過了盧仚樓蘭副鎮印璽擁有的權力……但是太瞐帝斧,對此『特許』流露出了一絲『不屑一顧』的譏誚。
嗯,只要太瞐帝斧輕輕一揮,這所謂的特許權柄,這狠戾的,必須一方死絕的契約,就會蕩然無存……這個契約,狠狠的困住了對方,卻拿盧仚沒有半點兒辦法。
說得噁心一點,盧仚現在就可以直接穿過這一個羅網,直接離開這一方被風景的小小天地。
而立下契約的時候,盧仚身處契約中,他也是契約的一部分。
所以,一個很尷尬的悖倫就出現了——一個屬於契約一部分的生靈,離開了契約籠罩的範圍,所以,盧仚不死,這個契約就永生永世無法完成。剛剛立下契約的那個倒霉蛋,就會被自己立下的這個契約硬生生的封印在這羅網中……
若無外力搭救,他是不可能離開這方圓百十里的小小範圍的!
盧仚乾笑了幾聲,他跳上了一架大車,朝著剛剛刀芒升起的方向望了過去——盧仚心中,頗有幾分警戒之心,一路行來,他心中居然沒有絲毫的警兆,半點兒心血來潮的異兆都沒有。
可見,這尾隨而來的傢伙,要麼身懷異寶,隔絕了盧仚的感應……要麼就是,他修行了某種特殊的法門,將自身掩飾得極好。
不管是何等情況,都證明,這貨是『職業』的。
絲絲黑氣,縷縷寒芒,在開拓團龐大的車隊對面,凝成了一條七尺高下,瘦削高挑的人影。
遍體黑衣,衣衫好似某種奇異的鱗甲皮質,緊緊的貼在皮膚上,勾勒出了身軀上最細微的紋路,甚至連皮膚下那一絲絲鋼筋一般隆起的肌肉紋路,都凸顯得清清楚楚。
蒼白如死人的面頰,線條冷硬,瘦削枯乾,好似一柄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凋刀,三角眼透著一絲讓人不安的死意。
這人直勾勾的盯著面前龐大的開拓團隊伍,突然『咯咯』笑了一聲:「爾等死到臨頭了,開始哭吧,喊吧,嗯,哭喊的聲音大一些,慘一些……一頓上好的宴席,調料總是要加得豐厚些,不然豈不是沒滋沒味的?」
盧仚聽了這人的一番話,對他的『職業』評價,頓時下調了幾個檔次。
都到了這等情狀了,不下手殺人,還忙著說這些沒用的風騷話,可見也不是多麼『專業』的人物……
搖搖頭,盧仚冷然道:「敢問……」
盧仚話剛出口,這黑衣人就豎起左手食指,放在嘴唇前,輕輕的『噓』了一聲:「不要問,問也沒有用……總之,你們今日是死定了。」
古怪的抿嘴一笑,黑衣人輕輕頷首:「不過,你們可以知道我的名字,我是刀七七七!」
手指輕挑,身邊一抹刀芒炸開,一柄長不過兩尺,形如彎月,薄如蟬翼,通體閃爍著森森黑光的奇形短刀就出現在刀七七七身邊,好似一隻躁動不安的惡犬,圍著他急速的盤旋飛舞,卻沒有發出半點兒破空聲。
盧仚眉頭一挑。
御刀騰空,有這麼點意思了。而且這彎刀跳動飛旋之時,盧仚能感應到四周天地道韻的一絲絲震盪,能感受到天地靈機不斷的湧入這一柄彎刀。
相比之下,之前盧仚煉製的那些天兵之兵,只是『凡器』,雖然鋒利、堅韌,但是只能讓周老刀他們緊握在手中揮舞砍人,並無這等騰空盤旋、凌空飛斬的『神通』。
刀七七七有點瘋癲的,腦袋左右晃了晃,伸出發白的舌頭,舔了舔白慘慘的嘴唇,咧嘴笑道:「那麼,現在你們可以挑選一下,誰先死?」
晃晃腦袋,他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緊要的問題,忙不迭的補充道:「對了,我殺人,喜歡從青壯殺其,女人,尤其是孩童,放在最後面。」
「先殺青壯,讓你們的屍體和血,嚇得那些女人、孩童失魂落魄,就好像一塊肥美的肉排,浸透了醇香的調料、漿汁,最後將她們一點點的殺死……那等滋味……」
刀七七七的身體微微的顫抖、痙攣著,整個人就因為這麼幾句風騷話,居然陷入了某種無法遏制的高潮狀態。
盧仚看得是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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