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合流(3)(1/2)
漫天黑色的虛空裂痕蠻橫的斬落。
阿篤大士臉色驟變,他一聲長嘯,拉車的婆蘇吉龍王就罵罵咧咧的深吸一口氣,原本就龐大的身軀驟然膨脹,化為一條從頭到尾長達百萬里的巨物,將整座戰車裹在了裡面。
黑色的空間裂痕斬在了婆蘇吉龍王的身上,他身上厚重的龍鱗噴出刺目的光芒,大片黑綠色的毒霧瀰漫,那等毒霧,在盧仚前世的傳說中,可是足以滅世,差點將漫天神靈和神魔一網打盡的歹毒玩意。
就是盧仚放出的空間裂痕,居然都在那黑綠色的毒霧中,被腐蝕得『嗤嗤』直響,肉眼可見的這些黑色的裂痕在不斷的縮小,最終落到婆蘇吉龍王身上的空間裂痕,威力不足盧仚放出的千分之一。
大片龍鱗無聲無息的被撕開,空間裂痕侵入了婆蘇吉龍王的身體。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他體內的一切肌體組織,都充斥著極端可怕的劇毒。這些劇毒化為最堅固的甲冑,空間裂痕侵入他體內數百丈深,就被腐蝕於無形。
數百丈深的傷口,換成尋常生靈,早就被斬斷了。
但是對於體長百萬里的龐然大物來說,這幾乎就是傷了點油皮的水準……饒是如此,婆蘇吉龍王還是痛得大吼大叫:「痛煞吾也……阿篤大士,你這個混帳東西……哪個不怕空間切割的?趕緊給老子擋上來!」
阿篤大士身後,數百名外門護法中,一名身形高挑,皮膚黧黑,額頭上生了一對兒小角,除了皮膚過於漆黑以外,居然生得出奇的清秀可人的女子形態奇異生靈一聲長嘯,她揮動著一根用一節節白色脊骨拼湊成的法杖,一個閃爍就擋在了婆蘇吉龍王頭頂上方。
白色的法杖揮動,一圈圈綿密的空間波紋蕩漾。
盧仚不斷的釋放空間裂痕,那一方虛空不斷的震盪、塌縮、扭曲、撕裂,可怕的空間力場足以破碎萬物……但是碰到那女子放出的空間波紋,盧仚的空間攻擊的威力憑空消散大半,最後的空間切割落在女子身上,居然連一絲皮毛都沒傷到!
盧旵冷聲道:「這些外門護法,個個都有獨屬的魔功……他們的攻伐之力且不說,他們多少,都對一些神通、法術、諸般攻擊是免疫的。」
皺了皺眉頭,盧旵冷笑道:「會放火麼?試試!」
盧仚手一抖,一團亮晶晶的青色佛炎從他指尖噴出,一團空間漩渦一口將那佛炎吞了下去,下一刻,這團青色佛炎直接在那女子後心附近出現,然後猛地爆開。
這女子面對盧仚威力更大,在大道層次上更高遠、玄奧的空間攻擊,顯得是如此的遊刃有餘,應對之時是那樣的漫不經心。恐怖的空間裂痕於她,就好像杏花春雨一般無害。但是這一團盧仚並沒有動用太多力量的佛炎,卻直接將她上身披掛的大片瓔珞法衣一擊轟得粉碎,炸得她後背幾乎所有血肉盡成齏粉,就連體內的骨骼都被焚毀了大片。
女子發出悽厲的吼聲,無比慌亂的就地一個翻滾:「救命……這廝好生無賴,怎麼防火燒人呢?」
一名生得嬌小無比,只有尋常人拳頭大小,身披白色法袍,一部長鬍鬚足足有兩尺多長,比他身軀長了數倍的外門護法一溜煙的竄了過來。他一聲大喝,張開嘴深深一吸,盧仚放出的,將那女子打得幾乎暴斃當場的佛炎,就被這老人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這小小的老人一抬頭,朝著盧仚看了一眼,猛地張開嘴一噴。
盧仚身邊的溫度驟然飆漲,無形的火焰在燃燒,其恐怖的溫度,讓盧仚身邊的空間都開始劇烈的震盪,空間結構開始崩解,開始融化。盧仚身上的無垢禪衣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一根根編制交錯的素紗在這可怕的高溫侵蝕下,都有融解、崩潰的徵兆。
皮膚傳來劇痛,盧仚這等強悍的身軀,皮膚都急速化為焦炭,冒出了大量的水泡。
「這廝是……」盧旵眸子裡幽光閃爍:「試試……」
盧仚沒等盧旵開口,下意識的就調動五行之力,一道浩浩蕩蕩的白浪衝進了一個空間漩渦,下一刻,一條白色的長河在那嬌小的老人身邊猛地冒了出來,無量洪水翻滾著淹沒了那老人的身體。
在盧仚想來,剛剛那女子無視空間傷害,但是一道火焰就輕鬆重創了她,那麼,這白須老人對於火法的造詣如此恐怖,他應該是懼怕洪水的吧?
只是,盧仚腦子裡這個念頭剛剛滋生,尚未湮滅,那老人已經怪笑一聲,張開嘴又是深深一吸,盧仚放出的洪水長河頓時被他一口吞得乾乾淨淨,然後又是狠狠一吐。
盧仚的護體禪光劇烈震盪,伴隨著『咔擦』巨響,盧仚身上纏繞的起碼十八重護體禪光被莫名的攻擊粉碎。盧仚五臟六腑驟然劇痛,一縷縷可怖的寒氣包裹著一縷縷柔水之力從臟腑之中衝出,宛如潰壩的洪水,狠狠沖刷他的五臟六腑。
盧仚放出的水法攻擊,被那老人一口吞噬後,增強了百倍不止的反饋給了盧仚。
五臟六腑幾乎被撐爆,盧仚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混著亮晶晶、藍汪汪的洪水噴出了數百里地……腹腔中的壓力急驟升高,從口中噴出的老血混著洪水,其數量磅礴到了極致,盧仚的口腔掙開到了極致,兩排大牙都被那血水衝擊,發出了刺耳的『鏘鏘』聲響。
「雷之!」盧旵厲聲喝道:「這老鬼,是外門護法阿怛閻一族的苦行仙人,他精通五行魔法,更不畏刀兵……唯一能傷他的,只有雷法!」
隨著盧旵的吼聲,他身後的春、夏、秋、冬四位老僧已然無聲無息的出手。紫色狂雷震耳欲聾,紅色驚雷快捷無比,黑色陰雷無聲無息,紫色魔雷陰柔綿綿……四色雷光同時轟向了那阿怛閻苦修仙人,那正在得意怪笑的老人激靈靈打了個冷戰,腳下一團火光騰空而起,頃刻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名身穿火蓮袍,頭戴五魔冠,手持的金剛劍上雷光閃爍,生得三頭六臂、青面獠牙的魁偉壯漢猛地冒了出來。
面對四僧放出的雷光,這壯漢只是輕蔑一笑,張開嘴深深一吸,頓時四色雷光被他一口吞下。他手中金剛劍悄無聲息的朝著正在鏖戰的老熊尊輕輕一指,一縷四色電光頓時伴隨著可怖的轟鳴聲激射而出。
老熊尊根本沒想到會有這麼突兀的一擊襲來。
那細細的四色電光命中了他的身體,這可是春夏秋冬四僧聯手放出的雷法攻擊,被那壯漢以魔法吞噬轉化後,用自身神通糅合而成的神奇雷法攻擊。
而這春夏秋冬四僧,盧仚到現在都還沒弄清楚,他們和盧旵究竟是何等關係,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甚至,盧仚大概知道,他們也有大帝級的修為,但是他們究竟在大帝境界中走了多遠,盧仚也是不清楚的。
老熊尊身上的厚重甲冑好似豆腐皮一樣被輕鬆洞穿。伴隨著一聲慘嚎,老熊尊左胸被轟開了一個碗口粗細的透明窟窿,大片血水被那雷光裹挾著,從他胸前噴出了老遠。
老熊尊魁偉的身軀踉蹌著,狼狽無比的向前栽了幾步。
正和老熊尊過招的幾尊外圍護法齊齊怪笑,手中各色兵器齊齊落下,他們當中,最少的一個都有著三百多條手臂,呼吸間,幾人加起來超過兩千條手臂揮動著數千件奇光閃爍的神兵、魔兵,劈頭蓋臉的砸在了老熊尊身上。
一聲巨響,老熊尊身上甲冑爆碎,大片黑毛混著厚皮爆碎開來,他整個被轟得倒飛百里,差點一腦袋撞在了朗月大師的身上。
老熊尊甚至維持不了人形,直接被這一擊打回了黑熊形態。頸骨都被打折的他腦袋歪歪的掛在肩膀上,朝著朗月大師怪嘯道:「上師,想法子逃命罷……打不過的!」
老熊尊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理所當然的歸屬爛陀聖地的正統弟子,他是朗月大師親自收下的巡山大將、外門護法。他追隨朗月大師,在爛陀聖地也廝混了很多年,很多年……
但是,老熊尊當年在爛陀聖地門下廝混的時候,這些外門護法一個個都在沉睡、養傷。老熊尊見到的最多的同門弟子,都是爛陀聖地降臨無上太初天后,在這一方天地重新收錄的門人弟子。
那些門人弟子當中,固然有無數驚才絕艷的天才、妖孽。
但是老熊尊自己的天賦也不差啊……他也沒覺得,那些傢伙究竟有多厲害……
老熊尊就弄不明白,怎麼這些同樣歸屬爛陀聖地的外門護法,他們這麼強?
老熊尊就搞不懂了……如此強悍可怕的外門護法,一骨碌的冒出來數百個……如果當年爛陀聖地就有這樣的實力,是不是太初、太瞐、太臰三個,就不可能覆滅爛陀聖地呢?
老熊尊更加驚恐的想到——如此強大、恐怖的外門護法,都被打得重傷沉睡。當年在降臨無上太初天之前,爛陀聖地究竟經歷過什麼啊?
細思,恐極。
風緊,扯呼!
朗月大師神色陰鬱的看著四周合圍的外門護法……逃,她當然也想逃。但是這些傢伙,他們自身的魔法極其強橫也就罷了,世尊將他們收服,逼迫他們拜入佛門,成為佛門護法之後,這些傢伙又在世尊的薰陶下,參悟佛法,修習了無數的佛門神通!
說句難聽的,包括阿篤大士在內,好些外門護法在佛法上的造詣,甚至比朗月大師這個正兒八經的佛門弟子還要精湛、精深。
他們的佛法造詣,配合上他們本身的魔法實力……朗月大師真箇是想要逃,都很艱難!
朗月大師精通的各種佛門神通,人家也會。
朗月大師擅長的各種佛門遁法,人家也會。
朗月大師知曉的各種佛門秘術,人家更會!
朗月大師在爛陀聖地固然是身份尊崇,她的身份,是正兒八經的佛子種子……可是她在爛陀聖地的資歷並不算深厚,在所有的佛子種子中,她是入門最晚,資歷最淺,修行歲月最短的一個。
而阿篤大士這些傢伙,他們當中好些老怪物,還是當年世尊尚未成佛時,就已經和世尊成為死對頭的古老存在……他們,足以和世尊為敵!
世尊后來證得正果,將他們強行懾服,逼迫他們拜入佛門。這些傢伙就在佛門苦修,以他們足以和世尊為敵的實力、天賦、心性、手段……他們修行佛法的歲月,更是比朗月大師悠長了何止百倍?
朗月大師真箇是想要對著老熊尊哭訴——不是貧尼不願意走,實在是,走不了啊!
下一瞬,朗月大師和三葬和尚身邊,一道空間旋流憑空出現。
朗月大師念頭一動,清嘯一聲。
三葬和尚也沒有反抗,任憑這一道空間漩渦將自己包裹了進去。下一瞬,他們幾個,就同時出現在了盧仚身邊。
阿篤大士、婆蘇吉龍王、阿怛閻仙人等外門護法一個個『咯咯』笑著,迅速從四面八方合圍了上來。阿怛閻仙人,更是站在了那皮膚黧黑、面容清秀的女子肩膀上,大咧咧的笑著:「虛叵子,你只管出手……你唯一的弱點就是懼怕火焰,有老朽幫你,天下沒有任何一種火再能靠近你分毫!」
那黧黑的女子虛叵子悻悻然的冷笑了一聲,她喃喃道:「剛剛只是我不小心而已。不然的話,這小子的火,怎可能傷到我?」
隨著虛叵子的冷笑聲,她頭頂一縷雲氣衝起,一座通體殷紅的七層寶塔冉冉浮現。這座七層四角的寶塔上,每一層都鑲嵌了四顆拇指大小的辟火珠。二十八顆辟火珠組成了一座構造極其簡單,功能極其單一的大陣……
一圈圈奇異而強橫的波動向四周擴散開來,虛叵子不無得意的朝著盧仚瞪了一眼:「小輩,你現在放火試試?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還怕你的火焰?」
阿怛閻仙人就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幾句什麼。
虛叵子反手就是一耳光將阿怛閻仙人抽飛了出去:「滾蛋吧你……混帳東西,當年我最後一輪獻祭,若是成功,我最後的這個怕火的弱點,就會被完美彌補,我就是絕對無瑕、無懈可擊的存在……就是你的族人破壞了我的儀典啊,混帳東西!」
咬著牙,虛叵子冷笑道:「不過,無所謂了。跟著世尊行走諸天,唯一的好處,就是得了這件先天靈寶……有了這寶貝,什麼火焰也別想碰觸我分毫。」
被抽飛的阿怛閻仙人若無其事的飛了回來,他不再靠近虛叵子,而是落在了婆蘇吉龍王的頭頂:「哎,說起來,的確也是。我們雖然被佛門奴役,做牛做馬這麼多年,但是要說好處,也是有的!」
阿怛閻仙人冷笑一聲,他頭頂同樣一縷雲氣衝起,一面通體紫藍色的雷紋寶鏡悄然浮現,一圈圈電光閃爍著向四周擴散開來。阿怛閻仙人嬉笑道:「虛叵子,我們誰都不是好東西……老朽當年的最後一道儀典,不也是被你的父親破壞了麼?導致我現在就留下了這個還怕雷霆閃電的毛病。」
「不過呢,你剛才的那話說得對。跟著世尊老賊禿行走諸天,為他們佛門征戰流血,我們得到的好東西真不少。我這面『九雷鏡』就不弱啊,專門克制各種雷法,嘿嘿!」
盧仚吞了口吐沫。他深深吸氣,快速修復剛剛被阿怛閻仙人在自己內腑中製造的大洪水帶來的傷害……他看了看盧旵,輕聲道:「這些傢伙……」
「不好對付啊!」盧旵沉聲道:「朗月,這些傢伙如果真箇補全了他們的弱點,那麼,怕是天下無人能制……嗯,我記得,世尊手上,應該有一件拿來以防萬一,專門用來對付他們的禁器。」
朗月大師苦兮兮的搖了搖頭:「你是說『六道八部本論命幢』麼?那物,在世尊寂滅前,交予了師兄『大定光』執掌……但是當年一戰,大定光師兄……咳咳。」
盧旵的臉色就有點難看了:「東西,不見了?」
朗月大師目光游離的向四周望了望:「哎……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有如此大膽,居然,居然……絲毫不顧及這些年我佛門對他們的恩德,居然就這般反叛了。委實是……」
一名下身為蛇,上身為絕色女子,額頭上生了一對七彩龍角的外門護法渾身鱗片開合,鱗片相互撞擊,發出曼妙的天籟妙音,緩緩的從人群中遊了出來。她悠悠笑道:「恩德?哎,這麼多年的做牛做馬,小尼姑也好意思說恩德?」
搖搖頭,這女子淡然道:「朗月啊,看在你這小丫頭,和我們並無多大因果牽扯的情分上,只要你願意將進出彌勒妙境的寶鑰交出來……我們也不是一定要將你怎麼樣的。」
朗月大師冷聲道:「那麼,你們是想要怎麼樣呢?」
阿篤大士在一旁冷笑道:「我們想要怎麼樣?我們……是啊……我們想要,怎麼樣呢?」
數百名外門護法,一時間同時露出了一絲失神之色。
他們發現,曾經對佛門世尊發下的大道誓言,在這一方天地,已經無法約束他們了……而那些曾經壓製得他們喘不過氣,不敢有絲毫異心的佛門大能,也已經寂滅的寂滅,湮滅的湮滅,失蹤的失蹤,輪迴的輪迴了……
一時間,天地之大,他們身上居然沒有了任何的約束和禁制。
於是,他們一時興起,造反了。
這是純粹的激情造反,沒有經過任何的深思熟慮,也沒有任何的籌謀籌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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