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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再造(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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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旵,依舊蓄了長發,留了鬍鬚,卻做僧人裝束。灰色僧衣,黑色布鞋,脖頸上掛著一串兒鴿子蛋大小的珠串,下方墜著一個嬰孩拳頭大小喜笑顏開的佛陀頭。左手纏著一串兒晶瑩璀璨的佛珠,潤澤的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樣,在他手腕上自行遊動旋轉,偶爾相互磕碰,發出『叮叮』脆響。

他於三葬和尚身後無聲的撕開虛空走出,那空間裂開時,無聲無息,好似水波一樣,顯然他在空間一道上的造詣,已經到了讓人驚駭的地步……甚至當日盧仚所見,天書老君在空間一道上的神通,也沒有這般厲害。

三葬和尚轉身,看向了盧旵。

他童孔微微抽縮,眸子裡閃過一瞬間的迷茫,隨後絲絲神光涌動。他已經徹底尋回了不知道多少次輪迴之前的記憶,他肅然向盧旵合十行了一禮:「師兄!」

盧旵同樣童孔抽縮,他看著三葬和尚點了點頭,略有點猶豫的問道:「無天?」

三葬和尚笑著摸了摸自己這一輩子帥氣俊俏的面龐,笑道:「師兄居然還能認出師弟來?」

盧旵頓時笑了:「畢竟是曾經住一間禪房,犯錯了也一同被戒律院首座親手用大槓子砸過的師弟啊,無論隔了多少歲月,無論輪迴多少世代,總是能認得出來的……尤其是,若是其他師兄弟,我不敢說,但是你嘛……你真箇煉出了當年你構思中的……『非天』?」

已經完全做尋常人族少女裝束,看上去也和一個美麗嬌俏的少女沒什麼兩樣的白女抬起頭來,漆黑的眼珠深深的看了盧旵一眼。她不聲不響,但是虛空中頓時寒意大盛,四周有無數奇異的囈語悄然響起,在這個維度空間之外,夾在一個個正常的空間維度之間,那些深藏在空間縫隙中的次元夾層內,一條條漆黑的二次元陰影頓時騷動起來。

無數黑影嘶吼著,掙扎著,想要穿透空間膈膜,闖入現世,抓住盧旵,吞噬他身上那一團純淨、鮮活、充滿生命氣息、充滿勃勃熱情的精氣神。

三葬和尚笑得很燦爛:「是,她就是『非天』……師兄當然知道我這『非天』的來歷……當年,我佛開闢這一方天地,其名為『太初』,其真實為一方『法天』,其土著生靈註定是『禮天尊法』的『天人一族』。」

「我這『非天』,就是要覆滅這一方『法天』,破滅那些忘恩負義、反戈一擊的『天人』……是以,名曰『非天』,最是恰當不過了。」

盧旵嘆了一口氣:「你,錯了。」

三葬和尚就收起了笑容,他目光森森看著盧旵:「再來一次辯法論道?今時今日,當今之世,有必要麼?絕無意義。當今的佛門,已經容不下一場論道辯法大會,我們,還是多做點實事的好。」

盧旵澹然道:「所謂的實事,就是滅了這一方法天,屠盡這天人一族?」

三葬和尚認真頷首:「破滅一切,再造一切……這天,這地,這人心,都污穢了……所以,重起爐灶,再造一方新天……一方獨屬於我們佛門,所有生靈自娘胎起就潛心禮佛,唯我佛門獨尊的新天!」

盧旵搖頭:「偏頗了。當年事!」

盧旵看向了那下方大湖旁的小鎮,看向了那個渾身涌動著佛光,剛剛出生的孩童,看向了那些駕馭著戰車,伴隨著閃電雷霆,風馳電掣湧向小鎮的天庭禁衛。已經有幾個爭功心切的禁衛將領,忙不迭的拉開長弓,準備遙空一擊,將那孩童,連同他身邊的長輩、父母、穩婆等等,悉數擊殺當場。

更有眾多禁衛拔出了略有點鏽跡的刀劍,興致勃勃的叫囂著,盤算著這麼一尊『天生佛陀』之相的嬰孩,他的頭顱送去天庭,能換取多少功勳……

「此子,當為我今生開山首徒。」盧旵正經的告訴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也很認真的看著盧旵:「我剛從當年的爛陀聖地廢墟走出,殘垣斷壁,慘不忍睹……當年,他們背叛了吾等,那是因;今日,我滅絕他們苗裔,這是果。」

三葬和尚咧嘴,露出了一個毫無笑意的笑容:「因果註定,哪怕是師兄你,也無法阻擋!」

盧旵微笑,他伸出右手,指尖金光閃爍,有金色天花凝聚。他拈花一笑,一指點出。

三葬和尚同樣做拈花一指,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指印悄然轟出。無聲無息的,兩人身邊的虛空劇烈震盪,好似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密集的打在了一叢芭蕉葉上,虛空如芭蕉葉一樣劇烈的顫動著,無數肉眼清晰可見的黑漆漆的窟窿眼密布四周,虛空在彈指間,不知道被兩人四溢的指勁貫穿了幾萬、幾億個窟窿。

指勁餘波,甚至轟在了那些禁衛戰車上,直接將一架架戰車,連帶上面的重甲禁衛齊齊轟得煙消雲散。

有一道道出自三葬和尚的指印,有意無意的將餘波泄露向了小鎮。但是虛空中一條條裂痕不斷浮現,不斷有盧旵轟出的指印從裂痕中噴出,將三葬和尚的指印完美抵消。

三葬和尚大笑,他右手握拳,拳頭上一朵熾焰紅蓮涌動,一拳朝著盧旵轟了過去。

盧旵同樣握拳,同樣的紅蓮火拳轟向了三葬和尚。

隨後兩人指、掌、拳、腿,各色佛門鬥戰神通紛紛施展開來,一招一式,無不相同,不愧是當年同住一間禪房的師兄弟,挨揍都一起扛的親師兄弟……虛空中佛光涌動,引得四面八方無數禁衛駕馭戰車瘋狂湧來,但是就好像飛蛾撲火,還沒等靠近,就無聲無息的徹底湮滅。

盧旵輕喝道:「夠了!」

三葬和尚正準備轟出一套地獄輪迴掌,聽得盧旵呵斥,他笑呵呵的收手,退後,攤開了雙手,輕輕的搖了搖頭:「意外變故,真正是,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師兄你,真正是意外的變故……看來,吾等佛門弟子重現的消息,是瞞不過,瞞不住了。」

遠處,有巨大宛如山峰,通體金光燦燦好似烈日的巨型戰車呼嘯而來,遠遠的,站在戰車上的一尊禁衛將領望了一眼站在雲端,通體散發出可怖氣機的盧旵和三葬和尚,已經抖手打出了數十道金光,亂雜雜的金光凌空一閃,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顯然,這將領已經向身後龐大的天庭體系,傳出了警訊。

盧旵雙手合十,澹然道:「既然回歸,也就不在乎他們是否知曉了。」

三葬和尚嘆了一口氣:「我還是有點在乎的……能靜悄悄的將這些叛逆抹殺,一點點消泯他們的力量,一點點的壯大我自身的實力,最終給他們致命一擊,多好?」

盧旵笑著:「所以,師尊當年說,師弟你行事,略顯鬼祟,不夠光明正大。」

三葬和尚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是,我行事鬼祟,不夠光明正大,但是光明正大的如師尊,師伯、師叔,還有諸位祖師,都是什麼下場?唯有我這個行事鬼祟的,今日回歸了。」

「如果行事鬼祟,能夠報了當年滅我佛門的冤讎,能夠讓那些該死的叛徒粉身碎骨……鬼祟一點,又有什麼?」

三葬和尚厲聲笑道:「而且,這一方天地,本來就已經是一方鬼蜮呵!」

雙手一拍,一片迷離佛光閃爍,幽光頃刻間照耀整個忘川……佛光照耀之處,山峰、河流、湖泊、大海,無數村莊部落,齊齊變了顏色。原本山清水秀、自然風光無限美好的忘川,赫然變成了一方屍山血海,遍地都是白骨地,空中飛滿密布驅蟲的妖鳥,地面上無數白骨組成的怪獸往來行走,更有無數鬼魅在一座座山峰一般巨大的墳塋上哭喊哀嚎,不得超生。

「鬼祟?鬼祟?哈哈,這才是真正的鬼!」

三葬和尚厲聲狂笑:「師兄,看啊,睜開眼睛看看;聽啊,扯長了耳朵聽聽。這些慘死的佛門弟子留下的怨氣,他們在這一方天地,在這歲月長河中,留下的無可磨滅的怨懟之聲。」

「天地的真實面目,是如此這般……你要和他們,講慈悲?論佛法?想要將他們再救一次?再渡一次?」三葬和尚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他冷聲道:「我佛慈悲,我佛恕罪……但是佛門廣大,不渡有罪之人!」

盧旵皺眉,他看著在三葬和尚佛法催動下,驟然浮現的諸般異象,幽幽嘆了一口氣:「佛門廣大,渡一切可渡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沒有人是不可渡的。師弟,你……」

三葬和尚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輕輕的『噓』了一聲:「說了,今日不做辯法大會,沒有意義,沒有任何意義……師弟從那無窮盡的輪迴,無窮盡的災劫中掙扎而回,是為了再造這一方天地……再造,而不是整理。」

「師弟我要做的,是重起爐灶,而不是師兄你想的『洗心革面』!」

盧旵和三葬和尚爭鋒相對,身上源自一脈的佛光、氣機相互衝撞,盪起了無邊彩霞,震得整個忘川都在微微顫抖。

一時間,無數山峰丘陵,都如有了靈智的活物一般遙相呼應。

大量山峰丘陵光霞萬丈,山峰、大河、深谷之間,都有佛影騰空而起,周身佛光涌動,口誦佛門真言,和盧旵身上佛光連綿一氣,鎮壓天地。

而更有眾多大山、大河、深淵沼澤中,白骨皚皚、死氣森森,滔天怨氣捲起無數鬼影,掀起滔天血光,融入了三葬和尚的佛光中,瘋狂的衝擊撕扯盧旵放出的佛韻氣機。

盧旵想要讓人洗心革面,意思就是,你雖然是一個壞人,也不過是做錯了事情,只要更正錯誤,重歸正道,那麼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三葬和尚卻是恨極了某些生靈,他根本不願意給他們『洗心革面』的機會,而是想要將他們徹底打殺,直接回爐重造……甚至,連輪迴轉世,下輩子重新來過的機會都不願意給。

兩個極端對立、迥然不同的態度。

盧旵神態逐漸嚴肅,他看著三葬和尚,輕聲道:「師弟,讓開道路,師兄這一世的開山首徒,還等著師兄我去接引入門。」

三葬和尚微笑,他笑得前俯後仰,笑聲震得虛空亂顫:「他,何德何能,成為師兄你的首徒?不僅是他,這一方天地的生靈,有哪一個有資格成為我爛陀聖地的門徒?」

三葬和尚一聲大吼,他頭頂一縷血色佛光沖天而起,瞬間引燃了盧旵放出的絢爛佛光。他嘶聲喝道:「師兄啊,你和諸位祖師布下的『伏藏接引』的手段,看似花團錦簇,看似威嚴無邊,但是你們苦心孤詣,布置的這一份佛門浩蕩景象,可能洗去這深埋著的,無數佛門弟子的血淚、屍骸?」

一座座山峰上風的佛影崩碎,從金身佛陀化為白骨惡魔。

一條條大河上的金色天龍紛紛隕落,轉瞬化為猙獰醜惡噴吐毒液的大蛇騰空飛旋。

漫天金花灑落的山谷中,那一片片佛門勝景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三葬和尚認定的屍山血海、無邊鬼蜮……

三葬和尚身後,白女仰天長嘯,脆弱的虛空維度膈膜崩碎,一條條黑漆漆的二維黑影無聲無息的竄進了這個世界,撲向了那無數的屍骨,無邊的怨氣。黑影歡喜長嘯,卻沒有一個活物能夠聽到它們的嘯聲……

忘川,曾經有無數佛子隕落於此,有無數佛門弟子隕落於此。

這裡曾經有數以千萬計的古寺禪林,有無邊的叢林盛景……昔日一戰,佛門崩毀,聖地成灰,無數虔誠的佛修、信眾紛紛化為怨鬼……

無數年來,天庭縱然高高在上、統轄一切,但是天庭並沒有超脫亡靈、洗滌怨氣的手段……天庭用的,是鐵血鎮壓、暴力征伐的那一套玩法,而這一套玩法,只會帶來越來越濃厚的怨氣,積攢越來越滔天的血孽!

一條條黑影竄進了屍山血海,吸納了無邊血氣。它們的氣機開始飆升,它們的數量開始孽生。一變十,十變百……黑影的數量在飆升。偶爾它們體表有幽光閃爍,可見它們從黑漆漆的二維黑影,驟然變成了立體的,有血有肉的,身穿五彩華服,栩栩如生的男女老少……

但是無論男女,無論老幼,它們剛剛幻現的時候,都一個個笑容滿面,渾身充盈著瑞氣、善氣、慈悲之氣。但是轉瞬間,它們身上血光涌動,無量鮮血從它們毛孔中飈出,滔天血水涌動,它們紛紛化為猙獰醜惡的厲鬼,朝著四面八方目瞪口呆的天庭禁衛們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天庭在這裡,設了一尊『星相』作為鎮守。

所謂『星相』,其地位在『大天君』之上,是和太初大帝近臣心腹天書老君一般地位,一般修行的『大帝』級存在。顧名思義,『星相』,『星空之宰相』是也,就是天庭地位最高、權柄最重、實力最強的頂尖重臣!

坐鎮天庭的『星相』名曰『大燚君』,看其名號,就知道他修行的是『火屬』功法……只不過,他凝聚帝璽道果,走的不是最正統的五行大道中的『火行大道』,而是『火行大道』衍生出的,比較偏門的『火刑之道』。

『火行大道』,堂堂正正,輝煌煊赫,天地最基本構成的五行大道之一,乃是天地之本源,大道之根本。

而『火刑之道』,完全是由火衍生而出的,最不成器、最小眾、最下作的大道法則之一……火行大道,可衍化成虛空中的大日,可衍生出大地之下的火脈,可滋生萬物,是天地生靈必須的生存根本……同樣,火行大道也能化為無邊災劫,可毀天滅地,可崩毀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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