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誅魔(6)(2/2)
巨響聲中,飛羽城內大片塵埃升騰而起,煙火四濺,更有悽厲的慘嗥聲傳來。
依仗著修為和強橫的肉身,魚蒼狼一頭撞碎了飛羽城的禁空大陣,更是引大陣之力反噬,引爆了城內的陣基禁制。大片陣盤、陣樁爆開,負責駐守禁空大陣的陣法師死傷狼藉。
剛剛進城,還沒來得及喝上一盞水酒的魚夙怒極咆哮,帶著數萬精銳禁衛騰空而且,恰恰擋在了魚蒼狼的面前。
看到當面飛馳而來的魚蒼狼,魚夙大喝一聲,一柄大砍刀帶起一道數萬丈長的金色狂飆,蠻橫無比的劈向了魚蒼狼的腦袋。
魚蒼狼險而又險的劃出一道弧線,金色狂飆擦著他的身體划過,凌厲的刀意在他身上重甲上留下了一條深深的印痕。刀芒呼嘯,重重劈在了飛羽城上,將偌大的飛羽城硬生生劈成了兩片,在城中留下了一條長達數百里、寬達十里、深不見底的裂痕。
這一道裂痕中,數以十萬計的百姓頃刻間灰飛煙滅。
魚夙看都不看下方損失慘重的城池,揮動長刀團身而上,就要擋住魚蒼狼。
魚蒼狼雙眸幽光一閃,左手小指爆開,他飛遁的速度驟然加快了數倍,帶起一道曼妙的弧線繞過了魚夙,順勢一腳揣在魚夙的後腰上,將他朝著魚餮軍狠狠送了一把。
與此同時,魚蒼狼嘶聲高呼:「魚夙,我們可是兒女親家,救我一救!」
魚夙呆了一呆。
救?
救你什麼?
腦子並不是很好用,在魚癲虎麾下,也只是充當一個高級打手角色的魚夙百忙中回過頭來,嘶聲道:「放屁,誰和你是兒女親家?你家的那群王八犢子,哪一個配得上我家的好兒女?」
話音未落,一股寒氣直透內腑。
魚餮軍已經閃電般到了魚夙的身邊,他『咯咯』笑著,九條身影驟然向內一合,就要強行穿過魚夙的身體。不用問都知道,被魚餮軍這麼強行穿過,魚夙的下場好不到哪裡去!
就在魚餮軍已然碰觸到魚夙身體的一瞬間,一聲輕喝從後方傳來,盧仚一步神足通神通施展開來,搶在魚餮軍之前,來到了魚夙身邊。他伸出右手,也不動用神通,也不動用法力,只是用肉體力量朝著魚餮軍一耳光抽了過去。
魚餮軍眸子一亮。
不用神通法力,只用肉體蠻力對轟?
好啊,好啊,剛剛他衝著漠風城轟出了九掌,已經試探出了盧仚的修為深不可測……但那是法力修為,而盧仚的肉體力量究竟如何,魚餮軍也很好奇呢!
他笑著,九條魔影驟然合一,然後一掌朝著盧仚的手掌拍了下來。
單獨一條魔影,就有八百劫真佛之力。
九條人影合一後,魚餮軍單純肉體力量,就飆升到了一千一百劫上下……他『嗤嗤』笑著,出掌如電,和盧仚的手掌重重的對撞在一起。
『嘭』的一聲,魚餮軍的右臂整個炸開。
盧仚一掌擊碎了魚餮軍的手臂,而他的手掌,也只是微微泛紅而已。
進入這一方天地之後,隨著無窮無盡的香火信力不斷湧入,盧仚的修為飆漲,肉身力量同樣突飛猛進。此刻單單本體的肉體力量,就突破到了一千八百劫上下,遠超此刻的魚餮軍……更不要說,盧仚更稍稍催動了一下純粹的力量之道!
小小的三倍增幅。
五千四百劫真佛之力……
魚餮軍的手臂爆開,他詭邪的面孔驟然扭曲,一臉不可置信的朝著盧仚掃了一眼,嘶聲道:「好,好,好,井水不犯河水……井水不犯河水!」
盧仚輕聲道:「不許枉殺無辜!」
魚餮軍已經重新分化為九條魔影,帶著黏糊糊、濕噠噠、污穢陰邪的青綠色光焰直奔魚蒼狼追去。他幾個閃爍就跑出老遠,幽幽的哀鳴聲遠遠傳來:「好,好,好,不殺無辜……你也別插手我的事情!嘻!」
盧仚暫停了腳步。
他站在一臉呆滯的魚夙身邊,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朦朧的佛光散去,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面容:「魚夙,跟著來吧……呵,剛剛那一刀,果然威風霸氣,實在是,殺伐果斷啊!」
『啪』的一耳光抽出,盧仚一擊抽得魚夙半邊面頰塌陷,整張面孔上的皮肉都被抽得飛起,滿口大牙炸成了粉碎,混著血水噴出了老遠。
魚夙腦袋猛地一晃,生性憨直的他嘶聲罵道:「哪個龜……」
麵皮被抽飛的他,兩顆眼珠真真切切的從眼眶裡跳出來了一尺多長。他以一種極其滑稽、荒唐、可笑、恐怖的方式,直勾勾的盯著盧仚那張熟悉的面龐看了又看,然後一聲不吭的跪在了半空。
「君……君上!」
『君上』!
盧仚看著下跪的魚夙,半晌沉默不語。
當年在極聖天,胤垣封他為渭陽君,『君上』的稱謂,就是由此而來。魚夙和其他三十五人,乃是大胤禁宮神武將軍,皇帝身邊的貼身侍衛,若是賞賜給臣子,就是最榮耀的儀仗,代表了皇帝貼心寵臣的身份。
那時候,魚夙就是口口聲聲的『君上』,從極聖天叫到了元靈天,從元靈天,叫到了兩儀天……
這傢伙,是沒什麼心眼的。
因為憨直,說白了就是智商不夠,從小被守宮監收養的他,在受訓的時候,就死心塌地的跟著魚癲虎。後來跟了盧仚,一顆忠心就系在了盧仚身上,渾渾噩噩的,盧仚叫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
到了樓蘭古城,盧仚和他們失散。
想來,他的所作所為,也都是跟著魚癲虎。
剛剛那一刀!
盧仚伸手戳了戳魚夙的後腦勺,幽幽道:「看看下面那一道刀痕,嘖嘖,果然是修為高深啊,果然是神通無邊啊,果然是殺伐果斷啊,呵呵,屠戮黎民如殺螻蟻……魚老公當年是怎麼教你們的?胤垣陛下是怎麼教你們的?」
「我盧仚固然不是好人,但是我可跟你們說過,可以屠戮黎民如砍瓜切菜麼?」
魚夙沉默。
他不敢辯解,他也不會辯解。他如今滿心滿腦子的都是恐懼,恐懼,無邊的恐懼!
哪怕已經做了無數年的國主。
哪怕,已經高高在上,掌握無數黎民蒼生的生殺予奪無數年。
但是他骨子裡,還是當年守宮監收養的那小小孤兒,那個跟著胤垣身邊飛鷹走狗,後來跟在盧仚身邊打打殺殺,每日裡只要有酒喝有肉吃就很開心的夯貨。
因為智商不夠,所以他沒什麼壞心。
正因為智商不夠,他也沒什麼行政、管理能力……他的軒國,在神胤皇朝三十五個封國中,論起『民不聊生』、『水深火熱』,那也是排在前幾位的!
魚夙跪下了。
他身後的一眾心腹將領臉色驟變——這些將領,可不認得盧仚是誰!
魚夙跪下了。
他身後隨行的一票兒孫,則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甚至是悲鳴聲——偌大的神胤皇朝,三十五個封國中,唯有魚夙的國君宮殿地下,秘密殿堂中,還供奉了盧仚的畫像!
那畫像,是魚夙親手繪製而成,以他的修為,那畫像自然是畫的精細入微,栩栩如生。
他的這群兒孫,一眼就認出了盧仚。
畢竟逢年過節的時候,魚夙都會帶著最親近的兒孫,跑去盧仚的畫像前供奉豬頭肉!
「爹!」終於,魚夙的一個兒子嘶聲怒嘯:「此獠斗膽,居然敢冒充,冒充……那位!」
魚夙的這群兒子孫子,也都是直腸子,性格憨直,只是智商要比魚夙高出了許多。
他們認出了盧仚,他們也知道,大抵,在這一方天地,神胤皇朝沒人願意冒充盧仚,而佛國那邊,則是不會有人膽敢冒充盧仚!
是以,眼前的『盧仚』,應該是魚夙供奉的正主兒。
那位傳說中的人物,回來了!
但是……國主之位啊,榮華富貴啊,生殺予奪的大權啊,恣意享受的快樂啊……
這一切,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盛世繁華,他們怎可能捨棄?
否認盧仚的身份,然後,調集大軍,殺之!
魚夙的一票兒孫電光石火間,已經無比默契的做出了決定,他們齊齊深吸氣,就要發號施令,調動飛羽城的百萬重甲,組成軍陣,配合城防大陣,將盧仚斬殺當場!
盧仚笑吟吟的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一指頭點向了被一刀劈開的飛羽城。
時間,逆流!
一道刀氣從地面升騰而起,被切開的大地驟然癒合,無數破碎的磚瓦紛紛凝成原形,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那些被刀氣擊殺的百姓,數以十萬計的百姓,紛紛在血霧、灰塵中凝回了身形,呆呆的站在了原地。
一切,回歸了原樣。
如此神通,如此偉力!
『咕咚』幾聲,魚夙的這群兒孫一個接一個的跪下了。
他們憨直,但是他們不蠢,他們比魚夙可是要聰明太多太多了……他們沒認出盧仚掌控時間,逆流時間的大手段,但是他們弄得清楚——能夠將這些死去的,數以十萬計的百姓重新復活,這手段就絕非他們能想像、敢比擬的。
的的確確是那位爺回來了!
「混江湖,栽了就得認!」一個魚夙的小孫兒,和魚夙一般生得牛高馬大滿臉黑毛的夯貨,一邊在空中磕頭,一邊含含糊糊的嘟囔著。
「是啊,犯錯了,就要受罰。受罰的時候,就要乖巧。」盧仚冷然一笑:「魚夙,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調集大軍,配合阿虎,反攻神胤皇朝……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你,明白麼?」
魚夙抬起頭來,兩條血筋掛著兩顆眼珠子,在他下巴下晃悠悠的好生瘮人。
他呆呆痴痴的說道:「呃,該幹什麼?君上請下令就是。」
盧仚用力拍了一下額頭,這傢伙,沒救了。
飛起一腳揣在魚夙心口,將他踹得倒飛十里,大口吐血。盧仚冷聲道:「不知道該幹什麼,就一切聽阿虎的吧。滾蛋,去準備兵馬,若是再犯錯,我誅你九族!」
魚夙哼都不哼的爬起來,體內法力一轉,被抽飛的面積,塌陷的面頰骨等紛紛癒合。他朝著盧仚跪下,用力磕了數十個響頭,然後一溜煙的轉身就走。
盧仚搖頭,一步邁出,彈指間跨越了漫長虛空,再次追到了魚餮軍身後,恰恰保持了十里之地的距離,一寸不多,一厘不少。
魚蒼狼在前狼狽逃竄,魚餮軍在後怪笑著追殺,盧仚不緊不慢的跟在身後。
如此又跨越了兩個封國的國土,前方終於到了神胤皇朝的直轄領地——這一方國土,氣象巍峨,虛空中巨艦巡弋,一座座城池宛如神京仙國,一道道磅礴的氣息坐鎮四方,單單前方無邊國土上的浩瀚氣相,這神胤皇朝就比三十五個封國強大不止百倍、千倍。
魚蒼狼狼狽逃竄,前方一座邊境巨城中,數百道強橫異常的氣息沖天而起。
三百佛陀境金甲大將齊齊騰空,在城池上方組成軍陣,攔住了去路。最前方的一尊金甲大將眸子裡金光閃爍,瞅准了魚蒼狼的麵皮,嘶聲驚呼:「貪狼國主,誰敢如此狂悖無禮?」
魚蒼狼眸子裡詭譎之光閃爍,嘶聲道:「救我,救我……攔下後面兩人,老子定有重謝!」
一個閃爍,魚蒼狼越過軍陣,朝著神胤皇朝核心腹地方向狂奔。
那三百大將組成的軍陣好不含糊的,當即放出森森煞氣,直奔魚餮軍圍了上來。魚餮軍不由得『咯咯』直樂;「真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