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佛門,三代(5)(1/2)
虛空中,剛剛林上素墜落之處,一名生得白嫩豐腴、圓頭大耳,一臉憨厚淳樸,頗有點慈眉善目,身高和盧仚相當,也有三丈開外的高大和尚,拎著一根巨型禪杖,慢悠悠的顯出了身形。
「這個,慈悲,慈悲,這位施主,你的頭,在流血。」大和尚一臉溫和的向林上素笑著:「小僧這裡,有極好的金瘡藥,平日裡路上遇到什麼受傷的貓貓狗狗、麻雀烏鴉,小僧都會順手救治一二。」
「呃,血還在流呢。」大和尚收起笑容,極其沉肅的對林上素皺眉道:「難不成,施主要傷重不治?如此的話,小僧只能去找一位慷慨的施主,求布施一口棺木,為施主風光大葬了!」
林上素用力捂住後腦勺。
雖然被粉碎的頭顱重新生長了出來,可是他剛剛被偷襲命中的後腦勺處,有一道極其柔韌、頑固的佛光碟踞其中。任憑林上素用法力一遍遍的沖刷,那佛光就好像一座刀輪,『嗡嗡』旋轉,不斷粉碎他涌去的佛光,更對他的後腦勺持續造成傷害。
對於一位道主,這點傷勢不值一提,不過是頭皮不斷破碎,不斷流血。
但是對於一位道主,這種傷勢就太……丟人現眼了!
只是,林上素顧不得吞服仙丹,治療傷勢,他瞪大眼睛,駭然看著那高大和尚,帶著一絲猶豫,驚詫道:「元善?」
大和尚將禪杖杵在虛空中,雙手合十,向林上素行禮道:「正是小僧……原來,施主認識小僧?唔,難不成,我們曾經在哪裡見過?」
林上素、林上玄同時哼哼了一聲:「大悲普度……元善賊和尚!」
元善和尚麵皮一垮,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朝生得儒雅風流的元定和尚大聲嚷嚷道:「師兄,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人能說的話麼?還沒兩句好話呢,這群小婢養的,怎麼就開口罵人了呢?」
盧仚的嘴角抽了抽。
生得儒雅非凡,宛如飽學士子的大力嗔怒菩薩元定。
生得高大魁梧,面相慈悲和善的大悲普度菩薩元善。
還有生得剛猛威嚴,舉止氣度最有佛門菩薩氣象,堪稱鎮獄一脈門面招牌的大獅子力菩薩元覺。
這就是鎮獄玄光佛僅有的三位佛脈真傳弟子。
其中,元定是開山大弟子,常年跟在鎮獄玄光佛身邊,替鎮獄玄光佛打理大寧寺的寺務……一般而言,元定不怎麼輕易在外行走,一旦外出,定然惹出極大的風波。他的佛門尊號中,那『嗔怒』二字,可不是虛詞。
元覺和尚就不用說了,堪稱整個佛門的門神,大覺寺就坐落在獅子嶺,那可是進出佛門西域領地的大門。他以絕強的實力,強硬的手段,以及幾分佛門大能特有的機變、精明,甚至是陰險和姦詐,讓所有比鄰大覺寺的道門勢力頭疼不已。
而這三位佛脈真傳中,最讓人無言以對的,就是這位看上去人畜無害的大悲普度菩薩了。
這位……
不為人子!
真正不是個東西!
堂堂鎮獄玄光佛的佛脈真傳啊,排名第二的嫡傳門徒,口口聲聲不離『慈悲』二字,但是什麼敲悶棍、套白狼、撒白灰、撬門撬牆角、甚至是強行擄掠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多少萬年以來,多少道門大能在元善和尚手上吃了悶虧。
講道理吧……伱講不過他那條好似在香油里浸泡了一億年的三寸不爛之色。
要動手吧……這廝基本上就不會和你正面交手,往往你一擺出強硬態度,他立刻轉身就走……但是往往這些態度強硬的倒霉蛋,事後都會莫名其妙的倒霉,倒血霉……甚至,莫名的就銷聲匿跡,從此兩儀天再無他的音訊!
元善和尚曾經有一段時間,惹得道門好幾個大教門天怒人怨,數十位真君級的大能連續布下陷阱想要坑殺此獠,也聽聞,他們真正是順利的誘元善和尚入彀,一通圍毆,將他傷得極其慘烈……
就在眾人欣然歡呼,以為元善和尚定然隕落時,這傢伙不知道怎麼的又逃出生天,然後就是一通不擇手段的陰損報復綿綿而來!
那一戰,直接導致了道門三名真君隕落,十七名真君重創,其他灰飛煙滅的天君、真仙數量過萬,在道門幾個大教門的秘檔中,直接將這次事件稱之為『元善血劫』!
後來,還是道門一位聖賢震怒,跑去找佛門當時輪值的佛主一通比劃、講理,輪值佛主這才親自出面,召回了殺紅眼的元善和尚,讓他在大寧寺閉關誦經百年,這件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鎮獄玄光佛的三位佛脈真傳弟子中,元定和尚號稱『佛法第一』,元覺和尚號稱『戰力第一』,而元善和尚嘛……道門中人對他的評價是『無恥第一』、『奸詐第一』、『陰狠第一』、『毒辣第一』,最後總結為『佛門不可招惹第一人』!
以前這廝還只是大菩薩的時候,就已經這麼難纏。
而現在,看他渾身佛光縈繞,頭頂一團慶雲放出無量光芒照耀虛空,慶雲上一尊肥頭大耳、滿臉微笑的慈悲佛陀盤膝而坐,雙手一手指天,一手劃地,左右手掌心兩枚碩大的金燦燦佛文閃爍,左手是個『慈』字,右手是個『悲』字!
他,悍然也破入了佛陀境!
無恥奸詐、陰狠毒辣如元善,他已經成就了佛陀果位,居然還是背後下手,一聲招呼都不打的直接敲悶棍!
林上素、林上玄都只覺得口腔發苦!
面對元定、元覺兩位佛陀,他們青羊林氏很有底氣和他們掰掰手腕。畢竟,這兩位一個脾氣暴躁,一個戰力強橫,但是向來光明正大、堂堂皇皇,說要殺人,那就是正面拔刀而起,和你面對面的硬碰硬!
而元善賊禿麼……這廝真不是個東西!
他說殺你全家,那就真的是會連你家的一隻雞、一條狗,甚至是廚房角落裡的一隻蟑螂都不會剩下。而且,他從來不顧體面,什麼以大欺小的事情,做了不知道多少,他甚至能夠對一個五六歲的稚齡童子背後打悶棍!
遇到這樣的滾刀肉,青羊林氏也有點心裡發怵!
林上玄、林上素不吭聲,天地之間,就聽到元善和尚極其委屈的在大吼大叫:「怎麼能罵人呢?怎麼能罵人呢?你們也是堂堂道主,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家大業大,子孫成群……和尚我和你們向來無冤無仇,甚至還好意準備給你們籌一口棺材……你們怎麼就罵人呢?」
元善和尚眼圈泛金,他跳著腳叫嚷道:「連小僧這等慈悲為懷的善良和尚,你們都能口吐惡言……可見……」
笑容一收,元善和尚變了臉色,大臉蛋子耷拉著,一臉詭秘的盯著林上玄和林上素:「可見,你們都不是好東西……或許,你們的人皮下面,藏了一尊邪魔,也不一定哦!」
林上素抹了一把還在流血的後腦勺,將血淋淋的手掌亮給了元善和尚。
雖然知道,和元善和尚這種老油條講道理,是完全沒用的事情,但是林上素依舊本著對『人性』的最後一絲希冀,咬牙切齒的說道:「慈悲為懷的善良和尚?剛剛是誰背後給了老夫一禪杖?」
元定、元覺雙手合十,低聲默誦佛號。
元善和尚則是一臉詫異的看著林上素:「你什麼意思?你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以為是我打的?我沒有,不是我,別胡說……你要拿出證據來……否則,你污衊我,你污衊我!」
元善和尚咬牙道:「不要以為,你們是青羊林氏的族人,就可以隨意侮辱和尚的清白!」
用力拍打著肥厚的胸膛,元善和尚怒道:「和尚雖然是出家人,這清白不清白的,只是虛妄,只是泡影,只是需要斬掉的紅塵罪愆……但是,一個可以隨意開口污衊人清白的人,定然不是個好東西!」
元善和尚拎起沉甸甸的禪杖,指著林上素厲聲道:「老雜毛,小僧一看你就知道你不是個東西……你定然,不是你爹親生的……你身上,定有邪魔血脈,這,瞞不過小僧!」
「今日,小僧就要降妖除魔,為兩儀天剷除一個禍患,為青羊林氏剷除一個禍胎……」
林上素氣得直跳腳,他厲聲道:「元善,休要裝瘋賣傻,胡攪蠻纏,你,你,你……」
元善和尚一聲大吼,狠狠一跺腳,猛地舉起了手中禪杖。
林上素一聲怒嘯,他身邊雷光洶湧,天空的雷霆巨眼猛地睜開,鎖定了大吼大叫的元善和尚。
但是林上素身後的空氣驟然扭曲,虛空裂開一條細細的縫隙,一根沉甸甸的禪杖從那縫隙中無聲無息的砸了出來。這一擊的力量,比剛才那背後偷襲的一擊,起碼強大了三十倍!
林上玄連示警都來不及,就聽一聲巨響,林上素通體雷光被砸得稀碎,整個上半身徹底崩解,血霧還沒來得及飛濺,就被禪杖上附著的一道漆黑如墨的佛光徹底湮滅!
盧仚悚然。
這元善和尚修成的鎮獄佛光,也是如此的詭異。
他在那漆黑的佛光中,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濃郁的詭變氣機,更充盈著濃濃的死寂之一。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大概的味道,就有點像是幾條萬年的老狐狸精,已經死透,被埋在棺木中無數年後,僵硬的屍體化為殭屍,又重返人間,繼續的興風作浪。
老奸巨猾,詭變莫測,同時死氣沉沉,充滿各種不祥的負面力量。
「這位二師伯,真正是……人才!」盧仚能清晰的感受到,元善和尚出現後,青羊林氏那一面的整個氣勢都驟然一挫。
元善和尚的『威懾力』,或者說『赫赫凶名』,起碼是元定、元覺兩位師兄弟加起來的十倍以上。否則,剛剛還打得熱鬧的林上玄、林上素,怎麼會停下手來,和元善和尚分說道理的?
兩條大腿從空中墜落。
雷光四濺,電漿奔涌,伴隨著林上素惱羞成怒的咆哮聲,漫天電光中,他的上半身急速重生。這一次,仙體剛剛重凝,他就身體一晃,化為一道電光遁回了那座天宮,再不敢近距離面對元善和尚。
林上素遁走,林上玄也打了個激靈,身體一晃,化為一道無形無跡的清風遁回了林太一身邊。
百忙中,林上玄回頭看了一眼,恰恰看到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空氣中一條極細的黑色裂痕突然出現,一根禪杖已經探出了小半截,又猛地縮了回去。
林上玄渾身一陣陣的毛骨悚然!
元善和尚已經向他出手,但是他居然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狀,沒有感知到任何異兆!
這種手段,可就太可怕了!
難怪,之前元善和尚能以一人之力,攪和得道門好幾個大教門雞犬不寧,最終逼得道門聖賢出面,才將那一次的亂子給徹底的壓了下去!
「元善賊禿,你,好生無恥!」林上玄在林太一身邊站定,放出一面青光四溢的旗幡裹定了全身,這才氣急敗壞的指著高高舉起禪杖,站在半空的元善和尚破口大罵。
「奇怪也哉。」元善和尚一臉『懵懂』的瞪大了眼睛:「小僧還沒出手,兩位怎麼就一個被打爆了身軀,一個狼狽逃走?」
搖搖頭,元善和尚朝著元定和尚嚷嚷道:「師兄,你可要幫咱作證,剛剛咱只是舉起了禪杖,還沒動手呢,那位施主就被打得肉身崩碎……這可不是咱下的手。」
林上素、林上玄氣急,他們嘴唇哆嗦著,想要和元善和尚分說,但是哪裡找得到證據?
實在是,元善和尚的神通太過於詭秘,他們完全沒有任何察覺,沒有任何感知,一個就實實在在的挨了兩禪杖,另外一個還算僥倖,提前逃走,沒有遭了毒手。
完全沒證據,沒抓住現行,這讓他們怎麼說道理?
林太一緩緩站起身來,他手中玉如意輕輕一揮,頓時一片清澈如水的仙光從天灑落,化為一個巨大的水晶穹頂,將整座天宮,還有所有的林氏所屬統統籠罩在內。
『嘭』的一聲。
水晶穹頂還沒徹底成型,一根黑漆漆的禪杖就突兀的從林太一身後虛空中竄出,和那虛空灑落的仙光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大片仙光粉碎,黑色禪杖宛如一條膽小卻兇殘的毒蛇,一擊不中,當即竄回了虛空,再也不見任何動靜。
林太一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身邊三顆拳頭大小的星光寶珠呼嘯著飛起,在他身邊急速飛旋,化為三道璀璨的星光長虹將他團團包裹——剛剛這一擊偷襲,他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狀,那根禪杖,居然就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如果不是他天性謹慎,及時的、預先的灑下了一道自家祭煉的,在青羊林氏所有道法神通中,堪稱防禦力最強的三才離合神光,怕是他也要和林上素一樣,遭了毒手!
莫名挨上一禪杖,對於道主級的大能來說,致命是不可能的,但是丟臉啊!
面色難看的林太一死死的盯著元善和尚:「想不到,想不到,鎮獄玄光佛居然有如此造化……呵呵,一門四佛陀,鎮獄一脈從此,佛門排名十四!」
不等元定、元善、元覺三位大和尚回話,林太一語氣驟然變得極其冷厲:「只是,我青羊林氏,豈容輕辱?你鎮獄一脈,歸根到底,不過是四尊佛陀,僅此而已!」
元善和尚放下了高高舉起的禪杖,看似隨意的將它往空氣中一杵,右手伸進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碩大的鍋盔,『嗤啦』一聲扯了半截,塞進嘴裡『吧唧吧唧』的啃著。
一股濃郁的油脂香氣四散,這鍋盔裡面,居然還填了豬肉大蔥的餡兒!
一邊啃著鍋盔,元善和尚一邊笑呵呵的說道:「那就,比劃比劃唄……大師兄要侍奉在師尊身邊,輕易不離大寧寺。三師弟坐鎮獅子嶺,是為我佛門東方門戶,也不能輕易離開。小僧我卻是無事一身輕,常年在外行走。」
用力的舔了舔嘴唇,元善和尚狠狠啃了一大口鍋盔,眯著眼看著林太一笑道:「要不,你們青羊林氏的族人,以後就不要離開青羊山了?」
林太一隻覺渾身一涼!
元善和尚凶名在外,這是一個不擇手段的凶和尚、更是一個窮凶極惡的瘋和尚,他還是大菩薩修為的時候,就已經足夠難纏。
現在,他是佛陀修為……
一尊佛陀,如果放下麵皮,蹲守在青羊山外,專門獵殺青羊林氏外出的子弟!
這……整個兩儀天,沒有一個教派,沒有一個世家,能承受得起這樣的折騰!
尤其是,剛剛林太一已經親身領教了元善和尚的詭異手段。
那從背後偷襲的一禪杖,他真的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動啊!
猶豫了一陣,林太一喘了一口氣。
帶著一絲憋屈,一絲狂怒,一絲想要撕碎點什麼,最好是將林浩然這個惹禍秧子直接撕吧掉的歇斯底里,林太一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兩儀天道門、佛門,向來交好。」
林上玄、林上素的臉色微微一變——自家長輩要服軟?有沒有搞錯,青羊林氏的綜合實力,可是遠勝鎮獄一脈的賊禿啊……自家有十一位道主,十一位啊,而鎮獄一脈如今,不過是四尊佛陀!
大家擺明兵馬,面對面的做上一場,鎮獄一脈穩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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