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解脫法(3)(1/2)
什麼是根本?
盧仚知道了。
老僧紅塵,並沒有傳授他多麼高深的佛法,多麼強大的神通,多麼莫測的秘術,多麼驚天動地的鬥戰技巧……那一切,都是旁枝末節,在他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曾經,作為顛倒天和帝尊天的時候,老僧紅塵掌握了無數高深莫測的『技』。那些東西,是兩儀天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至高寶典』、『無上密錄』諸如此類的東西。他的那些神通、秘術,隨便傳授一二,都足以讓人瘋魔。
比如說,讓真仙境一二重天的『小仙人』,可以隔空咒殺佛陀的至高秘咒。
這等秘術,強不強?
很強,而且極恐怖。
這樣的秘術神通,在老僧紅塵這裡,車載斗量,不知道有多少類似玩意。
但是對如今的『紅塵』來說,那些東西,就是破磚爛瓦,沒有半點價值。
「我們要清晰,我們最終的追求是什麼。」
「我們要看清,這個世界的真實是什麼。」
「而弄清這些問題,看清這個世間,依靠的不是打打殺殺,也不是人情世故,更不是權力、金錢、美色、名聲,諸如此類的東西。」
「能夠讓我們真正大解脫,大自在的,唯有智慧。」
「但是智慧從何而來?這就是老衲如今的根本法。」
老僧紅塵娓娓而談,他向盧仚傳授這些年來他見識過的人和事,講述他這些年來遭遇過的神和怪,笑著描繪他曾經遇到過的那些驚濤駭浪、血雨腥風。天上地下、碧落黃泉,人人神神,鬼鬼怪怪,各種稀奇古怪的元素,諸般莫名其妙的存在。
你走過足夠長的路,你見過足夠多的風景,你只要不是太笨,就就能從這些紛紛擾擾的元素、無數的風景中,提煉出足夠的『共性』。這些『共性』,被修煉者尊稱為『大道』。而提煉這些『共性』的技巧和方法,就是『智慧』。
老僧紅塵笑著對盧仚道:「一個有智慧的人,或許他的個體不會很強大……但是如果他想要儘快的變得極其的強大,那麼他一定有無數種辦法。」
「一個有智慧的人,是否強大,只是看他的意願,而不是他能不能。」
血海在翻滾,慎刑司副司主在怒吼,無數神魔在瘋狂的朝著他攻殺。
盧仚一點一滴的汲取著老僧紅塵傳授的東西。
老僧紅塵對盧仚說,有一年,他在一個小天界,見到一窩螞蟻遇到洪水,濁浪滾滾,這些螞蟻本來是一定要死的,但是最終,它們只損失了三成的丁口,其他族裔全都逃脫了大洪水。
在洪水到來之前,這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螞蟻,依靠龐大的個體,團成了一個直徑三丈上下的『蟻球』,以此飄浮在洪水上。洪水浸死了最外圍的幾層螞蟻,而內圈的螞蟻全都活了下來。
老僧紅塵又對盧仚說,那一年,他在路過一個小天界的時候,他偶爾遇到一個橫行霸道、為非作歹的大修士。那大修士,能有兩儀天小菩薩級的修為,他在那一方小天界肆意胡為,令得整個天界水深火熱、民不聊生。
而這個大修士,最終隕落在一個凡人女子的手中。伱猜,她是如何做到的?
說到底,很簡單,無非是『美人計』,然後,『以深情動其心智』,『以真心換其真心』……這個凡人女子讓自己真正的愛上了那個大修士,然後讓那大修士真正的愛上了自己。最終那女子讓那大修士和自己繁衍了一個子嗣,最終用這個子嗣布下陷阱,讓那大修士心甘情願的力竭而死!
老僧紅塵又對盧仚說,某一年,他路過一方極其繁茂的大天界,那時候的他,已然是『帝尊天』。結果,他在那一方天界中,遭遇了『情劫』,差點就一輩子留在了那一方天界中。
對他出手的,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尋常,修為極其孱弱的女子。
她是如何讓『帝尊天』入彀的?手段很簡單,無非是其他人對『帝尊天』刻意逢迎,而她對『帝尊天』不屑一顧……越是這樣的不屑一顧,越是讓『帝尊天』莫名好奇,結果越發覺得這女子『清麗無匹』、『蓋世無瑕』,是以一頭栽進了坑裡。
老僧紅塵還對盧仚說,又一年,他路過一方天界,那一方天界,居然連一隻常規意義上的動物都沒有。偌大的天界,唯有無數的花草樹木,無數的藤蘿苔蘚。
他在那一方天界,差點身隕。而造成這一切的,居然是那一方世界最不起眼、滿地都是,看上去生命層級最低,最為弱小廉價的『青苔』!
那整個天界,所有的植物,都是那青苔衍化而生。無法計量的青苔,每一粒小小青苔都有自己細微而弱小的靈智,無數細小的靈智聚集在一起,就化為一個可怕的『智慧聚合體』。
祂推衍天機,參悟大道,改造整個天界,讓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完美,每一片葉落,每一朵花開,每一縷風吹過樹梢頭髮出的『簌簌』聲響,都無比的契合『道韻』。
老僧紅塵誤入那一方天界,猛不丁的發現,觸目所及之處,儘是『道韻』。他欣喜過望,沉浸在那道韻中,揣摩、學習、吸納、提煉,猶如闖入米缸的老鼠,將那一方天界的道韻瘋狂的納入自身。
結果有一日他突然驚醒,他駭然發現,他自身的『道』,已經被外來的『道韻』『染得變了色』。他僵立在那一方世界某一處山巔的身體內,已經充滿了無數細小的青苔孢子,他的身軀,整個變成了青苔的孵化場!
他耗費了極大的心力,好容易才驅散了自己道心中的外來道韻。
他幾乎斬掉九成修為,才勉強將侵入體內的青苔孢子徹底毀滅。
一件件,一樁樁,各種稀奇古怪的事情信手拈來。老僧紅塵就在這微微述說中,將自己過往無數年的經歷,他過去無數年的感悟,他的所見所聞、他的所思所想,化為一滴滴醍醐甘露,注入盧仚的神魂,化為他自身的感悟。
盧仚腦海中,三眼神人圖劇烈閃爍,太初混同珠放出奪目幽光,太瞐帝斧猶如撒歡的小馬駒一樣急速的繞著他的腦海往來飛騰。
無比歡喜,無比雀躍,無比欣然。
老僧紅塵的『傳道』,好似一汪清泉,洗去了三眼神人圖上厚厚的灰塵,逐漸露出了祂的真面目。一縷縷醇厚悠遠的道韻在盧仚的腦海中擴散、蔓延,和老僧紅塵的述說融合在一起,化為越發醇美的甘釀,讓盧仚越發的心醉神迷。
時間,就這麼一晃而逝。
血海上,慎刑司副司主的聲音已經逐漸消散……不知道什麼時候,血海上多了數十條黯淡的白色身影。他們全身籠罩在溫煦的白光中,帶著淡然的微笑,向老僧紅塵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後搖頭、感慨,化為一點點微光消失在天地之間。
血海一點點的收攏、塌陷,最終化為一滴幾乎透明的血水,流回了老僧紅塵體內。
極其溫和的光從老僧紅塵體內照耀出來,照亮了整個盪魔司衙門,那些充斥著詭秘氣息的宮殿樓閣,那些廣場校場,都在這充滿了紅塵煙火氣的微光照耀下,變得安靜而祥和,就好像夏天的傍晚,小村子裡炊煙升騰,到處都是孩童的歡笑聲,以及雞犬的鳴叫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僧紅塵突然輕嘆了一聲,手指頭朝著盧仚的眉心輕輕一點:「不知道你能理解多少,不知道你能參悟多少。總之,這一切,若是有緣,就傳給大非天,若是無緣,也就罷了。」
盧仚從那甜美的『夢境』中驚醒,他聽到老僧紅塵莫名其妙的話,不由得笑道:「您的解脫法,乃是無上智慧果,自然是要……」
老僧紅塵擺了擺手,輕笑道:「你是個大方的孩子,我看得出來,只是,大非天是否願意接受這『解脫法』,呵呵……」
他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這解脫法,和當年我傳下的佛法,隱隱有迥然對立的意味。大非天資質極佳……問題就是,他的資質太好了,他全盤接受了當年的佛法,浸潤太深,想來是難以回頭的。」
他神色微妙的看著盧仚,輕聲道:「這,算是最後一點提點罷……見了大非天,你……切不可說你遇到了我。否則,你若是將這解脫法說給了他聽,你有殺身之禍!」
盧仚駭然看著老僧紅塵。
有殺身之禍?
有這麼誇張?
前世,今生,這輩子活了這麼些年,也見過很多亂七八糟的人,稀奇古怪的事……但是,盧仚覺得,他將『佛祖親傳的解脫法』說給大非天聽,居然就有殺身之禍?
是想要『獨占』麼?
大非天似乎並不是這麼『貪婪』而『霸道』的人……在兩儀天,他的所言所行,都是一名極其合格的,對門人弟子極其關照,甚至極其護短到不講道理的『佛門尊長』。
他,會對盧仚起殺心,給盧仚帶來『殺身之禍』麼?
盧仚不置可否的看著老僧紅塵,笑得很燦爛。
老僧紅塵神色微妙的看著盧仚,他笑了笑,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然後,他輕輕一揮手,他身後一萬多重明光伴隨著細微的撕裂聲,『咔嚓、咔嚓』的從他身後一點點的崩離、脫落,最終化為一個內外有著一萬兩千九百六十重的,巴掌大小的溫潤佛輪。
佛輪材質極其古怪,非金非銀非銅廢鐵,也不是玉石、琥珀、硨磲、瑪瑙等材質。
老僧紅塵將佛輪遞給盧仚,盧仚下意識的雙手接過,只覺得這小小的佛輪輕盈宛如無物,觸手光滑而潤澤,好似一縷光,一片雲,一個念頭,或者……祂只是一個『存在』的痕跡。
「這是老衲無數年苦功,好容易煉成的佛國。」
「祂曾經是顛倒天,祂也曾經是帝尊天,而如今,祂距離『紅塵天』,還差了一點火候。」
老僧紅塵有點不舍的看著這小小的佛輪,輕聲道:「老衲捨不得,但是不捨得,則無法得到真正的大解脫……這,就是孽,就是罪,就是牽扯,就是因果……不將祂斬去,老衲無法得清淨。」
「但若是就將祂這麼清淨了去,老衲捨不得,多少年歲月,多少年苦功,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輪血汗重劫……嘖嘖,就這麼隨手棄置,哪怕明悟了『解脫之道』,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捨棄的。」
「所以,給你吧,給你吧!」老僧紅塵雙手揮動,一件件閃爍著淡淡幽光的佛寶不斷浮現,被他一骨碌的塞給了盧仚:「全都給你,好生的拿著,好生的把持著,好生的對待祂們……怎麼也是我這麼些年的辛苦和心血。」
「你雖然繼承了我的解脫法,但是追求解脫的路上,免不得需要護法之力。這些外物,就給了你罷……好生走下去,踏踏實實的走下去。」
老僧紅塵站起身來,很乾脆的將身上那件普普通通的粗布僧衣也都解了下來,化為一縷輕柔曼妙的雲光輕羅丟給了盧仚:「拿去,拿去,全都拿去。如此,老衲就渾身輕鬆,可以真正踏上那條道路了。」
光著身軀,大聲笑著,老僧紅塵拍打著雙手,就這麼化為一縷極其溫柔的、細微的光,融入了虛空,不知去向。
盧仚看著身邊堆積如山的佛寶,面容呆滯,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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