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猙獰的佛主(2/2)
大非天生於兩儀天,而兩儀天自天地開闢之始,至今還沒度過一個大劫會的歲月。
但是佛祖紅塵呢?他單單在混沌中行走的歲月,就不知道有數百、數千個大劫會!
佛法是人家『法明』的。
兩儀天佛門是人家開闢的。
人家的資質、稟賦遠超大非天。
人家存在過的時間,存在過的歲月,比兩儀天還要漫長千倍、萬倍!
人家祭煉出的佛國,自然是規模宏大、威力無邊!
「只是,憑什麼?」大非天的心頭,一縷毒火悄然升騰而起,他咬著牙,結印的雙手上青筋凸起,身體不自禁的輕輕顫抖起來。
憑什麼?
在兩儀天佛門,他大非天才是佛祖紅塵唯一欽定的真傳弟子!
盧仚,只不過是他大非天的再傳小徒孫而已……如果說,在樓蘭古城遇到機緣,得到佛祖紅塵的傳承,那個人也應該是他大非天,而不應該是盧仚!
「天道不公,何至於斯?」大非天輕輕撫摸了一下胸前剛剛傷口的位置,輕輕的搖了搖頭。
腦海中,那獨一無二的念頭越發光芒萬丈。
大非天站起身來,冷眼看了看摩仞利天佛,輕輕搖頭:「罷了,索然無味!」
這一刻,大非天頗有點大徹大悟的意思。
這大殿中會有什麼重寶重器,他已經不在乎了。星殤河的九蓮寶舟上會有什麼機緣,他更是不在乎了。任何重寶,任何機緣,也比不過佛祖紅塵遺留的佛國,比不過佛祖的遺澤!
大非天心知肚明,佛祖是多麼了不起,多麼偉大的存在。
樓蘭古城?
呵呵!
「一群井底之蛙,才會將其視作無上的機緣罷?」大非天嘆了一口氣,轉身,一步邁出,離開了這座大殿。
摩仞利天佛皺著眉頭,目光深沉的凝視著大非天消失之處。
沉默許久,摩仞利天佛突然笑了起來:「戒色,為師給你說一說,在這世間安身立命的最高宗旨——戒貪!」
戒色和尚愕然抬起頭來:「師尊,弟子不貪哪?」
摩仞利天佛喃喃道:「不貪就好,不貪就好……唔,大非天啊……為師秉承兩儀天天地開闢的一縷功德氣運而生,是以天生的氣運濃厚,更有觀人氣運的天賦神通。」
「我看大非天他頭頂烏雲瀰漫,這老禿子,要倒血霉!」
『嘖嘖』驚嘆了幾聲,摩仞利天好奇的嘟囔道:「可是,前幾日見他時,他還是頭頂祥光萬丈,紅雲紫氣瀰漫三萬里,分明是門庭壯大、氣運雄厚無比,就要興旺發達,發達到不可思議的徵兆。」
「為何,短短數日時間,他一副要萬劫不復的模樣?」
「呵呵!」
摩仞利天佛搖頭:「罷了,罷了,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這大殿,內有玄妙啊……唔,戒色,你好生看著,看看為師是怎麼將這大殿破開,取出裡面寶貝的。」
摩仞利天佛轉過身,興致勃勃的湊到了大殿門前,嘰里咕嚕的念叨起他獨創的破禁、開鎖的秘咒。
四座塔樓上,四尊巨獸微微睜開眼睛,戲謔的朝著摩仞利天佛看了一眼。
那形如朱雀的巨獸張開嘴,一句『通用語』宛如雷鳴般響起:「小和尚,你慢慢試,不著急……不過,記住了,按時繳納通行費啊……稍微晚一點,不要怪咱們兄弟幾個,把你生吞活剝嘍!」
星殤河邊。
濃霧瀰漫。
盧仚一步衝到了那戲台前。
四周燈籠火把耀目,照耀得四周明晃晃的,地上連一絲兒影子都沒有。戲台四周,綠樹紅花,端的是好景象。幾座精巧的亭台樓閣掩藏在綠柳之間,半開半合的窗子後面,隱隱有裙角鬢影,絲絲幽香悄然飄出。
似乎,有那大家豪門的女眷,正在那小樓中,透過窗子,欣賞戲台上花旦的狂舞高歌。
只是,隨著盧仚的闖入。
戲台上的花旦身形驟然一凝,她身體扭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身後的四面靠旗高高飄起,她帶著微笑,點漆般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盧仚。
幾個樂師手上動作驟然一凝,他們側過頭,帶著和那花旦一般無二的微笑,直勾勾的看了過來。
戲台下面,幾張一字兒排開的桌椅旁,原本空蕩蕩的桌椅,突然有人影閃爍。
幾個嬌俏的小侍女憑空浮現,她們端著香茶美果,輕盈的放在了桌几上。一名身穿華服,大抵有三十歲出頭,生得傾國傾城,已然熟透了,甜極了,好似一顆浸了蜜糖的水晶葡萄一樣,渾身都蕩漾著甜香的美婦人輕笑著,扭動著腰身,一步一步的向盧仚迎了上來。
「唉喲,貴客登門。」
「唉喲,是個和尚!」
「大師,嘻,您可是好口福……咱家老爺正慶祝生辰呢,特意排了一台大戲,邀請諸方賓客隨喜……大師今日特特登門,果然是有緣人。」
「大師,請坐,請坐,大師可有忌口?酒喝得?肉吃得?小娘子可享用得?若是不喜歡這些青澀的小丫頭,大師以為,奴家如何?」
美婦人搖晃著身軀,帶著濃濃的甜香,喜笑顏開的就往盧仚懷裡撲。她雙手一上一下,一手摸向盧仚的面頰,一手直接抓向了他尷尬要害,紅潤的嘴唇開合,嬉笑道:「好精壯的大師,唉喲,可比咱家老爺威猛多了。」
盧仚就很尷尬了。
你這模樣,當是內院管家吧?
當著一個外來和尚的面,說出這等虎狼之詞,你家老爺沒下令把你浸豬籠,真正是你命好!
盧仚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美婦人一上一下兩隻手,微笑道:「這位女施主,還請救命則個……小僧在外,遭遇匪徒,他們對小僧圖謀不軌呢。」
美婦人眉頭一挑,黑白分明的眸子朝著盧仚拋了個媚眼,然後朝著盧仚身後濃厚的霧氣看了過去——那青衫中年攪動虛空,整個虛空塌陷、蠕動,化為一隻灰撲撲的大手朝著盧仚,朝著這座戲台,朝著一方綠柳籠罩的莊園樓閣整個抓了下來。
「呵,果然是惡客。」美婦人冷聲道:「而且,一顆大眼珠子,奴家要你有個鳥用麼?」
盧仚麵皮劇烈抽搐。
這等虎狼之詞……
大鸚鵡瞪大眼睛,興奮無比的尖叫著:「那廝,果然是沒個鳥用的……美人兒,揍他,揍他,別給鳥爺我面子,就把他當做你的親生兒子一樣,往死里揍他!」
美婦人目露奇光,目光流轉,深沉的看了大鸚鵡一眼,『嗤嗤』的笑了起來:「唉喲,這條小鳳凰說話倒是有趣……唉喲,居然還有……」
美婦人目光如篦子,緩緩掃過兔猻和翠蛇。
兔猻長矛豎起。
翠蛇鱗片支棱。
他們全都從美婦人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絲濃重的不安……這種感覺,是豬圈裡的大肥豬,見到登門的屠夫才有的危險預兆。
虛空凝成的灰色大手一點點,極其緩慢的抓了下來。
盧仚回頭,看得真切。
那青衫中年驅動的虛空大手,實則速度快到了極致,彈指間就是兆萬億里虛空破碎,捲起漫天混沌,威勢驚人之極。
但是這戲台周邊,濃厚的霧氣自成一方世界。
在這裡,虛空被極致拉長,時間被急速放緩。
青衫中年的攻擊快到了極致,但是硬生生被霧氣中的禁制強行阻斷,硬生生放慢到了極致。
短短十幾里的距離,那虛空大手一如喝醉了的蝸牛一般,盧仚和這美婦人廢話了多時,那灰撲撲的手掌,也只是向前蠕動了大概一粒米不到的距離。
九蓮寶舟更是吞吐雲霧,撞破虛空,帶著一絲絲詭異不祥的幽光,猶如一尊巨型惡鬼,划過星殤河,筆直的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但是和那虛空大手一樣,九蓮寶舟的速度變得極其緩慢,慢到了極致!
船頭上,青衫中年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冷哼一聲,頭頂一片暗光洶湧,巨大的眼珠虛影浮現,瞳仁中一點血光刺目,旋即一點幽光閃爍,一道黯淡朦朧的血光撕裂虛空,朝著這邊狠狠撞來。
虛空蕩起了一圈圈晦澀的漣漪,好些無形的物事被撕裂,被粉碎,整個莊園都微微的顫抖起來,盧仚注意到,那幾個剛剛憑空冒出來的小侍女身上,一條條黑色裂痕悄然浮現,莊園的地面也露出了深深的裂痕,四周的綠柳更好像被七八個魯智深亂撞一樣,枝條亂舞,無數葉片化為慘綠色的光雨紛紛墜落。
美婦人的笑容凝固,她雙眸閃爍著幽光,直勾勾的盯著船頭上的青衫中年,盯著他頭頂那顆碩大的眼眸虛影。她喃喃道:「來得好啊,來得好啊,登門的都是貴客,都是貴客,老爺一定會歡喜的,一定會歡喜的!」
怪笑一聲,美婦人狠狠跺了跺腳:「不過,貴客是好,惡客就不對了。要把惡客的刺都給磨平了,將他們變成貴客才行!」
隨著美婦人的跺腳聲,一聲低沉的咆哮沖天而起。
戲台下,帷幕中,一道人影衝出,伴隨著『嗆琅琅』的鎖鏈撞擊聲,這人影脖頸上一條拇指粗細的火焰鎖鏈噴吐著刺目的光芒,散發出可怖的高溫,隨著那人影一併飛射而出。
「天地無涯,唯佛至高!」
盧仚看得真切,這從戲台下帷幕後衝出來的人影,赫然是一尊通體由三彩琉璃凝成的僧人——這人不知道是哪一個奇異種族,他的身軀,可就是琉璃材質,黑白紅三色奇光閃爍,在他體內並無五臟六腑,只有璀璨的光芒在不斷繚繞。
這僧人披著一件光芒凝成的僧袍,面容扭曲,嘶聲大吼,竄出後,朝著美婦人瘋狂咆哮了一聲,當面一爪帶起滔天血海,盪起無邊鬼影,更有一座屍骨刀山凝在血海上,宛如血海地獄當頭碾壓下來,狠狠抓向了美婦人纖長柔美的脖頸。
「妖婦,納命來!」琉璃僧嘶吼,他身上一道道如龍道紋浮現,頃刻間化為十二條璀璨光虹直衝虛空。
磅礴洶湧、蘊藏了刺骨殺機的佛力涌動,那等可怖的威勢,沖得盧仚七竅驟然一滯,五臟六腑都一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