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圍獵(1/2)
混元羅天教。
至高混元殿。
形如稚齡孩童的蜉蝣子靜靜的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俯瞰著大殿中那些富麗堂皇、仙氣升騰的陳設。巨大的殿堂中空無一人,只有淡淡的仙氣、靈雲往來流動。
一個內外一百零八層,造型極其複雜的羅盤懸浮在蜉蝣子面前。
羅盤上,一層層仙光緩緩旋轉,無數信息在羅盤中滾動、推衍,去蕪存菁,一點點推衍出蜉蝣子想要得到的訊息。
「青囊……莽荒……法海!」
蜉蝣子低沉的嘟囔了一聲:「都是一群沒用的,原本還以為,來自下界的飛升弟子,會比這些被寵壞的兩儀天土著弟子中用一些,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羅盤上一抹閃爍不定的電芒跳動,巨大的反噬之力透過冥冥中的某些因果牽連,朝著蜉蝣子吞噬了過來。蜉蝣子身體表面,一層黯淡的仙光閃爍,他的存在感驟然消失,反噬之力驟然向四周擴散開去,大殿中一切陳設頃刻間化為烏有。
只是,蜉蝣子雖然坐在寶座上,卻好似完全消泯了一般,這股循著他的氣息追殺而來的反噬之力耗費了三個彈指的時間,沒能鎖定他的存在痕跡,最終不甘心的緩緩消散。
蜉蝣子的存在感一點點的浮現,好似一頭龐然巨物,緩緩從深海中浮出,漸漸地他的存在感充斥整個大殿,內部空間方圓數萬里的大殿好似被『徹底塞滿』,給人一種再也無法容納任何『外物』的窒息感。
「奇怪也哉,只是推衍了和法海稍有牽連的人和事,怎生有如此可怕的反噬之力?」蜉蝣子低聲笑道:「總不至於,那小賊禿幾年不見,居然晉升佛陀,和老夫修為相似了罷?」
輕輕搖頭,蜉蝣子喃喃道:「沒有這樣的道理,絕無這樣的道理……老夫修到道主境,耗費了多少年的苦功?經歷了多少災劫?他區區一個剛飛升的小賊禿,哪裡有這樣的……」
嘆了一口氣,蜉蝣子低聲嘟囔:「罷了,罷了,只求青囊不要真箇觸怒了他們,不要給老夫招惹麻煩就好。哎,哎,這都叫做什麼事啊?」
一抹飄忽不定的仙氣冉冉在大殿中浮現。
蜉蝣子的存在感驟然凹陷,塌縮,被這一縷不起眼的仙氣壓製得瘋狂內斂。他駭然看著那一縷看似『柔弱』的仙氣,身體下意識的繃緊,猶如彈簧一樣一躍而起,肅然向那一縷仙氣稽首行禮。
「蜉蝣子,參見前輩……敢問……」
那一縷仙氣化為一團茫茫光芒冉冉擴散,一名身穿白色長衫,長發飄落,氣質淡泊自然,手持一支青色玉簫的青年從仙光中顯出了身形。
他輕輕一擺手,淡然道:「毋庸多禮,來找你,有些事情。」
蜉蝣子的麵皮驟然一抽,他乾笑道:「弟子法力低微,神通微小,門人弟子也不堪重用,不知……有何事情,是弟子能為前輩效勞的?」
青年淡然一笑:「果真和你名字一般,蜉蝣,蜉蝣,朝生暮死,所以極惜命,極膽小……只是,我既然找上門來,無論我要你去做什麼,你能拒絕?你敢拒絕?嗯?」
蜉蝣子額頭一滴冷汗緩緩垂落,他低下頭,畢恭畢敬的說道:「晚輩……能為前輩效力,是晚輩的榮幸……前輩但有所命,晚輩莫敢不從!」
青年緩緩點頭:「罷了,也不是什麼太艱難的事情。你去鎮魔嶺,鎮字第九城,去找那法海的麻煩。引出他鎮獄一脈的幾個小賊禿,引入我指定的地點,將他們坑殺……這事情,不難罷?」
蜉蝣子一臉扭曲的抬頭,雙眼凸起,猶如見鬼一樣看著青年。
「一炁……前輩……這……」
蜉蝣子好似被無數天雷屁翻來覆去的劈了三五百年,整個人僵直當場,腦子裡都是一片空白,完全說不出話來。
盧仚得罪過蜉蝣子!
這事情,要從盧仚還在下界的時候說起。
蜉蝣子……他修的『混元大道』。所謂『混元』,在兩儀天的道門中,是一個極其寬泛的概念,世間一切『天地正道』,都可稱之為『混元』。是以,很多自詡為道門正宗的修士,建立宗門的時候,都喜歡在自家宗門的前面,扣上『混元』二字!
在包容天地玄機、囊括宇宙大道的『混元妙理』中,蜉蝣子主修『時光』和『生命』之道。
一如他的道號『蜉蝣子』。
蜉蝣這等生物,朝生暮死,繁衍極快,卻又死得極快。在那生死之間,經歷短短的時光,將生命在極短時間內推演到宛如煙花一樣絢爛的巔峰極致——可有人見過,無數蜉蝣在河面上起舞,在極短時間內『交配』、『繁衍』、『狂舞』,最終『凋零』的盛大場面?
蜉蝣子的修行,就如他的道號,截取時光,感悟時光,在極短的時光中截取生命玄機,參悟生命妙理,竊取天地生機妙理,竊天地以成全自身。
只是,蜉蝣子的天資稟賦有限。
他的天資,他的稟賦,支撐著他成就了道主境後,就耗盡了所有潛力。他是道主,在道門的地位等同佛門的佛陀,但是因為他的天資、稟賦,他只是道主中最弱的那一等!
僥倖的是,前文已有贅述,兩儀天的道門修士修煉,當自身天賦、稟賦不夠的時候,可以獻祭、燃燒和自己修煉的大道屬性相當的天才地寶,以此抽取其中道韻玄妙,不斷的提升自身道行,提升自身法力!
蜉蝣子在自家山門中,就是如此操作。
他耗費了天大的代價,從眼前的這位『一炁道君』手中,求取了一門奇奧絕倫的太古大陣,將其布置在了自家山門中。他又根據這門大陣的需求,從下界飛升的森羅教弟子中,選中了一個擁有神奇血脈的飛升弟子重點培養,讓他主持那座大陣!
依靠那飛升弟子的奇異血脈之力,那門大陣可以源源不絕的凝練出奇異的『玉液瓊漿』!
這一點玉液瓊漿,就蘊藏了無窮的時光奧義,無盡的生命氣機。
蜉蝣子對外宣稱,這大陣凝鍊的玉液瓊漿,只是一種『滋味非凡的美酒仙釀』,只是他『漫長的生命中聊以解憂的小癖好』。
唯有一炁道君和蜉蝣子心知肚明,在蜉蝣子的天資稟賦無法支撐他繼續前進,無法讓他感悟更高的天地大道,無法繼續提升道行、修為的情況下,這山門大陣凝聚的玉液瓊漿,就是唯一能夠支撐他繼續前進的修煉資糧!
讓蜉蝣子惱怒的是,如此重要的門人弟子,因為某個意外,連同在兩儀天的所有血脈後裔,被人做掉了。
僥倖的是,那被做掉的門人弟子,在下界,在極聖天,還有一支血脈留存!
只要將那下界弟子接引上來,用一點普通資糧將他培養成真仙,繼續主持這座大陣,就能源源不斷的凝練出新的玉液瓊漿!
結果可好,盧仚在元靈天和森羅教起了衝突,乾脆利落的將那一支血脈給滅了門……蜉蝣子這下,可就徹底斷了修煉糧草!
這才是蜉蝣子將盧仚掛上了大羅血榜,讓混元羅天教的弟子滿天下算計盧仚的最主要原因!
所以,盧仚和蜉蝣子是有仇的。
而且,和混元羅天教的普通弟子以為的,『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小小仇怨』不同,盧仚對蜉蝣子,簡直是『斷絕道途』的『不共戴天之仇』!
只是嘛,盧仚飛升後,他居然成了元覺和尚的佛脈真傳小弟子,礙於鎮獄玄光佛在佛門的赫赫凶名,蜉蝣子這個『惜命』、『膽小』、『過于謹慎』的傢伙,不敢堂而皇之的親自對盧仚出手,就是害怕鎮獄玄光佛找上門來,將自己毆打致死。
是以,他將盧仚掛上了大羅血榜——如果不是自己親自出手,而是混元羅天教的門人弟子坑殺了盧仚,那麼按照兩儀天修煉界的潛規則,鎮獄玄光佛是沒有道理上門尋釁的!
只是,混元羅天教的門人弟子多廢物。
尤其是那下界飛升的萬象,更是廢物中的廢物……耗費了這麼長時間,浪費了這麼多心思,居然連一個小小的盧仚都沒能弄死,蜉蝣子已經暗地裡發了好幾次雷霆震怒。
可是……前幾個月消息傳來,鎮獄一脈,三位大和尚突然晉升佛陀妙境,而寶光功德佛,居然和鎮獄玄光佛有前生師徒的緣分。
聽到這消息,蜉蝣子頓時猶如五雷轟頂一般,他已經絕了去找盧仚麻煩的念頭。
實在是,現在的鎮獄一脈,他招惹不起啊!
只有一個鎮獄玄光佛坐鎮的鎮獄一脈,他蜉蝣子還敢讓自家門人弟子去伸伸爪子,稍稍的招惹一二,想來鎮獄玄光佛不會因為門人弟子的一點小衝突,掀起兩個教門之間的大爭鬥。
但是當對方有了四尊佛陀級的大能……一點小衝突,就有可能引爆混元羅天教和鎮獄一脈的全面戰爭。
不用懷疑,那群擅長倚強凌弱、打順風仗的佛門賊禿,他們做得出這種事情!
如果不是礙於顏面,他甚至早就將盧仚的名字從大羅血榜上取下來了。
他甚至都開始秘密物色新的人選,從兩儀天茫茫人海中挑選適合的,擁有奇異血脈的修士,準備將其招入門下,主持山門大陣,繼續為自己凝鍊玉液瓊漿!
鎮獄一脈,他是惹不起了。
既然惹不起,那就不惹唄!
他蜉蝣子苟了一輩子,繼續苟下去,誰能把他怎麼樣?
精通『生命』之道的蜉蝣子,可是將自己的一條老命看得比什麼都重!
但是一炁道君今日找上門來,居然讓他親自出手,主動去對付盧仚,以此為藉口,引誘鎮獄一脈的那幾尊大佛動手,準備坑殺他們?
蜉蝣子嚇得渾身毛孔發炸,差點沒爆出粗口來!
如果不偶是當年他在一炁道君座下聽過道,算是一炁道君的外門弟子……如果不是他深知一炁道君的可怖威能以及可怕手段,根本不敢違逆、觸怒一炁道君的話,他真的已經開口罵娘了!
好好的活著,苟在自家山門中歲月靜好,不好麼?
辛辛苦苦修煉到了道主境界,只要不惹因果,不沾是非,不受外劫,就擁有永恆無盡的生命……可以盡情的享受生命的美好,盡情的欣賞山水風光,盡情的品嘗美酒美食,盡情的撫弄可愛俏麗又溫柔聽話的門下女弟子……這,不好麼?
幹嘛要打打殺殺啊?
你們打打殺殺,可以,你們都是聖賢級的大能……不要拖著他這個道門最弱一檔次的道主小可憐摻和這些事情啊!
形如稚齡童子的蜉蝣子雙眼驟然泛紅!
不是裝模作樣,更不是用法力催動,而是他真正的天性流露,他『悲從心起』,極其『委屈』、極其『恐懼』的,雙眼通紅,甚至眼淚吧嗒的看著一炁道君。
「前輩……」
蜉蝣子身體微微哆嗦著:「鎮獄一脈……」
一炁道君微笑看著蜉蝣子,猶如慈祥和藹的老爺爺,伸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腦袋:「我知道你的性子,是個不爭的……但是這天下,你不爭,你怎麼成道?怎麼更進一步呢?」
蜉蝣子看著一炁道君,很想告訴他——他真的一點都不想進步了,就讓他快快樂樂的做一條道主級的鹹魚直到地老天荒可好?
只是,他不敢說!
兩行清淚從潔白細膩的小臉蛋上滑落,蜉蝣子哆哆嗦嗦的看著一炁道君,嘴唇微微泛白,看上去可憐極了。
一炁道君微笑,輕輕搖頭:「好了,好了,我都說過,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這件事情,你好好的處理掉,只要你能立功,我們幫你在大道上更進一步!」
「你們?」蜉蝣子駭然看著一炁道君。
他驟然想起了,在道門和一炁道君齊名的『一元虛靜』中的另外三位。
他目光一陣游離,如果是這四位大仙兒一起出手,似乎這件事情,可以做啊……嘖,寶光功德佛固然是極可怕的存在,但是有這四位同階的大仙兒一起出手……
尤其是,一元虛靜這四位大仙兒當中,那位狩靜大仙雖然不是『青羊正宗』中人,但是他來歷莫測,據說也是從『道祖』傳道的那個時代活到現今的太古老不死。
這樣的資歷,狩靜大仙的道行、法力堪稱深不可測,絕對是兩儀天道門、佛門中最頂尖的幾個老不死之一……寶光功德佛再強悍,他也不過是一個後生晚輩而已。
若是能功成……
嘖!
不僅僅能出了『法海小賊禿』壞自家道途基業的那一口惡氣,更是能得到四位聖賢的人情!
有四位聖賢襄助,自己就算不能提升到聖賢的高度,起碼也能,也能……成為道主境最巔峰的存在罷?
沉吟許久,蜉蝣子的紅眼圈逐漸散去,臉上的清淚無聲無息的消失。他瞪大宛如孩童一樣清澈純淨的雙眸,深深的看著一炁道君:「晚輩自當效命,只是,還請前輩詳細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好讓晚輩,籌措個萬全之策出來。」
一炁道君微笑,手指朝著蜉蝣子點了點:「是極,是極,做事一定要預先做好準備才是……不過,你也不用心焦,有佛門的梵輪三藏佛配合,相信你們一定能將此事完成得極好。」
一炁道君雙眸微光閃爍,一縷奇異的神念波動就融入了蜉蝣子腦海。
蜉蝣子低下頭,靜靜的消化著一炁道君給他傳遞的信息。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炁道君就如同他來時一般,悄然無聲的消失了。
蜉蝣子沉默了許久,這才幽幽一嘆:「風險,還是有點大,保命的手段,還是要準備妥當一些……罷了,罷了,這混元羅天教本是我一手建立,這些門人弟子,依仗宗門,已經享用了這麼多年的清福……也該是回饋老夫的時候了。」
身體內,一縷奇異的氣息冉冉升騰而起,急速向四周擴散開。
蜉蝣子開始念誦一篇古怪的經咒:「蜉蝣,朝生暮死……」
隨著經咒聲,混元羅天教宗門內,無數真仙、修士,全都停下了手上一切的動作。無論他們距離這至高的混元殿有多遠,他們都好似真真切切的聽到了蜉蝣子的誦經聲。
然後,是遠離混元羅天教的各處下院,各處據點,各處礦藏,乃至分布在兩儀天東南西北四大域中,那些或者游商,或者遊歷,或者訪友,或者探親,總之以各種各樣理由出現在兩儀天各處的混元羅天教弟子,全都猶如木雕一樣僵立當場。
下一刻,那些但凡身邊有外人的混元羅天教弟子,紛紛微笑著,自行找了個合情合理,不容任何人懷疑的藉口,悄然離開,脫離了外人的視線。
而混元羅天教的山門根本重地中,從列虛真人、列缺真人往下,無數的混元羅天教弟子,身上同時飄出了淡淡的仙光螢火。
這些弟子的身體,在崩解。
他們的精血和法力修為,在幽微、奇異的火焰灼燒下,一點點的塌縮、提純,化為一粒粒極其精純、精純到不可思議的,蘊藏了濃郁『生命』和『時間』氣息的光點。
一粒粒細小的光點一個盤旋,脫離了那些徹底光化的混元羅天教弟子,冉冉飛向了至高混元殿。
積沙成山,水滴成海……
蜉蝣子輕輕吟誦著奇異的經咒,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一點點融入了他的身體。
他的氣息,開始一絲絲不斷的增強。
他的道行,他對『時光』和『生命』的感悟,對這兩條大道妙理的掌握,也在一絲絲的增加。
礙於他自身的天資、稟賦,他的提升效率不高,一點點的很是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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