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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父親要彈劾那個瘋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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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比挖墳鞭屍更甚的,樞相沒有和四郎你說?」

曾緯一愣:「什麼?」

「就在重陽節前,樞相與章相公在政事堂,當著官家的面吵了起來。章相公要追奪元祐諸臣子孫的恩例,甚至為首者的子孫家小,要流放嶺南。樞相說,惡惡止其身,不可讓子孫為其負罰。你道章相公以何言辭回敬?」

「不知。」

「章相公道,司馬光、呂公著等奸黨,都已經死了,開棺鞭屍又有何用,削奪他們本人的爵位又怎能起到以儆效尤的功效,不如,實實在在地將板子打到他們子孫的身上,才能讓天下士人皆知,不尊不服變法派的下場。」

張尚儀說得很平靜,好像在說「湯瓶里的水可以沖茶膏了」,或者在說「墨已稠釅可以提筆蘸之了」。

曾緯聽到後來,卻張著嘴,眼中一片呆怔之色。

他的政治經驗與宦場敏銳度,怎及父親曾布的十分之一,因而根本沒有意識到,張尚儀對於政事堂的紛爭竟能了如指掌,是一個重點。

他驚訝、乃至覺得恐懼的,只是章惇這番厲鬼淒號般的言論。

「章相公這不是以儆效尤,這是赤裸裸的報復,這是要在國朝上下掀起腥風血雨。父親說得沒錯,他已經瘋了,瘋了。」

張氏卻笑了。

這一回,她眼中沒有譏諷之色。

而是無奈。

她很快止住了笑意,盯著曾緯道:「去歲,官家啟用紹聖年號,章惇復得相位。據說,他從外放之地趕來京城的路上,有人問他,公如今為宰相,何事當先,何事為急?章大相公道,司馬光奸邪,吾等先要做的,就是為官家,辨一辨元祐奸黨。章相公這番言辭,與當年高太皇太后臨朝時,司馬文正公自洛陽復出之際所說的話,何其相似。」

曾緯默然。

他方才剛見到這女子時的熟悉的反感,此刻消弭了不少。

這女子不是庸脂俗粉。

她多年浸淫頂層政治舞台的經歷,令她目光如炬。

她說出的根由,才是真正的根由。

父親不也說過,從元豐到紹聖,兩個誤國重臣,一個是司馬光,一個是章惇。

曾緯不得不承認,倘使自己要在仕途有所作為,過了省試、甚至殿試傳名,亦只是個開端而已。

他需要遏制住自己的精神潔癖,接近、容忍、模仿,京城中這些朝堂上下、宮內宮外的政治動物。

隔間的門被篤篤輕敲。

夥計端著食盤進來。兩碗羊湯蝌蚪粉,兩碟糖霜玉蜂兒。

蝌蚪粉乃京城名點,用麵糊在瓷甑里壓漏,小團小團的麵糊,從孔洞裡落入肉湯,又因重力作用而拖了一星兒小尾巴,便如蝌蚪般。

蝌蚪粉不是蝌蚪,糖霜玉蜂兒自然也不是蜜蜂。

蓮蓬如蜂房,蓮子便被人們附會為蜂蛹了。因而,糖霜玉蜂兒,乃是這個季節正時鮮的蜜餞蓮子。

「尚儀,父親曉得你最愛吃糖霜玉蜂兒,特意讓我囑咐店裡,備下的。」

「哦?」張氏瞧了瞧那碟蜜餞,道,「你家酒樓的廚子,大約是宅子裡都還安好吧,心性如常,這攪出來的糖霜,甚是細美。」

曾緯淺淺地飲了一口羊湯,認真與張氏道:「蜜餞蓮子,不過是假的玉蜂兒,尚儀才是名副其實的糖霜玉蜂兒。父親中正仁和,見不得章惇再作威作福、污了官家的清明之政,請尚儀務必如蜂兒般,以此次水患為契機,在內廷出一出力。」

張氏咬了一口蓮子,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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